《春秋配》
主要角色姜秋莲：青衣，大头线帘子，点翠头面，粉红披，绣花褶子，花边腰包，彩裤，彩鞋；行路一场起，改穿黑褶子，银泡头面，蓝绸裹头，背插刀，腰系白色绸条
李春发：小生，黑小生巾（飘带左耳边打结），湖色衬褶子，湖色彩裤，雪青花领素褶子，小绦子，厚底靴；受刑后穿黑褶子
贾氏：彩旦，彩旦衣裤，黑彩旦大坎肩，腰巾子，手帕，黑彩裤，白袜，彩旦鞋，黪彩旦头
何福安：老生，黑三，黑网，乌纱，红蟒，玉带，黑彩裤，厚底靴；改扮算命先生时为：高方巾，蓝缎褶子，丝带，纸折扇
石敬坡：丑，蓝茶衣，腰包，蓝毡帽，黑彩裤，白布袜，圆口鞋
侯上官：净，勾白歪脸，黑素衣，腰巾子，绦子大带，揎单袖黑素褶子，棕帽，茨菇叶黑扎耳毛子，耳大花，黑彩裤，快靴
李义：老生，戴黑硬罗帽，打黄绸，挂参满，并发，穿黑褶子，系黄鸾带，穿黑彩裤，长统白布袜，夫子里鞋
吴伸：丑，黑四喜，黑网，圆翅乌纱，蓝官衣，玉带，黑彩裤，朝方
姜绍：老生，蓝素褶，高方巾，黪三，黑彩裤，厚底靴
徐黑虎：丑，蓝茶衣，短腰包，蓝毡帽，黑彩裤，白布袜，圆口鞋
乳娘：老旦，紫老斗衣，绿老旦裙，黑素长坎肩，白素腰巾子，香色老旦鞋，黑彩裤，黪老旦头，绸条
地方：丑，蓝毡帽，蓝布箭衣，鸾带，黑彩裤，快靴
四青袍：流行，红毡帽，青袍衣，黑彩裤，快靴
二差人：丑，皂奈帽，蓝布箭衣，腰带，布鞋
禁卒：丑，蓝毡帽，黑吊搭，义衣腰包，彩裤，白布袜子，布鞋
中军：净，大耳巾，箭衣，大带，马褂，黑满，红彩裤，厚底靴
书吏：小生，高方巾，蓝褶子，紫坎肩，黑彩裤，福字履
四龙套：杂，红龙套巾，红龙套衣，黑彩裤，快靴
四校尉：杂，红绿箭衣，黑马褂，大板巾，小额子，干纱，红彩裤，快靴
秀才李春发，父母双亡，只有老仆李义为伴。重阳佳节，李春发兴起独自夜酌，不觉伏案而眠，二更时分，窃贼石敬坡越墙潜入李家行窃，被李春发擒获，拟将其送至官府治罪。石敬坡苦苦衷告，云家有老母无钱奉养，不得已作此下贱之事，李春发怜其孝母，赠银释放，石敬坡感恩不尽。商人姜绍之继室贾氏，敌视前房之女姜秋莲，趁姜绍出外贸易之机，逼姜秋莲去外捡柴，姜秋莲不允被贾氏拷打，迫不得已，随乳娘去到外捡柴。适值李春发送友而归，途见二人不像小户人家，又见姜秋莲在哭泣，疑而向乳娘追问其故，乳娘两次拒答，李春发乃直接问姜秋莲询问，姜秋莲见其意诚乃直言相告。李春发同情其遭遇，赠银一锭扬长而去。姜秋莲命乳娘将李春发唤问，问其姓名、身世，对李春发逐渐产生爱慕之情，最后问及闺阃内可订婚姻时，李春发不使作答乃向乳娘告辞而去。姜秋莲回家后，向贾氏如实禀告，并将银子呈上。不想贾氏疑其与李春发有私，逼姜秋莲承认，姜秋莲拒之，贾氏乃将银子交与乡约地保，声言次日公堂对质，并将后门上锁。姜秋莲惟恐连累李春发，乃与乳娘夜携带细软越墙逃走，意欲往南阳舅父家暂避。不想行至柳道，遇见强盗侯上官，杀死乳娘。劫去包袱，又逼姜秋莲至乌龙岗上欲行非礼。姜秋莲面临险境，心生一计，诓侯上官采涧边梅花一朵以为媒证方可应允。侯上官不知是计，即探身去采梅花，被姜秋莲猛推到涧下，再用石块砸之，侯上官腿被砸坏昏迷不醒，姜秋莲以其已死，持侯上官之刀越过山岭而逃。石敬坡改邪归正后，贩卖带子为生，归家行经乌龙岗时，侯上官向其呼救，并允以包袱相赠。石敬坡将其背上涧后，携包袱而去。他为报李春发义释赠银之恩，将包袱隔墙扔进李院，并高呼：“李相公接包袱。”天亮后，贾氏进房不见姜秋莲和乳娘，再查，细软也被带走，疑是受李春发的指使，乃要求地方到李家搜查。正当李春发和李义闻声来到院中，不知包袱从何而来时，贾氏和地保冲进。以包袱为赃证，拉李春发到官府，告其拐骗少女杀死乳娘。县官吴伸为官昏瞆，将李春发屈打成招押入大牢。石敬坡闻讯后，备了酒菜前去探监，禁卒不允其入内，适李义也来探监，二人相遇，李义送银与禁卒，二人才得入内。在谈话中，石敬坡得悉李春发是为了包袱，才遭此不白之冤，深感内疚，决心走遍海角天涯寻找姜秋莲，搞清原委，搭救李春发出狱。他走上山坡张望时，听见一女子哀叹“姜秋莲好命苦啊”，立即追上前去，而姜秋莲则以为是贾氏派人前来追赶于她，逃到井边愤然跳下，石敬坡一看乃是枯井，便去向地方报告。姜绍贸易归来，行经井边闻有女子呼救声，乃命驴夫徐黑虎掷绳救其上来，一看竟是自己女儿，深感诧异。经姜秋莲说明情况后，姜绍深恨贾氏不贤，但又想不出万全之策。徐黑虎趁机要挟姜绍把姜秋莲下嫁于他，姜绍责之，徐黑虎趁姜绍不防，推其下井，并用石块砸死，而后又逼姜秋莲随他同走，姜秋莲不允，徐黑虎上前拉扯，正在危急之时忽闻鸣锣开道声，徐黑虎惊慌逃走。姜秋莲见有官员到来，赶忙拦轿喊冤。八府巡按何福安问明情况后，以驴为饵，诱捕徐黑虎归案。又改扮成算命先生，给贾氏算命，“算出”杀人凶手乃是侯上官。差人押何福安、石敬坡、侯上官等至吴伸处击鼓报案，何福安亮出巡案官印审案情，将侯上官、徐黑虎押监，秋后处斩，李春发无罪释放。贾氏诬告，判处囚禁一年，幸姜秋莲为之说情才得豁免。贾氏良心发现，愿将女儿姜秋莲许配李春发为妻。何福安征得李春发同意后，责令吴伸罚俸半年为他二人办理婚事。至此几经折磨，春、秋终缔良缘。
根据《京剧流派剧目荟萃》第四辑：黄桂秋演出本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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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剧剧本：纯文本格式【第一场】
（幕启。舞台正中设一桌，外座，下场处设一桌，石敬坡过墙用。〖小锣打上〗。李春发上。）
李春发 （引子） 寒窗负苦读经卷，寂寞长夜伴书眠。
（〖小锣归位〗。李春发左转身坐下。）李春发 （念） 庸碌切望登科，失意愁多怨多。书中文章自揣摩，何必双眉愁锁。
（〖小锣住头〗。）李春发 （白） 小生姓李名华字春发，乃南阳罗郡人氏。幼读诗书，早已入泮，尚未登科。不幸父母双亡，只有老仆为伴，今逢重阳佳节，不免夜饮几杯便了。
李义哪里？
李义 （内白） 来了。
（〖小锣五击〗。李义自上场门上。）李义 （念） 梧桐叶落近重阳，菊花满院扑鼻香。
（〖台大台〗。李义挖门入内，站小边作揖毕。）李义 （白） 唤老奴何事？
李春发 （白） 今乃重阳佳节，你去备酒，我要夜饮一回。
李义 （白） 老奴遵命。
（〖小锣二击〗。李义自上场门下，置酒。〖小锣一击〗。李义上，将酒放桌上，李春发起立，李义将椅搬内座。）李春发 （白） 待我自饮几杯便了。
（西皮原板） 读诗书处世事趋福避祸，
言与行切不可律犯萧何。
每日里三省身熟思已过，
富与贵贫与贱又谁定夺。
（李春发吹灯，伏案眠。〖起二更鼓〗。〖小锣抽头〗。石敬坡上，走边。）石敬坡 （念） 怕的是鸡鸣犬吠，喜的是风吹叶落。明知王法容不过，暂救燃眉之火。
（〖龙冬大大大大采令采衣台采〗。）石敬坡 （白） 我，石敬坡。
（〖嘟儿……采〗。）石敬坡 （白） 身无半点道艺，只因奉养老母，故此作这夜间的生活，看前而已是李家，不免越墙而过，偷他一番便了。
（〖水底鱼〗。石敬坡上高站桌上。）石敬坡 （白） 待我投石问路。
（石敬坡投石。〖小锣一击〗。李义持灯自上场门上。）李义 （白） 什么响亮？莫非有贼偷盗不成！
（石敬坡学猫叫。）石敬坡 （白） 喵！
李义 （白） 哦，原来是猫儿捕鼠。
（〖小锣一击〗。李义下。）石敬坡 （白） 险些被这老头儿搅了我的好买卖也。
（〖小锣凤点头〗。）石敬坡 （西皮散板） 学一个猫儿叫把危险脱过，
（石敬坡下高，由桌上翻下。〖小锣一击〗，〖行弦〗。石敬坡进门、摸黑、喝酒、偷酒壶入怀，李春发醒，捉住石敬坡。〖崩登仓〗。）李春发 （白） 大胆！
（〖大锣快纽丝〗。）李春发 （西皮散板） 胆大的贼强人为非作恶。
（〖大锣住头〗。）李春发 （白） 李义快来。
（〖小锣打上〗。李义持灯上。）李义 （白） 哈哈，果然是有贼。
李春发 （白） 明日将他送往当官治罪。
（石敬坡跪求。）石敬坡 （白） 哎呀，李相公啊！
（〖小锣五击〗。）石敬坡 （白） 小子名叫石敬坡，只因家有老母，无法奉养，万般无奈，才作这下贱的生活，望求相公开一线之恩饶恕于我，慢说是我小子，就是我那老母，也感您的大恩大德。
（〖小锣一击〗。石敬坡跪哭。）李义 （白） 公子，念他是个孝子，就饶了他吧。
李春发 （白） 你可是实言？
石敬坡 （白） 小子不敢说谎。
李春发 （白） 查看家中，可曾缺少什么？
（李义查看。）李义 （白） 并不曾缺少什么。
李春发 （白） 好，与他松绑。
（李义与石敬坡松绑。石敬坡叩头。）石敬坡 （白） 多谢李相公。
多谢老管家。
（李春发取银。）李春发 （白） 这有一锭银子，拿去作些小本经营，奉养你那老母，今后必须改邪归正才是。
石敬坡 （白） 慢来，慢来，既然蒙恩释放，小子已然感恩不尽，这银子我是不敢收的。
李春发 （白） 只管拿去就是。
（石敬坡接银。）石敬坡 （白） 多谢李相公。
李春发 （白） 正是：
（〖扎〗。）李春发 （念） 倘念今日恩义多，
石敬坡 （念） 从此我洗手准改过。
李春发 （白） 李义，开门放他出去。
（〖小锣打下〗。李春发自二道幕下。）李义 （白） 遵命。
随我来。
（〖小锣原场〗。李义开大门。石敬坡出门。）石敬坡 （白） 多谢老管家！
（〖台〗。石敬坡想起酒壶。）石敬坡 （白） 老管家，我这儿还有您府上一把酒壶哪！
（李义接壶。）李义 （白） 哎呀呀，你真要学好人了。
石敬坡 （白） 咱们后会有期。
（石敬坡下。〖小锣五击〗。李义关门下。）【第二场】
（幕启。舞台正中设一桌，外座。）
贾氏 （内白） 啊哈！
（〖小锣五击〗。贾氏上，至台中。）贾氏 （念） 闲来时装模作样，怒恼了我拿刀动杖。女儿道我是晚娘，常跟老头子算帐。
（〖台大台〗。贾氏左转身就座。）贾氏 （白） 老身贾氏。配夫姜绍为妻，为人倒也老实，是他前房留下一女名唤秋莲，简直是我的眼中钉肉中刺一般，若有机会，我非好好地惩治惩治她不可。
姜绍 （内白） 走哇！
（〖小锣抽头〗。姜绍骑驴上，徐黑虎随上。）姜绍 （西皮散板） 官船运米到罗郡，
前去贸易走一程。
（姜绍下驴，把鞭交徐黑虎。〖台大台〗。）姜绍 （白） 在此等候。
徐黑虎 （白） 是啦！
（徐黑虎带驴下。姜绍进门。）姜绍 （白） 安人。
（姜绍站大边。）贾氏 （白） 哈！老头子回来啦！
（贾氏站小边。）姜绍 （白） 安人，闻得河下来了许多米船，我要前去贸易，你快快收拾行囊，我就要启程了。
贾氏 （白） 好，我给你预备去。
（〖台〗。贾氏下，拿行囊上。）贾氏 （白） 行囊在此。
（姜绍接行囊。）姜绍 （白） 好好照料家中，我要去了。
贾氏 （白） 把你的女儿叫出来，你们父女分别分别，好不好哇！
姜绍 （白） 几日就回，何必分别、我告辞了。
（〖小锣凤点头〗。）姜绍 （西皮散板） 辞别安人离家门，
（徐黑虎牵驴上。〖小锣抽头〗。姜绍上驴。）姜绍 （西皮散板） 家中事儿你担承。
（〖小锣打下〗。姜绍、徐黑虎同下。）贾氏 （白） 老头子出门作买卖去啦，机会可来啦，我把秋莲叫出来，就说郊外有许多芦柴，叫她去捡，她要是去，叫她吃吃苦，她要是不去，借这个因由，打她一顿，也好出出我这口怨气，我就是这个主意。
秋莲哪，给我走出来吧！
姜秋莲 （内白） 来了。
（〖小锣打上〗。姜秋莲上，乳娘随上。）姜秋莲 （念） 窗下绣鸳鸯，听唤到上房。
（姜秋莲作进房状。）贾氏 （白） 怎么还不出来呀？
（〖小锣一击〗〖大大大大大乙台〗。姜秋莲怕。）姜秋莲 （白） 乳娘，我母亲在那里生气，这便如何是好啊！
乳娘 （白） 不妨事、随我进去，看我的眼色行事。
姜秋莲 （白） 是。
（〖小锣原场〗。姜秋莲、乳娘双挖门进。）姜秋莲 （白） 参见母亲。
贾氏 （白） 罢啦！
乳娘 （白） 参见安人。
贾氏 （白） 哪儿来那么些穷酸礼呀！
（贾氏叹气。）贾氏 （白） 唉！
姜秋莲 （白） 母亲，为何这等着恼？
贾氏 （白） 孩子，你不知道，只因外有许多芦柴，没人去捡，所以我在这儿发愁哪！
姜秋莲 （白） 何不雇人去捡！
乳娘 （白） 是啊，何不雇人去捡？
贾氏 （白） 我没跟你说话，你胡答什么茬儿啊？
雇人去捡，那不得化钱么？哟，孩子，我瞧你在家里头，整天一点事都没有，要不然，你去捡柴去，好不好哪？
姜秋莲 （白） 这个……
（〖大大大大大乙台〗。乳娘暗示勿去。）姜秋莲 （白） 啊母亲，想女儿乃深闺幼女，无故去往郊外捡柴岂不被人耻笑。
乳娘 （白） 是啊，岂不被人耻笑！
贾氏 （白） 怎么你又答茬儿啦？没人拿你当哑巴。
哟，孩子，想这捡柴乃是过家之道，谁能笑话哪？你倒是去不去啊？
姜秋莲 （白） 女儿不敢前去。
贾氏 （白） 我就知道你不去啊，在家里头没有事，穿这么整齐干什么？把外头这件衣服给我脱下来。
（姜秋莲怕。）姜秋莲 （白） 这……
（〖小锣一击〗。）贾氏 （白） 脱！
姜秋莲 （白） 是。
（姜秋莲走进上场门内脱衣。）乳娘 （白） 啊安人，想我家大姐乃深闺幼女，如今你命她郊外捡柴，岂不被人说长道短啊！
贾氏 （白） 我叫她去捡柴，又不是叫她去偷柴，谁敢笑话，你少多嘴，给我靠边站着。
（〖小锣二击〗。姜秋莲脱衣上。）贾氏 （白） 衣裳脱下来啦，我问问你，去是不去啊？
姜秋莲 （白） 女儿不敢前去。
贾氏 （白） 哈哈，真有你的，我告诉你说，今儿个要是不去啊，可小心你的小命。
（〖崩登仓〗。姜秋莲在〖崩登仓〗中，右脚踏在〖崩〗上，右水袖翻在〖登〗上，双手作拱在〖仓〗上。）姜秋莲 （白） 母亲啊！
（西皮散板） 尊母亲且息怒容儿细讲，
二八女理应当不出绣房。
比不得男儿汉身强力壮，
（姜秋莲两手翻袖。）姜秋莲 （哭头） 母亲哪，
（姜秋莲在〖大锣双楗凤点头〗中走至贾氏前跪下。）姜秋莲 （西皮散板） 女儿我身懦弱不敢承当。
贾氏 （白） 好贱人哪！
（〖快纽丝〗。贾氏打姜秋莲嘴巴。）贾氏 （西皮散板） 你不是宦门女闺阁娇养，
为什么终日里不出绣房？
惯得你全不像民女模样，
（〖嘟儿仓嘟儿仓嘟儿仓〗。贾氏打三下，乳娘上前拦被打一下。〖大锣凤点头〗。）贾氏 （西皮散板） 违母命管叫你命见阎王。
（〖大才亢采亢才亢〗。贾氏打罢回位坐下。）姜秋莲 （叫头） 母亲哪！
（白） 想我家虽说不富尚足吃穿，况且女儿乃深闺幼女，无故去往郊外捡柴，这桑间濮上之嫌，岂不被人说长道短，倘若我爹爹回来，女儿担待不起呀！
（〖小锣一击〗。姜秋莲哭。）贾氏 （白） 哈哈，你拿你爸爸吓唬我，我告诉你说，连你爸爸都得听我的，你不去，干脆我就活活打死你。
（〖嘟儿仓〗。贾氏欲打，乳娘上前拦。）姜秋莲 （白） 母亲不必动怒，女儿前去就是了。
贾氏 （白） 这不结了，早说去，妈妈哪能打你那！起来起来。
（姜秋莲站起。）乳娘 （白） 安人，老奴也要跟随大姐前去。
贾氏 （白） 是啊，你是得跟着她去，你们两人死也死在一块儿。
（贾氏回身，从桌上取绳、斧。）贾氏 （白） 这里有绳子一根——
（贾氏掷绳于地上。）贾氏 （白） 斧子一把——
（贾氏掷斧于地上。）贾氏 （白） 孩子，你初次去到郊外捡柴，不用多捡，可也不能少捡呀！这样吧，够咱家烧个三年五载的就行啦。
乳娘 （白） 天色不早，请安人佛前上香去吧。
贾氏 （白） 哎呀，只顾得教训女儿，把佛前上香也给忘了。正是：
（〖扎〗。）贾氏 （念） 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炉香。
（白） 罢罢罢，阿弥陀佛。
（乳娘指贾氏后背。）乳娘 （白） 我把你这老……
（〖大大大大台〗。贾氏回过身。）贾氏 （白） 老什么？老什么？
乳娘 （白） 老安人，老安人！
贾氏 （白） 谁不知道我是老安人！要你来臭奉承，我是吃斋念佛的，不会骂人，我把你这老蚌壳。
（贾氏一跺脚，把脚跺痛。）贾氏 （白）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小锣五击〗。贾氏跷脚下。）乳娘 （白） 我把你这老贱人！咳！
（〖扎〗。）乳娘 （念） 切齿恨泼妇，
姜秋莲 （念） 滴泪思亲娘。
（哭） 喂呀！
（〖大大大大台〗。乳娘拾起绳、斧。）乳娘 （白） 大姐不必啼哭，捡柴之事，有老奴替你担承。
姜秋莲 （白） 只是连累乳娘了。
（〖小锣凤点头〗。）姜秋莲 （西皮摇板） 恨苍天把我的亲娘早丧，
（〖小连锤〗。）姜秋莲 （西皮摇板） 思想起不由人感叹悲伤。
（〖小锣打下〗。姜秋莲、乳娘同下。）【第三场】
李春发 （内白） 马来！
（〖小锣抽头〗。李春发骑马上。）李春发 （西皮摇板） 西风紧雁南归园林如画，
（〖小锣凤点头〗。）李春发 （西皮摇板） 好一派霜叶红胜似春花。
（白） 只因我有一同窗好友，前往四川投亲，故而相送于他，想他胸怀大志，将来定非池中之物，如今分襟作别。好不令人惆怅，看天色尚早，我不免将马缓缓而行便了。
（〖小锣凤点头〗。）李春发 （西皮揺板） 适才间与同窗离别叙话，
惹得我闷恹恹心绪如麻。
（〖小锣打下〗。李春发骑马下。）【第四场】
乳娘 （内白） 大姐随我来。
（〖小锣夺头〗。乳娘上，姜秋莲在〖过门〗中上。〖小锣一击〗。乳娘、姜秋莲同打照面，姜秋莲含羞用袖遮面。）姜秋莲 （二黄慢板） 出门来羞答答将头低下，
止不住伤心泪点点如麻。
乳娘 （二黄慢板） 你本是闺阁女遭此摧打，
劝大姐免悲伤且把泪擦。
姜秋莲 （二黄慢板） 奴好比那未开花风吹雨洒，
忍着泪吞着声暗自嗟呀。
乳娘 （白） 大姐，来此已是荒郊，待老奴前去捡柴就是。
姜秋莲 （白） 有劳乳娘了。
（乳娘砍柴，姜秋莲相帮拾柴。）李春发 （内白） 马来！
（〖小锣抽头〗。李春发上。）李春发 （西皮揺板） 催坐骑走荒郊用目来撇，
又只见两妇人来捡芦花。
观那女美容颜难描难画，
姜秋莲 （哭） 喂呀！
（李春发惊。）李春发 （白） 呀！
（〖小锣凤点头〗。）李春发 （西皮摇板） 因何故锁双眉两泪如麻？
（白） 哎呀且住，看那女子，不像小户人家之女，为何来到荒郊捡柴？
（李春发看。〖台〗。）李春发 （白） 看那旁有位老妈妈，待我下马问来。
（〖台大台〗。李春发下马。）李春发 （白） 妈妈，请来见礼。
（〖台〗。）乳娘 （白） 还礼，还礼，这位君子敢莫是失迷路途？
李春发 （白） 并非失迷路途，我看这位大姐，既来荒郊捡柴，因何啼哭不止，故尔要问个明白。
乳娘 （白） 你问的是她啊？她是我家大姐，我是她的乳娘，主仆二人在家烦闷，故而来在荒郊捡柴，何劳君子动问，你快快赶路吧。
李春发 （白） 如此小生多口了。
乳娘 （白） 你本来的多口。
李春发 （白） 呀！
（〖小锣凤点头〗。）李春发 （西皮揺板） 我这里好意儿向前问话，
她那里却为何恶语对答？
细看她梳云鬓尚未出嫁，
因何故到荒郊来捡芦花？
（白） 我还是要问个明白再走。
妈妈，重见一礼。
乳娘 （白） 你怎么还不曾走去啊？
李春发 （白） 不是偌。我看你主仆二人，神色不定，若有隐情，何妨直言相告。
乳娘 （白） 方才已然对你言过，她是我家大姐，我是她的乳娘，主仆二人，在家烦闷，来在荒郊捡柴，你再若絮絮叨叨，是定讨无趣。
李春发 （白） 如此我这就走。
（李春发上马欲走。）乳娘 （白） 你早就该走。
李春发 （白） 我这就走。
（李春发想。〖台〗。）李春发 （白） 啊呀！
（李春发下马。〖小锣凤点头〗。）李春发 （西皮摇板） 欲回去心儿内无端牵挂，
若流连人笑我惹草拈花。
这隐情不相告心难放下，
（李春发上马。）姜秋莲 （哭） 喂呀！
（〖小锣一击。〗）李春发 （白） 哎呀！
（李春发下马。〖小锣凤点头〗。）李春发 （西皮摇板） 一声哭惹得我难以回家。
（白） 哎，我一定要问个明白。
（李春发想。）李春发 （白） 妈妈既不肯相告，不免亲自问过大姐。
（李春发整衣。〖小锣二击〗。）李春发 （白） 大姐，这厢有礼。
（〖大大大大台〗。姜秋莲用右水袖掩视，羞。）姜秋莲 （白） 非亲非故，不便还礼。
李春发 （白） 是，我看大姐，既来在荒郊捡柴，为何啼哭？恕生冒昧，大姐可能告知否？
姜秋莲 （白） 这旷野荒郊，男女交谈不便。
李春发 （白） 呕呕，如此待小生牵马到河下饮水，大姐言讲一遍，这里洗耳恭听。
（李春发牵马至下场门。）姜秋莲 （白） 乳娘请过来。
（〖小锣一击〗。乳娘放下斧。）乳娘 （白） 大姐何事？
姜秋莲 （白） 乳娘啊！
（姜秋莲抖右袖。乳娘见李春发仍在。）乳娘 （白） 啊！你怎么还不曾走哇？
（姜秋莲拉乳娘过来。）姜秋莲 （西皮原板） 蒙君子致殷勤再三问话，
乳娘 （夹白） 旷野荒郊，男女交谈不便。
姜秋莲 （西皮原板） 虽然是男女别不得不答。
李春发 （夹白） 请问大姐家住哪里？
乳娘 （夹白） 我们住在天上头，地下头。
（姜秋莲拉乳娘过来。）姜秋莲 （西皮原板） 家住在罗郡城魁星楼下，
李春发 （夹白） 小生也是罗郡人氏。
乳娘 （夹白） 哪个问你呀？
李春发 （夹白） 令尊何名？作何生涯？
乳娘 （夹白） 靠后站些。
姜秋莲 （西皮原板） 我的父名姜绍贸易天涯。
李春发 （夹白） 大姐不在家中，来到荒郊则甚？
乳娘 （夹白） 你少问些吧。
姜秋莲 （西皮原板） 在家中受不过继母拷打，
没奈何到荒郊我就来捡芦花。
李春发 （白） 原来大姐是被继母所逼，可怜得很，也罢，小生这里有银子一锭，买些柴薪回去，也免得在此受苦。
妈妈，请代收下了吧。
（李春发出银一锭。）乳娘 （白） 你住了吧，休得在此卖富，快将银子拿去，如若不然，你是定讨无趣。
李春发 （白） 妈妈，这是小生一片侧隐之心，若有歹意，上天不容，银子放下，我便去也。
（李春发将银放地上，拉马下。〖小锣五击〗。乳娘拾起银子，笑。）乳娘 （白） 啊呀，真是个至诚君子，银子放下，拉马走去，真正难得啊，难得。
姜秋莲 （白） 乳娘，请那君子留步。
乳娘 （白） 他已去远了。
姜秋莲 （白） 我还有话讲呢。
乳娘 （白） 不说也罢。
姜秋莲 （白） 收了人家的银子，难道连人家的姓氏全不问么？
乳娘 （白） 是啊，日后也好答报哇，待我唤他转来。
喂！
（李春发自下场门上。）李春发 （白） 喂！
乳娘 （白） 君子请转。
李春发 （白） 妈妈唤我啊？
乳娘 （白） 正是。
李春发 （白） 我去远了。
乳娘 （白） 我看见你了。
李春发 （白） 呕，看见了。
（〖小锣二击〗。李春发回。）李春发 （白） 妈妈，唤我何事？
乳娘 （白） 我家大姐有话对你言讲。
李春发 （白） 大姐有话，叫她快些言讲，我还要赶路呢。
（李春发拴马。）乳娘 （白） 他倒搭起架子来了。
大姐，君子已然转来，你有何话讲啊？
姜秋莲 （白） 这个——
（〖小锣一击〗。）姜秋莲 （白） 乳娘啊！
（乳娘看李春发，看姜秋莲，面露喜色。姜秋莲与李春发打照面，姜秋莲羞。）姜秋莲 （南梆子） 问君子因何事荒郊来定？
（〖哑笛〗。）乳娘 （夹白） 我去问他。
君子，你因何来到此地？
李春发 （夹白） 小生乃是送友而归。
乳娘 （夹白） 好好，请稍待。
大姐，他是送友而归的。
姜秋莲 （南梆子） 再问他住罗郡哪里家门。
（〖哑笛〗。）乳娘 （夹白） 我去问来。
君子，你住罗郡何处啊？
李春发 （夹白） 小生住在永寿街。
乳娘 （夹白） 原来与我们住的相隔不远。
李春发 （夹白） 如此说来我们是乡邻了。
乳娘 （夹白） 乡邻了。
李春发 （夹白） 乡邻了哇！哈哈哈！
（李春发向前走。乳娘拦住。）乳娘 （夹白） 乡邻也要往下站。
李春发 （夹白） 是是是。
（李春发退后。）姜秋莲 （南梆子） 你问他家和世尊名上姓，
乳娘 （夹白） 君子你尊姓大名？
李春发 （夹白） 小生姓李名华字春发。
乳娘 （夹白） 好一个响亮的名字，靠后站。
大姐，他姓李名华字春发。
姜秋莲 （南梆子） 可在庠可在监可有功名？
乳娘 （夹白） 待我来问他。
君子，你有什么功名哪？
李春发 （夹白） 小生早已入泮；尚未登科。
乳娘 （夹白） 原来你是个秀才。
李春发 （夹白） 不敢。
乳娘 （夹白） 我倒失敬了。
（乳娘向前一步。）李春发 （夹白） 不敢。
（乳娘向前一步。）乳娘 （夹白） 失敬了。
李春发 （夹白） 妈妈你也要往下站。
乳娘 （夹白） 啊呀呀，他倒轰起我来了。
大姐，他还是个秀才呢。
姜秋莲 （南梆子） 你问他椿萱茂高堂欢庆？
乳娘 （夹白） 这个是当要问的。
君子你的父母可安泰否？
李春发 （夹白） 不幸父母俱已亡故了。
乳娘 （夹白） 看起来你是个命苦的！
李春发 （夹白） 正是。
乳娘 （夹白） 大姐，他的父母俱已亡故了。
（姜秋莲双翻水袖，停在小锣〖台〗上。）姜秋莲 （哭） 啊儿的娘啊！
（南梆子） 再问他贵昆仲弟兄几人？
乳娘 （夹白） 忒以的啰唆了。
君子，你弟兄几个啊？
李春发 （夹白） 并无兄弟，就是小生一人。
乳娘 （夹白） 如此说来，你真是孤单得很。
李春发 （夹白） 孤单得紧。
乳娘 （夹白） 孤单也要……
李春发 （夹白） 往下站。
乳娘 （夹白） 对了。
大姐，他并无兄弟，就是他一人。
姜秋莲 （南梆子） 你问他妙龄儿生辰要紧，
乳娘 （夹白） 这个我不问了。
姜秋莲 （夹白） 乳娘，问去吧！
乳娘 （夹白） 我问不出哇。
姜秋莲 （夹白） 乳娘，问过了吧。
乳娘 （夹白） 我不去问。
（姜秋莲寻思，拍乳娘肩，拜拜，乳娘羞姜秋莲，姜秋莲臊。）乳娘 （夹白） 我不去问，难道叫她自己去问？待我去问。
（乳娘欲行又止。）乳娘 （夹白） 我也是问不出口。
（乳娘双手摸脸后一丢。）乳娘 （夹白） 面皮不要了。
君子，你今年多大了？
李春发 （夹白） 妈妈问我的年纪么？
乳烺 （夹白） 正是。
李春发 （夹白） 小生年方弱冠。
乳娘 （夹白） 噢，弱冠？
（乳娘想，问李春发。）乳娘 （夹白） 弱冠是多大了？
李春发 （夹白） 妈妈连弱冠都不晓得么？
乳娘 （夹白） 我不懂。
李春发 （夹白） 弱冠就是二十岁了。
乳娘 （夹白） 二十岁就说二十岁，说什么弱冠，你这一关，就把我关住了。
（乳娘双手作关门状。）乳娘 （夹白） 你往后站。
李春发 （夹白） 是是是。
乳娘 （夹白） 大姐，他今年二十岁了。
姜秋莲 （南梆子） 再问他，再问他——
乳娘 （夹白） 还要问他什么哇？
姜秋莲 （南梆子） 再问他闺阁内可定婚姻？
（姜秋莲用左水袖掩面。乳娘羞姜秋莲。）李春发 （白） 问来问去，问到婚姻上来了，不便相告，待我拉马走去，正是：
（〖扎〗。）李春发 （念） 芳邻有淑女，苦受继母逼。三人虽有意，联姻待冰媒。
（白） 妈妈，我先行一步了。
（〖小锣打下〗。李春发拉马下。）乳娘 （白） 不送了，果然是位至诚君子。
大姐，看天色不早，这芦柴也不必要了，你我急速回家去吧，将此事告知安人，她必然欢喜。
姜秋莲 （白） 如此，你我回家去吧。
（〖小锣凤点头〗。）姜秋莲 （西皮揺板） 他一片至诚意令人钦敬，
对奴家并无有半点邪心。
（乳娘拾起绳、斧。）乳娘 （西皮摇板） 你二人天生成郎才女貌，
配成双真个是美满婚姻。
（〖小锣凤点头〗。）姜秋莲 （西皮摇板） 劝乳娘休得要任意谈论，
（〖小连锤〗。姜秋莲由小边走至大边。）姜秋莲 （西皮摇板） 婚姻事全仗着堂上双亲。
（〖小锣打下〗。姜秋莲、乳娘同下。）【第五场】
（〖大锣凤点头〗。贾氏上。）
贾氏 （西皮摇板） 眼见得红日落黄昏时候，
小贱人因何故不见回头？
（〖大锣纽丝〗。乳娘、姜秋莲同上。）姜秋莲 （西皮散板） 好一位真君子言行不苟，
回家来对母亲细说根由。
（〖大锣住头〗。）贾氏 （白） 天这么晚啦，怎么还不回来啊？
（姜秋莲惊。〖台〗。）姜秋莲 （白） 乳娘，我母亲又在那里生气呢！
乳娘 （白） 不妨事，随我进去。
（〖大台大大台〗。姜秋莲、乳娘同进门，乳娘放下绳，斧。）姜秋莲 （白） 母亲万福。
贾氏 （白） 孩子，回来啦！
姜秋莲 （白） 回来了。
（贾氏看。）贾氏 （白） 拾了多少柴？在哪儿啦？
姜秋莲 （白） 这个……
（〖台〗。乳娘示意姜秋莲讲。）姜秋莲 （白） 母亲，女儿柴倒未曾捡，不想遇见一桩奇事。
贾氏 （白） 一棵梨树，那也好哇。
乳娘 （白） 乃是一桩稀奇之事。
贾氏 （白） 荒郊野外，有什么稀奇的事？孩子，你说给我听听。
姜秋莲 （白） 母亲容禀。
（〖扎扎台〗。）姜秋莲 （西皮流水板） 提起了这桩事世间少有，
有少年到郊外走马闲游。
不忍见女儿家在桑田行走，
忙丢下了一锭银来把贫周。
贾氏 （白） 有这个事情？银子哪？
乳娘 （白） 银子在这里。
（贾氏夺过银子。）贾氏 （白） 你拿过来吧，你就当了家啦！
哟，真是一锭银子。
我说孩子，你收了人家的银子，你也没有问人家姓什么？叫什么？住在哪儿啊？
姜秋莲 （白） 女儿也曾命乳娘问，他姓李名华字春发，住在永寿街，乃是本城一个秀才。
贾氏 （白） 李春发，我知道这个人，可是他是个年青的书生，你又是没出门子的大闺女，平白无故给你银子哪？
（贾氏思索。）贾氏 （白） 不对不对，我明白啦，一定是你们两个人，在那旷野荒郊，做下不端之事，拿这锭银子来骗我，说了真情实话便罢，如若不然，我非打死你不可。
姜秋莲 （叫头） 母亲哪！
（白） 想那李相公，乃是至诚君子，言不乱道，母亲如此多疑，纵然将女儿打死，我也是不瞑目的呀！
（姜秋莲跪。〖大锣一击〗。）贾氏 （白） 起来起来，我也没有气力打你，我把这锭银子，交给乡约地保，明儿个咱们找李春发，打这一场热闹的官司。
姜秋莲 （白） 母亲使不得。
贾氏 （白） 我说去就去。
（〖大锣扫头〗。贾氏下。〖大锣一击〗，〖嘟仓〗。姜秋莲、乳娘双出门、双望门，姜秋莲到下场门望，进门。）姜秋莲 （叫头） 乳娘啊！
（白） 我母亲将银子交与乡约地保，明日你我去到公堂出丑，还要连累李相公，这便如何是好哇？
乳娘 （叫头） 大姐呀！
（白） 事到如今，你我主仆二人，夤夜逃走了吧。
姜秋莲 （白） 你我俱是女流之辈，逃往何方啊？
乳娘 （白） 倒不如逃往南阳你舅父家中，等你爹爹回来，再作道理。
姜秋莲 （白） 好却好，只是非属正道。
乳娘 （白） 这也是出于无奈呀！
姜秋莲 （哭） 喂呀！
（〖快纽丝〗。）姜秋莲 （西皮摇板） 我和你准备着夤夜逃走，
也免得到公堂遗丑含羞。
（〖冲头〗。贾氏上。）贾氏 （白） 好啦好啦，银子我已经交给地方老爷啦，今儿个晚上早点睡觉，明天早上起来好打官司。
（〖扎〗。）姜秋莲 （念） 母亲无故结冤仇，
贾氏 （念） 强嘴丫头不知羞。
乳娘 （念） 平地风波无中有，
贾氏 （念） 事到头来不自由。
（白） 我也睡觉去。
（〖大锣二击〗。贾氏出房，走圆场。）贾氏 （白） 我把大门给你们锁上。
（贾氏锁门。〖冲头〗。贾氏下。）姜秋莲 （哭） 喂呀！
乳娘 （白） 大姐不必啼哭，你我收拾细软，准备逃走了吧！
姜秋莲 （白） 事到如今，也只好逃走了。正是：
（〖扎〗。）姜秋莲 （念） 忧上加忧愁更愁，
乳娘 （念） 料想官司难罢休。
姜秋莲 （念） 但愿脱离狼虎口，
乳娘 （念） 好似鳌鱼脱金钩。
（白） 咳！
（〖大锣打下〗。姜秋莲、乳娘同下。）【第六场】
（幕启。上场门口放一桌，桌子左右各放一椅，姜秋莲越墙用，舞台正中放一桌，左面放一椅，侯上官上楼用。）
侯上官 （内白） 啊嘿！
（〖小锣钹走边〗。侯上官上。）侯上官 （念） 惯作装猫学鼠形，白日暗来黑夜清。好逸恶劳利心重，咱把王法看得轻。
（〖小锣住头〗。）侯上官 （白） 咱——
（〖仓〗。）侯上官 （白） 侯上官。
（〖仓采仓〗。）侯上官 （白） 自幼不务正业，专做这黑夜的买卖，今日黄昏时候，出得门来，抬头观看。
（〖嘟儿仓〗。侯上官看。）侯上官 （白） 看前面乃是魁星楼，不免上得楼去，四下观望便了。
（〖水底鱼〗。侯上官走圆场、上楼。）乳娘 （内白） 大姐慢些走。
侯上官 （白） 啊呀，好哇，那院中有两个人走动，看他们如何行事便了。
（〖起二更鼓〗。姜秋莲自上场门上。〖小锣二击〗。）姜秋莲 （念） 轻声离绣阁，
（乳娘背包袱上。）乳娘 （念） 迈步到院庭。
（姜秋莲摸门。〖闷锣〗。）姜秋莲 （白） 大门上锁，怎能逃得出去？
乳娘 （白） 你我越墙逃走吧。
姜秋莲 （白） 只好如此。
（〖一锤锣〗。姜秋莲、乳娘同越墙，姜秋莲在前，乳娘随后〖切住〗上桌。）姜秋莲 （念） 拨开生死路，
乳娘 （念） 逃出是非门。
姜秋莲 （哭） 喂呀！我那亲……
（〖仓〗。）乳娘 （白） 噤声。
（〖小锣打下〗。姜秋莲、乳娘自下场门同下。侯上官走下桌。〖崩登仓〗〖撕边〗〖回头〗。）侯上官 （叫头） 啊呀妙哇！
（白） 看那两个女子，身背包裹，越墙逃走，我不免赶上前去，行劫便了。
（〖崩登仓〗〖冲头〗〖大锣打下〗。侯上官下。）【第七场】
（〖大锣导板头〗。）
姜秋莲 （内二黄导板） 远迢迢月色微不辨路径，
（〖乱锤〗。姜秋莲上，前扑后栽坐地上，乳娘上，搀起姜秋莲。）乳娘 （白） 小心了。
姜秋莲 （哭） 喂呀！
（〖大锣凤点头〗。）姜秋莲 （二黄散板） 夜深沉寒鸦啼倍加伤情。
乳娘 （白） 大姐呀！
（〖大锣凤点头〗。）乳娘 （二黄散板） 主仆们黑夜里南阳投奔，
可怜你鞋弓小难把路行。
手挽手搀大姐忙往前进，
（〖纽丝〗。侯上官自下场门上，与姜秋莲、乳娘双进门。）侯上官 （白） 呔！
（〖仓〗〖大锣凤点头〗。侯上官刀露头。）侯上官 （二黄散板） 留下了买路银——
（〖空匡〗。）侯上官 （二黄散板） 放你们逃生。
（〖大锣住头〗。）侯上官 （白） 呔，留下买路金银，放你们过去。
乳娘 （白） 住了！
（〖仓〗。）乳娘 （白） 夤夜打抢，难道你就不怕王法？劝你快快走去，如若不然，我就要喊叫了。
侯上官 （白） 你若喊叫，我便杀你。
（乳娘往上场门喊叫。）乳娘 （白） 救人哪！
（〖崩登仓〗。侯上官抢包袱，杀死乳娘，乳娘自上场门口入内。〖快纽丝〗。姜秋莲跪哭。）姜秋莲 （二黄散板） 我和你出鸿沟又遭陷阱，
哭啼啼跪尘埃大放悲声。
（〖崩登仓〗。侯上官看姜秋莲，惊美。）侯上官 （白） 呀！
（〖大锣凤点头〗。）侯上官 （二黄散板） 星月下观看她容貌俊雅，
惹得我淫心起难以放她。
（叫头） 呔！
（白） 这一女子，你看夜静更深，四下无人，我与你做个片刻夫妻，你的心意如何？
姜秋莲 （叫头） 贼子啊！
（白） 你既为强盗，又欲胡为，难道你就不怕王法么？
（〖嘟儿仓〗。）侯上官 （白） 哎哟，俺这一生一世，就不晓得什么叫王法！我来问你，从是不从？
姜秋莲 （白） 我情愿一死，也是不依从啊。
（姜秋莲哭。〖小锣一击〗。）侯上官 （白） 这个……
（〖台〗。侯上官犹豫。）侯上官 （白） 哎噫！
（〖大锣五击〗。侯上官背躬。）侯上官 （白） 看她小小年纪，倒有些烈性，我不免将她诓到高岗之上，用足将她踏倒尘埃，哪怕她不从。俺就是这个主意。
这一女子，我来问你，你要往何方而去？
姜秋莲 （白） 要往南阳去的。
侯上官 （白） 你可认识路径？
姜秋莲 （白） 不晓得路径。
侯上官 （白） 待俺护送你一程，你看如何？
姜秋莲 （白） 这倒甚好。
侯上官 （白） 如此你要走哇！
（侯上官持刀逼姜秋莲走。）姜秋莲 （白） 走哇。
（〖稳锣〗。姜秋莲双手举起，边走边抖。）侯上官 （白） 走哇。
（姜秋莲、侯上官同大推磨，同反转身、走，侯上官在下场台口亮相，姜秋莲在上场台口亮相，走。下二道幕，在下场门前面平放二桌，桌前放一平板布景，上插梅花数朵，桌左放一椅上山用。〖大锣凤点头〗。）侯上官 （二黄散板） 看起来这姻缘前生造定，
她好比笼中鸟难以飞腾。
山又高涧又深谁来救应，
（〖仓〗。）侯上官 （白） 走！
（〖大锣纽丝〗。侯尚官逼姜秋莲上山，侯尚官、姜秋莲同站桌上，姜秋莲靠里边站。〖大锣凤点头〗。）侯上官 （二黄散板） 你不从难道说罢了不成。
（〖大锣住头〗。）侯上官 （白） 呔！这一女子，你可知来到什么所在？
姜秋莲 （白） 我却不知。
侯上官 （白） 你来看，这上，是乌龙岗——
（〖台台〗。）侯上官 （白） 这下——
（〖撕边一锣〗。）侯上官 （白） 是青蛇涧。
（〖台台大台〗。）侯上官 （白） 此地甚是幽雅，你与我做片刻夫妻，我便饶你不死。
姜秋莲 （白） 你纵然将我杀死，我也是不依从啊！
（姜秋莲哭。）侯上官 （白） 你若不从，我就杀你。
（〖仓〗。侯上官欲杀。姜秋莲惊跪。）姜秋莲 （白） 非奴不从，奈无媒证耳。
侯上官 （白） 咦！
（〖嘟儿仓〗。）侯上官 （白） 看她小小年纪，还晓得什么叫媒证。
（侯上官看。）侯上官 （白） 你看这满天星斗，皓月当空，你我就以这星、月为媒，你看如何？
姜秋莲 （白） 星、月为媒，不好。
侯上官 （白） 不好，以何为媒呢？
姜秋莲 （白） 这涧下是什么花呀？
侯上官 （白） 乃是梅花，
姜秋莲 （白） 好，你我就以梅花为媒，你摘得一枝下来，我便依从于你。
侯上官 （白） 这有何难，待我与你摘来。
（侯上官放刀。）姜秋莲 （白） 快些摘来。
侯上官 （白） 你看这枝可好？
（姜秋莲接花，丢。）姜秋莲 （白） 这枝不好。
（侯上官摘一枝。）侯上官 （白） 你看这枝可好？
（姜秋莲接花，丢。）姜秋莲 （白） 这枝也不好。
侯上官 （白） 你要哪一枝呢？
姜秋莲 （白） 我啊，我要那一枝。
（姜秋莲指涧下。〖仓〗。）侯上官 （白） 那一枝么！太远了，我摘他不着。
（姜秋莲撒娇。）姜秋莲 （白） 喂呀，我定要那一枝啊！
（姜秋莲哭。）侯上官 （白） 不要啼哭，不要啼哭，待我与你摘来。
姜秋莲 （白） 快些摘来。
侯上官 （白） 你要哪一枝？
（侯上官探身摘花。）姜秋莲 （白） 那一枝。
（姜秋莲推侯上官。侯上官觉异。）侯上官 （白） 啊！你这做什么？
姜秋莲 （白） 我恐怕闪着你呀！
侯上官 （白） 哎呀呀，看她小小年纪，倒知道心疼人哪。也罢，豁出我的性命也要与你摘来。
你要哪一枝？
（侯上官探身摘花。）姜秋莲 （白） 那一枝。
（姜秋莲推侯上官下涧。〖崩登仓〗。）姜秋莲 （白） 好贼子！
（姜秋莲投石掷侯上官。）姜秋莲 （扑灯蛾） 贼子太欺心，太欺心，
杀死乳娘命归阴，命归阴。
手持石块将你砍，
管教你狗命丧残生。
（姜秋莲边念边投石块，侯上官翻扑两、三次后，腿受伤跌倒。）姜秋莲 （叫头） 且住！
（白） 看贼子已死，待我逃走了吧。
（姜秋莲拾刀、看刀、念。）姜秋莲 （白） “侯上官”，“侯上官”。
（〖台台台〗。）姜秋莲 （白） 哎呀且住！
（〖大锣五击〗。）姜秋莲 （白） 这钢刀之上有“侯上官”三字，我不免将它带在身旁，日后也好作一证件。看四下无人，且越过山岭，再作道理。
（姜秋莲自桌上走下。〖大锣凤点头〗。）姜秋莲 （二黄散板） 狗贼子害得我一身孤零，
（〖大锣纽丝〗。姜秋莲持刀走至大边。）姜秋莲 （二黄散板） 且越过这山岭再作计行。
（〖大锣打下〗。姜秋莲自下场门下。）石敬坡 （内白） 啊哈！
（〖大锣打上〗。石敬坡手持带子、幌子上。）石敬坡 （念） 蒙恩释放行为改，贩卖线带走长街。
（〖台大台〗。）石敬坡 （白） 前者偷盗李相公，蒙恩释放，赠我银两，是我改邪归正，贩卖带子为生，买卖到也不错，今天回来晚啦，路过乌龙岗，这里惯出强人，我到要留心一二。
侯上官 （白） 救人哪！
石敬坡 （白） 打鬼打鬼！
侯上官 （白） 俺不是鬼，乃过路客商，被贼人推下涧来，望你救我一救。
石敬坡 （白） 我打哪儿下去救你呀？
侯上官 （白） 那旁有一蚰蜒小道，可以下来。
（石敬坡搁下带子、幌子。）石敬坡 （白） 你等着，我救你来了。
（〖小锣滚头子〗。石敬坡走圆场下涧，见侯上官，吃惊。）石敬坡 （白） 哟，你怎么长得这么难看哪？
侯上官 （白） 俺天生的凶脸。
石敬坡 （白） 就这么一说，我就救你上去么？
侯上官 （白） 你若救我上去，我有包袱一个相赠与你。
（石敬坡接包袱。）石敬坡 （白） 好，这归我啦，待我背你上去。
（〖小锣滚头子〗。石敬坡背侯上官，走圆场上山，放下。）石敬坡 （白） 你比死人还沉。
侯上官 （白） 这是怎么讲话！
（石敬坡拿起带子、幌子。）石敬坡 （白） 好了，把你也救上来啦，我也该走啦！
（侯上官拉住石敬坡衣裳。）侯上官 （白） 你要将我背回家去。
石敬坡 （白） 天这么晚，我将你背回去，我怎么回家呀！
侯上官 （白） 你不将我背回家去，你不能走啊。
石敬坡 （白） 你放手吧？
侯上官 （白） 我不放手。
（石敬坡以扇作刀。）石敬坡 （白） 你不放手啊，你看刀吧。
（〖仓〗。侯上官放手。）石敬坡 （白） 小子，别害怕，这是一把扇子。
侯上官 （白） 你不能走。
石敬坡 （白） 我说走就走。
侯上官 （白） 你不能走。
石敬坡 （白） 小子，你瞧着我走吧。
（〖小锣打下〗。石敬坡下。）侯上官 （白） 上了这王八日的当了，正是：
（〖扎〗。）侯上官 （念） 山下贼遇贼，折本又吃亏。不幸摔坏腿，只得爬着回。
（〖大锣打下〗。侯上官一跷一跷作爬状下。）【第八场】
（幕启。舞台正中设一桌。〖小锣打上〗。贾氏上。）
贾氏 （白） 天都亮啦。
（贾氏进门。）贾氏 （白） 秋莲哪，天不早啦，快点起来吧，钉着打官司去。
（贾氏惊。〖仓〗。）贾氏 （白） 人哪儿去啦？偷跑啦，可了不得啦。
（贾氏查看。）贾氏 （白） 箱子打开啦，把细软东西都带走啦，这可怎么办？我得报官去。
（贾氏出大门，叫。）贾氏 （白） 地方，地方。
地方 （内白） 啊哈！
（〖小锣打上〗。地方上。）地方 （念） 清早叫地方，披衣忙下床。不是死了人，就是火烧房。
（白） 干什么呀，大清早晨就这么大惊小怪的！
贾氏 （白） 地方老爷，我昨日跟你说的那件事啊，没想到我们姑娘同乳娘，昨儿个半夜里偷了不少的细软东西，她们跑啦。
地方 （白） 跑啦就跑啦吧，常言说得好：“女大不可留。”反正我也没报官哪，那锭银子归我，事情不是就算完了么？
贾氏 （白） 那可不成，您得给追一追，银子事小，我们老头子回来跟我要姑娘，我可怎么交待哪？
地方 （白） 真麻烦，打哪儿跑的啊？
贾氏 （白） 你跟我走。
（贾氏进门。）贾氏 （白） 你看这墙头扒豁啦，这一定是越墙逃走的。
地方 （白） 你把后门锁开开。
（贾氏领地方到下场门口。〖小锣三击〗。贾氏开锁出后门。）贾氏 （白） 这地上还有脚印儿哪！
地方 （白） 不错，有脚印儿，这是往柳道去的，咱们顺着脚印儿追。
（〖小锣水底鱼〗。地方看脚印，顺着脚印走圆场，走到上场门口见乳娘尸。）地方 （白） 哎呀，怎么有个死尸啊？
贾氏 （白） 死尸？我看看，哎哟，这就是我家的乳娘啊。哦，我明白啦，这一定是李春发杀死乳娘，拐骗我的女儿，我说地方老爷，您带我赶紧去报官吧。
地方 （白） 报官也得先抓凶手哇，李春发要是闻风逃走，这沉重谁担哪？
贾氏 （白） 好，您跟我先去抓李春发，我们再一同去报官。
地方 （白） 走，走。
（〖小锣打下〗。贾氏随地方同下。）【第九场】
（〖小锣打上〗。石敬坡携包袱上。）
石敬坡 （念） 受人点水恩，当思涌泉报。
（白） 是我昨天晚上，在乌龙岗，无意之中，救了个黑大个儿，他送了我这个包袱；回得家去，我妈把我大骂一场，说我旧习不改，又去偷盗，叫我赶紧把这个包袱送回去，我又不知那个黑小子他住在哪儿，你瞧这可怎么办哪？
（〖大大大大大乙台〗。石敬坡想。）石敬坡 （白） 有啦，李相公待我有莫大之恩，我还没有报答他哪，就将这个包袱送给他，也表表我小子这么点穷心，我就是这个主意。
（石敬坡走圆场。〖小锣原场〗。）石敬坡 （白） 到啦，待我叫门。
（石敬坡欲叫又止。）石敬坡 （白） 哎呀慢着，我想李相公乃是仗义疏财之人，我要把包袱给他，他是一定不肯要的。
（石敬坡想。）石敬坡 （白） 有咧，我不免隔着墙给他扔进去。
李相公，你接包袱吧！
（石敬坡扔包袱。〖仓〗。）石敬坡 （白） 这也算我报了恩啦。
（〖小锣打下〗。石敬坡下。〖小锣打上〗。李义上。）李义 （白） 哪个呼唤我家公子？
（李义开门不见人，进门见包袱。）李义 （白） 这是哪里来的包袱哇？
有请公子。
（〖小锣打上〗。李春发上。）李春发 （白） 李义何事？
李义 （白） 老奴听得外面有人呼唤公子，开门一看，并无一人，院内只有一个包袱，公子请看。
李春发 （白） 包袱是哪里来的？这倒奇了。
（〖小锣打上〗。贾氏带地方同上，同进门搜查。）李春发 （白） 啊！这一妇人，闯进内宅，胡寻乱找，是何道理？
贾氏 （白） 你就是李春发么？
李春发 （白） 正是。
贾氏 （白） 好哇，你拐骗我的女儿，杀死乳娘，躲在家里，还假装正经哪！
李春发 （白） 什么杀人拐骗，这都是哪里说起？
李义 （白） 你莫要血口喷人哪！
（贾氏见李义手持包袱，夺过。）贾氏 （白） 哈哈，这包袱就是我家之物，你还赖得去么？走！
带他去见官。
地方 （白） 走，上衙门去。
（地方拉李春发。）李春发 （白） 不要这样拉拉扯扯，随你前去就是。
李义 （白） 公子去不得！
（地方推开李义。）地方 （白） 你滚开吧！
（〖仓〗。〖小锣打下〗。地方、贾氏拖李春发同下。）李义 （叫头） 且住，我家公子，不知身犯何罪，被他们扯到公堂去了。待我赶上前去打探明白便了。
（〖小锣打下〗。李义下。）【第十场】
（幕启。舞台正中设一桌，桌上放文房四宝、惊堂木。〖小锣打上〗。四青袍、二差人、吴伸同上。）
吴伸 （引子） 千里来做官，为的是吃和穿。
（吴伸右转身归内座。）吴伸 （念） 梆声三响坐大堂，衙役三班列两旁。
（〖小锣二击〗。）吴伸 （念） 为民除害招牌挂，没钱别上我这青天堂。
（〖小锣住头〗。）吴伸 （白） 本县吴伸，官居罗郡正堂。只因幼年失学，是个捐班出身，到任半载，还没有捞够本儿哪。今日升堂理事。
我说头儿啊，伺候着。
（〖小锣打上〗。地方、贾氏拉李春发同上。）地方 （白） 罗郡地方，叩见太爷。
吴伸 （白） 罢啦，有事吗？
地方 （白） 有人打官司。
吴伸 （白） 带上堂来。
地方 （白） 上堂回话。
贾氏 （白） 叩见太爷。
李春发 （白） 参见老父母。
吴伸 （白） 你们谁是原告？
贾氏 （白） 我是原告，他是被告。
吴伸 （白） 哦，他是被告。
我说你这个人姓甚名谁，见了本县，因何不跪？
李春发 （白） 晚生姓李名华字春发，乃黉门秀才。
吴伸 （白） 原来是秀才老爷，失敬失敬。
这一妇人，你怎么告起秀才来啦？
贾氏 （白） 我状告李春发，拐编我的女儿杀死乳娘，求太爷作主。
吴伸 （白） 好大的由头，我想李春发乃读书之人，不会做出这拐骗杀人的凶事吧？
贾氏 （白） 您听我慢慢地说啊：我贾氏，配夫姜绍为妻，膝下无儿，只有前房留下一女，名唤姜秋莲。只因我们老头子出外贸易去啦，我的女儿跟乳娘去到郊外捡柴，回来对我说，有一李春发赠她一锭银子；太爷您想，这世界之上，哪有素不相识，无缘无故就给银子的？一定是他们作下不端之事，我就教训我的女儿一顿；没想到半夜里，我的女儿就收拾细软，跟乳娘一块儿越墙逃走啦，这一切准是李春发在背后主使，我第二天报告地方老爷，追人追到柳道之内，不见我的女儿，乳娘被杀，太爷您想，这不是他做的，还有谁哪？
吴伸 （白） 那有什么凭据呢？
（贾氏呈包袱。）贾氏 （白） 这个包袱，就是我女儿逃跑带走的，在李春发家里搜出来的，这不就是铁证吗？
（吴伸验包袱。）吴伸 （白） 这一定没错儿啦。
来呀，包袱入库。
（差人甲把包袱送下，上。）吴伸 （白） 你说李春发在荒郊给你姑娘一锭银子，在哪儿哪？
贾氏 （白） 早交给地方老爷啦。
（地方由腰中取出银子。）地方 （白） 老爷，银子在我这儿哪。
吴伸 （白） 浑账，要是我不追究，大概又入了你的腰包啦。拿来。
（吴伸接银揣入怀内。）吴伸 （白） 死尸在什么地方？
地方 （白） 现在柳道。
吴伸 （白） 来呀！
二差人 （同白） 有。
吴伸 （白） 随他前往柳道验尸，顺便再到县学，把李春发的功名除掉。
（〖小锣打下〗。二差人随地方同下。）吴伸 （白） 唗！
（〖仓〗。）吴伸 （白） 胆大的李春发，身入黉门，竟敢拐骗幼女，杀伤人命，你是该当何罪呀？
李春发 （白） 回禀老父母：学生幼读诗书，颇知礼义，焉能做出这不法之事！此乃诬告，望求老父母详察。
吴伸 （白） 你瞧，你们读书人，多会讲道理呀！我先问你，你在荒郊，赠给人家姑娘一锭银子，是安着什么心哪？
李春发 （白） 那日学生送友而归，见两个女子在荒郊捡柴，甚是可怜，侧隐心动，赠她一锭银子，扬长而去，并未多言。
吴伸 （白） 哎呀呀，你听你说得多好听啊，世上竟会有你这样的好人，不用说啊，你一定是瞧见人家姑娘长得好看，就拿出你那有钱的势派来啦，拿银子勾引人家，你怎么对于老爷我连一毛都不拔哪！你一定是又嫌乳娘碍眼，这才杀伤人命，以图拐骗少女，我劝你快快献出姜秋莲，据实招认，免得我动刑啦。
（〖小锣打上〗。二差人同上。）二差人 （同白） 査验是实，学院老师不保，有名帖在此。
（二差人同呈帖。）吴伸 （白） 你瞧瞧，连你的老师都不保你啦，你招是不招？
李春发 （白） 学生实实是冤枉难招。
吴伸 （白） 好，你竟敢不招。
来呀，将他衣冠剥了，扯下堂去重责四十。
（二差人拉李春发同下。〖大锣凤点头〗。）吴伸 （西皮散板） 少年人见女子眼内生火，
（二差人内同打。）二差人 （内同白） 一十！
（〖仓〗。）吴伸 （西皮散板） 何况是美佳人春意暗合。
（二差人内同打。）二差人 （内同白） 二十！
（〖仓〗。）吴伸 （西皮散板） 似这等奸杀案还敢瞒我，
（二差人内同打。）二差人 （内同白） 三十！
（〖仓〗。）吴伸 （西皮散板） 献出了秋莲女免受折磨。
（二差人内同打。）二差人 （内同白） 四十！
（〖仓〗。〖乱锤〗、〖导板头〗。）李春发 （内西皮导板） 四十板打得我皮开肉破，
（〖冲头〗。二差人扶李春发同上。李春发疼。）李春发 （白） 哎呀！
（〖大锣凤点头〗。）李春发 （西皮散板） 似这等黑天冤向谁诉说？
望父母悬明镜，
（〖空匡〗。）李春发 （西皮散板） 开脱罪——
（哭头） 过，太爷呀！
（〖大锣双楗凤点头〗。）李春发 （西皮散板） 到来生变犬马答报恩德。
（〖大锣住头〗。）吴伸 （白） 有招无招？
李春发 （白） 学生实实冤枉。
吴伸 （白） 真是刁滑之至啊！纵然你人心似铁，也难当我这官法如炉。
来呀，看大刑伺候。
李春发 （白） 且慢！
（〖仓〗。）李春发 （白） 受刑不过，情愿画供承招。
吴伸 （白） 这不结啦，叫他画供。
（差人甲拿状纸、笔递与李春发。）差人甲 （白） 画供。
李春发 （白） 供招是实。
（李春发画供。）吴伸 （白） 带去收监，听候发落。
（〖小锣打下〗。二差人押李春发同下。）吴伸 （白） 贾氏。且得找着你的女儿，再行落案。退堂。
（〖大锣打下〗。吴伸下，四青袍同随下。贾氏出门。）贾氏 （白） 这才是大大的清官哪。
（〖大锣打下〗。贾氏自上场门下。）【第十一场】
（〖小锣打上〗。石敬坡持篮上。〖小连锤〗。）
石敬坡 （西皮摇板） 心急似箭往前进，
来到监中看分明。
（白） 李相公不知身犯何罪，下监入狱，是我买了点肉，打了点酒，到监中探望探望他去。
（〖小锣原场〗。）石敬坡 （白） 说着说着到啦。
禁大哥，开监哪！
（禁卒自下场门暗上。）禁卒 （白） 谁呀！坐监的吗？
（禁卒望。）石敬坡 （白） 探望李春发李相公。
禁卒 （白） 探望谁呀？
石敬坡 （白） 探望李春发李相公。
禁卒 （白） 李春发是杀人的凶犯，不能见。
石敬坡 （白） 大哥，什么地方不交朋友哪，你就行个方便吧。
禁卒 （白） 不成，不成，这么大个子，连一点规矩都不懂。
石敬坡 （白） 规矩我是知道的，怎奈我是个穷小子，真没钱，得啦，您就放我进去吧，我这儿给您跪下啦。
（石敬坡跪。）禁卒 （白） 跪下也不成快走开啊。
（禁卒不睬石敬坡，石敬坡站起。〖大锣凤点头〗。）李义 （内白） 走哇！
（李义上。）李义 （西皮摇板） 主人无辜遭监禁，
老奴难以把冤伸。
放心不下来探问，
（〖大锣纽丝〗。）李义 （西皮摇板） 只见一人在监门。
（〖大锣住头〗。）石敬坡 （白） 老管家您好哇？
李义 （白） 你这人好生面熟哇！
石敬坡 （白） 老管家您忘啦，我就是偷盗尊府的石敬坡啊！
李义 （白） 哦，不错，你到此则甚？
石敬坡 （白） 我听说李相公遭下不白之冤，故而前来探望。看监的这小子，跟我要钱，没钱他不叫我进去，
李义 （白） 不妨，待我向前。
禁大哥，开监来。
禁卒 （白） 你是谁呀？
李义 （白） 老奴李义，探望我家相公来了，这有银子一锭，禁大哥行个方便吧。
（李义交银。）禁卒 （白） 好好。
（禁卒接银入腰。）禁卒 （白） 我给你开开。
（禁卒开监，李义、石敬坡进入，石敬坡偷去禁卒腰中银子。）禁卒 （白） 你在这儿等会儿。
李春发，走动啊！
（〖大锣纽丝〗。李春发上。）李春发 （西皮散板） 这苦刑打得我疼痛难忍，
又听得禁大哥呼唤一声。
（〖大锣住头〗。）李春发 （白） 唤我何事？
禁卒 （白） 你的管家李义看你来啦。
李春发 （白） 哦，管家在哪里？管家在……
咳，管家呀！
（〖大锣凤点头〗。）李春发 （西皮散板） 见管家不由我珠泪滚滚，
好一似万把刀刺在我心。
（〖大锣住头〗。）石敬坡 （白） 参见李相公。
李春发 （白） 你是何人？
石敬坡 （白） 我就是被您释放的石敬坡啊！
李春发 （白） 原来是你呀，你因何到此？
石敬坡 （白） 我听说您遭了不白冤枉，给您买了点酒肉，探望您来啦，您留着慢慢地吃吧。
李春发 （白） 多谢你的好意。
禁卒 （白） 好啦，交给我吧。
（禁卒接过篮子。）石敬坡 （白） 李相公您到底犯的什么罪呀？
李春发 （白） 唉，只因那日，院中忽然发现包袱一个，我主仆正在纳闷之时，那姜绍之妻，带了地保，将我扯到公堂，说我杀死乳妮，拐骗她的女儿，太爷以包裹为证，用刑拷打于我，只得画供招认，并叫我献出姜秋莲方可落案。想这黑天冤枉，叫我何处伸诉哇！
（石敬坡自白。）石敬坡 （白） 原来是为那个包袱哇！哎哟，我真该死。
李春发 （白） 姜秋莲哪，姜秋莲，你害得我好苦哇！
（〖大锣凤点头〗。）李春发 （西皮散板） 这命案乃是我屈打承认，
（禁卒发现银子不见。）李春发 （西皮散板） 寻秋莲只恐是海底捞针。
（〖大锣住头〗。）禁卒 （白） 时候不早啦，该走啦！
李春发 （哭） 管家呀！
李义 （哭） 公子啊！
（〖大锣打下〗。李春发下。李义、石敬坡同出监，禁卒拦住石敬坡。）禁卒 （白） 喂，你怎么会进来嗒？
石敬坡 （白） 他怎么会进来的哪？
禁卒 （白） 他有银子，他才进来的。
石敬坡 （白） 那么我有银子，能出去么？
禁卒 （白） 你有银子，就能出去，
（石敬坡出银。）石敬坡 （白） 给你。
（禁卒接银看。）禁卒 （白） 这是我的银子啊！
石敬坡 （白） 不是你的，我还不给你哪。
禁卒 （白） 你呀，给我滚出去吧！
（禁卒推石敬坡出监。）禁卒 （白） 偷到我这儿来啦。
（〖小锣打下〗。禁卒下。〖冲头〗。）石敬坡 （叫头） 我说老管家！
（白） 您好好地伺候公子，待我石敬坡走遍海角天涯，一定要寻找姜秋莲归案，以雪此不白之冤。
李义 （白） 若能如此，感恩非浅。
（李义拜石敬坡。）石敬坡 （白） 老人家不必如此，你我分头办事吧。
李义 （白） 请。
（〖崩登仓〗〖冲头〗。石敬坡、李义自两边分下。）【第十二场】
（〖大锣导板头〗。）
姜秋莲 （内西皮导板） 搌不尽眼中泪信步前进，
（〖慢长锤〗。姜秋莲背刀、持裙上。）姜秋莲 （西皮慢板） 提罗裙赶路程暗自思忖：
母无情怨不得女儿无义，
料不想离家门又起风云。
（〖大锣住头〗。）姜秋莲 （白） 唉！
（〖撕边一锣〗。）姜秋莲 （白） 是我逃出门来，不想乳娘被贼子杀死，又将包裹抢去，如今只剩我孤身一人，本当去往南阳，投奔舅父，怎奈又不识路径，这便如何是好？
（叫头） 爹爹呀爹爹！
（白） 你在外面贸易，怎知道你的女儿姜秋莲哪……
（石敬坡自上场门上，站桌上往下望。）姜秋莲 （白） 受此颠沛之苦哇！
（〖大锣凤点头〗。）姜秋莲 （西皮散板） 可叹女儿遭不幸，
石敬坡 （白） 喂，姜秋莲哪，姜秋莲，我可找着你喽。
（〖仓〗。姜秋莲惊。）姜秋莲 （白） 哎呀！
（〖快纽丝〗。）姜秋莲 （西皮散板） 又听山顶呼唤声。
（姜秋莲透袖，手中裙落地，急下。〖冲头〗。石敬坡翻下山。）石敬坡 （白） 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正想找姜秋莲，不想就遇见她哪，这还有她的罗裙。
（石敬坡拾裙。）石敬坡 （白） 待我紧紧赶上前去便了。
姜秋莲慢走，姜秋莲慢走。
（〖小锣打下〗。石敬坡追下。）【第十三场】
（幕启。近下场门处放一井。〖大锣水底鱼〗。姜秋莲上。）
姜秋莲 （叫头） 且住！
（白） 适才山顶之上，有人呼唤于我，想是我那继母，派人前来追赶于我，若是被他赶上，那还了得，这便如何是好？
（〖嘟……仓〗。姜秋莲见井。）姜秋莲 （白） 也罢！
（〖大锣五击〗。）姜秋莲 （白） 此处有井，我不免投井自尽了吧。
（〖大锣凤点头〗。）姜秋莲 （西皮散板） 此井是我葬身——
（哭头） 地。
（白） 罢！
（〖崩登仓〗。姜秋莲跳入井。〖扫头〗。姜秋莲自下场门下。石敬坡上。）石敬坡 （白） 咳！
（〖仓〗。）石敬坡 （白） 一步来迟，她跳了并啦。
（〖大大大大台〗。石敬坡望井。）石敬坡 （白） 有嘚，这敢情是一口枯井。
姜秋莲哪，你既上不来，也跑不了啦就暂且在这儿呆一会儿吧，待我报官去啰。
（〖小锣打下〗。石敬坡自下场门下。〖小连锤〗。姜绍、徐黑虎同上。）姜绍 （西皮摇板） 为贸易哪顾得奔波劳顿，
蝇头利引得我昼夜劳心。
徐黑虎 （白） 我说掌柜的，走啦这么半天啦。这牲口也该饮一饮啦，咱们找个地方歇歇腿儿吧！
（姜绍下驴。）姜绍 （白） 好，歇息歇息再走。
徐黑虎 （白） 哪儿找水去啊？
（徐黑虎见井。）徐黑虎 （白） 咦，这有口井。
（徐黑虎看。）徐黑虎 （白） 嗐，是口枯井。
姜秋莲 （内哭） 喂呀！
徐黑虎 （白） 喝，吓死我啦，怎么井里有人哪？
姜绍 （白） 还是个女子的声音，我们把她救了上来。
徐黑虎 （白） 别忙，我这有根绳子，咱们把她救上来。
（〖阴锣〗。徐黑虎甩绳，姜秋莲拉绳上。）姜绍 （白） 啊！你不是秋莲儿么？
姜秋莲 （白） 喂呀爹爹啊！
（姜秋莲扶姜绍哭。〖小锣一击〗。）姜绍 （白） 儿啊！你因何投井啊？
姜秋莲 （白） 哎呀爹爹呀！
（〖大锣五击〗。）姜秋莲 （白） 自从爹爹出门，继母虐待于我，是我逃出门来，不想乳娘被贼人杀死，是儿走投无路，只得投井自尽，爹爹快些与女儿作主吧！
姜绍 （白） 好贱人哪！
（〖大锣凤点头〗。）（西皮摇板） 我出外指望你好生照看，
生毒计逼迫她所为哪般。
带女儿回家去与她分辩，
（〖行弦〗。）徐黑虎 （白） 慢着，我说掌柜的，您此番回去，一定是跟您的太太大吵大闹啊，可是等您再出外作买卖去，您这位太太又生毒计，那时候，大姑娘还不是死路一条吗？
（〖凤点头〗。）姜绍 （西皮摇板） 不回家带女儿永在身边。
（〖行弦〗。）徐黑虎 （白） 也不好哇，姑娘也不是小孩子啦，您这么带来带去的，您想想那合适么？
姜绍 （白） 哎呀！
（西皮摇板） 左难右难难坏我，
（〖行弦〗。）徐黑虎 （白） 掌柜的，您别为难，我倒有个万全之计。
姜绍 （白） 好哇！
（西皮摇板） 想不到你会有计策万全。
（〖小锣住头〗。）姜绍 （白） 你有什么万全之计呀？
徐黑虎 （白） 您听我说啊：我看大姑娘也到了出阁的岁数啦，莫若给她嫁夫找主，您哪总算也有了半子之劳的女婿啦，姑娘哪，嫁夫随夫，也免得东飘西荡的，我看除此之外，是没有再好的办法啦。
姜绍 （白） 这个……
（〖台〗。姜秋莲羞，以右水袖掩面。）徐黑虎 （白） 您甭这个那个的，姑娘也不必害臊，您行李内不是有银子么？您把它都拿出来，我替您办这件事不是我说大话，我给您找的这个小女婿，真是远看似潘安，近觑赛吕布，可称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姜绍 （白） 此人今在何处？
徐黑虎 （白） 您远看。
姜绍 （白） 无有人哪？
徐黑虎 （白） 您再近觑。
（姜绍惊。）姜绍 （白） 啊，就是你呀！
徐黑虎 （白） 不才正是小生哪。
（笑） 哈哈哈！
（〖台〗。）姜绍 （白） 呸！
（〖大锣凤点头〗。）姜绍 （西皮散板） 此时间你还敢胡言搅乱，
快快地带牲口转回家园。
（〖大锣住头〗。）姜秋莲 （白） 爹爹，我们还是回家去吧。
姜绍 （白） 快牵驴儿过来。
（徐黑虎背躬。）徐黑虎 （白） 合着算我白说啊，这老头子是找死啊。
我说掌柜的，您不答应就不答应，反正一家女子百家求，不答应没关系，我去备牲口，井台上那根绳子您给拿来，行不行？
姜绍 （白） 待我取来。
（姜绍取绳，徐黑虎猛推姜绍下井。〖仓〗。）徐黑虎 （白） 你给我下去吧。
（徐黑虎扔石入井。〖仓〗。姜秋莲急。）姜秋莲 （哭） 哎呀！
（〖大锣凤点头〗。姜秋莲跪井边。）姜秋莲 （西皮散板） 实指望得重生聚首欢——
（哭头） 畅，
老爹爹呀！
（〖大锣凤点头〗。）姜秋莲 （西皮散板） 庆团圆又遇着虎豹豺狼。
（〖大锣住头〗。）徐黑虎 （白） 别哭啦，跟着我走吧！
（姜秋莲打徐黑虎嘴巴。）徐黑虎 （白） 好贼子！
（〖大锣凤点头〗。）姜秋莲 （西皮揺板） 野山鸡配凤凰休得妄想！
（徐黑虎扯姜秋莲。）徐黑虎 （白） 你不答应，我可要动手啦。
（姜秋莲架住急喊。）姜秋莲 （白） 救人哪！
（〖空匡〗，〖内鸣锣喝道声〗。徐黑虎惊。）徐黑虎 （白） 我的妈呀！
（〖冲头〗。徐黑虎逃下。）姜秋莲 （白） 好哇！
（〖大锣凤点头〗。）姜秋莲 （西皮揺板） 鸣锣声狗贼子惧怕躲藏。
（四龙套、四校尉、中军、书吏同上，同站门，何福安上。〖大锣纽丝〗。）何福安 （西皮摇板） 奉圣命出帝京明査暗访，
（〖仓〗。姜秋莲跪。）姜秋莲 （白） 冤枉！
何福安 （白） 啊！
（西皮摇板） 耳听得一女子口喊冤枉。
（〖大锣住头〗。）书吏 （白） 启禀大人：有一女子，身背钢刀，挡道喊冤。
何福安 （白） 叫那女子，近前答话。
书史 （白） 喊冤女子，上前答话。
姜秋莲 （白） 是。
叩见大人。
何福安 （白） 罢了，起来。
姜秋莲 （白） 谢大人。
何福安 （白） 这一女子，因何身背钢刀，口喊冤枉，慢慢讲来。
姜秋莲 （白） 大人容禀！
（〖大锣夺头〗。）姜秋莲 （西皮二六板） 奴名秋莲本姓姜，
继母狠毒起不良。
三番五次遭魔障，
投井遇救父还乡。
贼子害父在井内丧，
又逼奴家配鸾凰。
钢刀有名来呈上，
侯贼上官杀乳娘。
（〖大锣住头〗。姜秋莲解刀呈上。何福安看刀上名字。）何福安 （白） “侯上官”，“侯上官”，呀！
（〖大锣凤点头〗。）何福安 （西皮摇板） 听她言不由我心中暗想，
弱女子身带有人命两桩。
（〖大锣住头〗。）何福安 （白） 姜秋莲，害死你父凶手，他叫何名？
姜秋莲 （白） 他叫徐黑虎。
何福安 （白） 他往哪里去了？
姜秋莲 （白） 大人鸣锣开道，那贼逃走了。
何福安 （白） 哦，逃走了。
来！
书吏 （白） 有。
何福安 （白） 看看四下，有什么可疑之物。
（书吏见驴。）书吏 （白） 启禀大人：现有毛驴一头。
何福安 （白） 姜秋莲，这牲口可是凶手之物？
姜秋莲 （白） 正是他的。
（何福安思索。〖大大大大大乙台〗。）何福安 （白） 好，我自有道理。
中军。
中军 （白） 有。
何福安 （白） 将这女子暂且带在驿馆。
中军 （白） 遵命。
这一女子随我来。
（〖大锣打下〗。中军带姜秋莲同下。）何福 （白） 安我想此事，倘若声张，凶手必定闻风逃走，不免以牲口为饵，引他到来，就而擒之，我这里改换衣巾，私行查访便了。
来。
书吏 （白） 有。
何福安 （白） 牵此牲口，附耳上来。
（〖哆罗台匝匝匝〗。何福安与书吏耳语。）何福安 （白） 你等随我来。
（〖大锣打下〗。何福安、四龙套、四校尉同下，书吏牵驴站小边，徐黑虎自下场门悄上。）徐黑虎 （白） 啊，真是作贼心虚，可吓死我啦，你说多么巧，眼瞧馒头到口，偏偏有位大人鸣锣开道打这儿经过。
（徐黑虎问书吏。）徐黑虎 （白） 朋友，借问您一声，刚刚过去的是哪位大人哪？
书吏 （白） 乃是八府巡按何福安何大人。
徐黑虎 （白） 还有一个女子，上哪儿去啦？
书吏 （白） 被何大人带走了。
徐黑虎 （白） 这位大人真是多管闲事。
（徐黑虎见书吏牵着驴。）徐黑虎 （白） 咦，这匹驴可是我的。
书吏 （白） 是我的。
（何福安改装、手持卖卜牌自上场门暗上。）徐黑虎 （白） 明明是我的，怎么说是你的呀？
书吏 （白） 是我的。
何福安 （白） 慢来慢来，二位为何争吵起来？
徐黑虎 （白） 先生，您不知道，这匹驴是我的，他硬说是他的，他有多么不讲理。
何福安 （白） 你说是你的，有什么凭证哪？
徐黑虎 （白） 自然有哇，我叫徐黑虎，那鞍子上有“徐黑虎”三个字。
（四校尉自两边分暗上。）何福安 （白） 看看鞍上可有“徐黑虎”三字。
（书吏看。）书吏 （白） 正有“徐黑虎”三字。
徐黑虎 （白） 您瞧，是我的吧！
何福安 （白） 绑了。
（四校尉同绑徐黑虎。）何福安 （白） 押在馆驿。
（〖小锣打下〗。四校尉押徐黑虎同下。〖小锣打上〗。石敬坡领二差人、贾氏同上。）石敬坡 （白） 走着，跟我来，姜秋莲就跳在这口井里啦，您就捞吧。
二差人 （同白） 咱们来捞。
（〖阴锣〗。二差人同捞尸上，同看。）二差人 （同白） 怎么是个死老头子啊？
石敬坡 （白） 这可活见鬼啦！
贾氏 （白） 什么？是死老头子，我来瞧瞧。
哟！
（贾氏惊。）贾氏 （白） 这是我的老头子，哎呀我的老头子啊！
（贾氏大哭。）贾氏 （白） 好你个石敬坡啊，这一定是你把我老头子害死啦，我非跟你玩命不可！
（贾氏用头撞石敬坡。）石敬坡 （白） 你得了吧！要是我害死你老头子，我早就跑啦，我怎么能报官投案哪？
贾氏 （白） 那不行，走走走，咱们非见官不可。
（何福安拦住。）何福安 （念） 不必见官，不必见官，见官也枉然，若问杀人犯，八卦之中断根源。
贾氏 （白） 喝，又跑出来个算卦先生，我问问你，你能算得出来吗？
何福安 （白） 自然算得出，我来问你，死者是你什么人？
贾氏 （白） 是我的老头子。
何福安 （白） 今年多大年纪？
贾氏 （白） 五十四啦。
何福安 （白） 你呢？
贾氏 （白） 四十三。
何福安 （念） 乾命五十四，坤命四十三。若问杀人犯……
贾氏 （白） 是谁呀？
何福安 （念） 乃是——
（何福安想。）何福安 （念） 侯上官。
贾氏 （白） 侯上官是谁呀？你给我找去。
何福安 （白） 我只能算，不能找哇。
石敬坡 （白） 我有主意。
头儿，您找地方来，问问这儿有这么一个侯上官没有？
二差人 （同白） 地方，地方。
（〖小锣打上〗。地方上。）地方 （白） 来啦来啦，什么事啊？
二差人 （同白） 这儿有没有一个叫侯上官的啊？
地方 （白） 有个侯上官，前些日子把腿摔断了，现在在家里养伤哪。
二差人 （同白） 把他找来。
地方 （白） 是啦。
（〖小锣打下〗。地方下。何福安背躬。）何福安 （白） 哈哈，这个贼子，倒被我无意之中问出来了。
（〖小锣打上〗。地方带侯上官架拐上。）侯上官 （念） 青蛇涧下砸坏腿，成了残废怎作贼。
（〖台〗。侯尚官与石敬坡对看。）侯尚官 （白） 咦，这个王八日的也在此。
石敬坡 （白） 原来就是这个黑小子啊！
贾氏 （白） 好哇！你就是侯上官哪！你把我的老头子给害死了，没别的，我非跟你拚命不可。
（贾氏撞侯上官。）侯上官 （白） 这是哪个讲的？
贾氏 （白） 算卦先生，由卦里算出来的。
侯上官 （白） 你这个算卦的，胡算乱算，屈赖好人，俺乃是残废之人，怎能害人，说不定是你害的。
贾氏 （白） 对呀，他是个残废之人，怎么能害人哪？八成是你害的。
何福安 （白） 是我害的便怎么样啊？
差人甲 （白） 是你害的，你过来——
（差人甲锁何福安。）差人甲 （白） 走，见官去。
何福安 （白） 好，见官就见官。
你与我走。
（何福安拉贾氏。）贾氏 （白） 你也给我走。
（贾氏拉石敬坡。）石敬坡 （白） 你也给我走。
（石敬坡拉侯上官。）侯上官 （白） 你也……
（侯上官回头想拉地方。）地方 （白） 小子，我在这儿看着你哪！
（〖大锣打下〗。众人同下。）【第十四场】
（幕启。舞台正中设一桌，内椅。〖小锣打上〗。差人乙上。）
差人乙 （白） 好热闹一场官司，待我击鼓。
（差人乙击鼓。〖冲头〗。四青袍同上，同站门。吴伸上，与差人乙对撞，帽落地，吴伸、差人乙同错戴帽。）吴伸 （白） 有什么紧急的案子，击动堂鼓哇？
（吴伸见差人乙戴其官帽，对调。）差人乙 （白） 小人奉命去捞姜秋莲，不想捞上来，是个死老头子。
吴伸 （白） 怎么又是一条人命，真叫老爷我着急，把一干人犯都给我带上来。
差人乙 （白） 上堂回话。
（〖小锣打上〗。差人甲押何福安同上，贾氏、石敬坡、侯上官同上。）贾氏 （白） 哎哟老爷，我的老头子啊！
（贾氏哭。）吴伸 （白） 别哭，别哭，贾氏，你说是怎么回事啊？
贾氏 （白） 不是石敬坡说我姑娘跳了井啦吗？老爷叫我跟他前去打捞尸首，不想捞上来的不是我的姑娘，是我老头子，已经死啦；这一定是石敬坡把我老头子给害死啦，求太爷作主，哎哟，我的老头子啊！
（贾氏哭。）吴伸 （白） 别哭，别哭，这是老爷我的公堂，不是你们家的灵堂。
石敬坡，你看准了乃是姜秋莲一个人跳的井吗？
石敬坡 （白） 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姜秋莲一个人跳的井。
吴伸 （白） 那么捞上来怎么是个老头子哪？
石敬坡 （白） 大概这口井会变戏法儿。
吴伸 （白） 胡说八道，这一定是你害的。
石敬坡 （白） 老爷，要是我害的，还能够来击鼓报案么？我看是侯上官这黑小子害的。
侯上官 （白） 你住了吧，我的腿残废，行走不便，焉能害人？
石敬坡 （白） 算卦先生，在卦里算出，是你害的。
吴伸 （白） 慢着，慢着，怎么这里头义跑出个算命先生来啦，这个人在哪儿哪？
差人甲 （白） 现在他堂口。
吴伸 （白） 怎么还锁着啦？
差人甲 （白） 他说人是他害的。
吴伸 （白） 唗！
（〖仓〗。）吴伸 （白） 既是杀人的凶犯，见了本县，你是因何不跪？
何福安 （冷笑） 呵呵呵！
（〖撕边一锣〗。）何福安 （白） 我上跪天子，下跪父母，岂能跪你这糊涂的狗官！
吴伸 （白） 你是真正的大胆！
（〖大锣凤点头〗。）吴伸 （西皮散板） 狂汉子进衙来真正大胆，
不下跪藐视我七品郎官。
何福安 （西皮散板） 自幼儿读诗书向来大胆，
摇摇摆、摆摆摇就是这般。
吴伸 （西皮散板） 我问你可在庠你可在监？
可知道这案中底细根源？
何福安 （西皮散板） 不在庠不在监一生散淡，
我奉了主人命来下河南。
吴伸 （白） 你姓什么？叫什么？
何福安 （西皮散板） 我本是何福安——
（〖空匡〗。吴伸、四青袍、二差人同惊。）何福安 （西皮散板） 八府巡案，
（〖仓〗。何福安示印，吴伸、四青袍、二差人同跪。）吴伸 （西皮散板） 求大人恕下官冒犯尊严。
（〖吹打〗。在〖吹打〗中吴伸去何福安锁链自带，何福安下，更衣。四龙套、四校尉、中军棒刀、书吏捧衣帽自两边分上，同进门，徐黑虎随上，吴伸着急埋怨二差人。何福安换装上，升堂入座。）何福安 （白） 罗郡知县。
吴伸 （白） 有。
何福安 （白） 将此案原供状词呈上来。
（吴伸呈状，何福安看状。）何福安 （白） 带李春发。
吴伸 （白） 带李春发。
（〖小锣打上〗。李春发上。）李春发 （白） 叩见大人。
何福安 （白） 李春发，想你既读诗书，又入黉门，竟敢拐骗少女，杀死乳娘，还不从实招来。
李春发 （白） 学生乃是屈打承招的，实实冤枉。
何福安 （白） 哼，本院案下，向无冤屈之鬼，起过一旁。
来！
吴伸 （白） 有。
何福安 （白） 带姜秋莲！
（吴伸、四青袍、二差人、侯上官、徐黑虎、贾氏同吃惊。〖小锣打上〗。姜秋莲上，见侯上官、徐黑虎。）姜秋莲 （白） 启禀大人：杀死乳娘，害死我父的两个凶手，俱已在此，望求大人替我作主。
何福安 （白） 姜秋莲，我想这桩命案，皆由你一人身上所起，将起祸根由一一诉来。
姜秋莲 （白） 大人容禀。
（〖闪锤〗。）姜秋莲 （西皮流水板） 我父贸易出门外，
料不想继母害裙钗。
逼我捡柴在荒郊外，
偶遇君子走马前来。
慷慨赠银何足怪，
对母亲禀告起祸灾。
（〖行弦〗。）何福安 （夹白） 唗！大胆贾氏，虐待前房之女，该当何罪！
贾氏 （夹白） 求大人您开恩吧。
何福安 （夹白） 低头。
往下讲。
姜秋莲 （西皮流水板） 怕的是是非难解遭陷害，
怕的是连累李秀才。
主仆逃走原无奈，
谁知柳道之内祸又来。
侯上官杀死乳娘奴吓坏，
在乌龙岗上逼奴配和谐。
生巧计山涧推贼把梅花采，
钢刀早已就呈府台。
（〖行弦〗。）何福安 （夹白） 侯上官，现有你的钢刀为证，你还有何话讲？
侯上官 （夹白） 大人开恩。
何福安 （夹白） 哼，低头。
徐黑虎怎样害死你父，快些讲来。
姜秋莲 （西皮流水板） 举目无亲身何在，
恨苍天不悯痛伤怀。
一心想了却了今生债，
爹爹将我救上来。
贼子为非又作歹，
害死我父在井内埋。
（〖大锣住头〗。）何福安 （白） 徐黑虎，杀人者偿命，你还有何话讲？
徐黑虎 （白） 回禀大人：她父亲，不错，是我害的，可是她是我救的，我害了一个，可又救了一个，一案抵一案，一命抵一命，没有我什么事啦，大人您就开恩放了我吧！
何福安 （白） 若不严惩尔等，地面焉能清净。
来！
吴伸 （白） 卑职在。
何福安 （白） 将侯上官、徐黑虎暂押监中，秋后处决。
吴伸 （白） 押了下去。
侯上官、徐黑虎 （同白） 嘿嘿！
（〖小锣打下〗。二差官押侯上官、徐黑虎同下。）何福安 （白） 贾氏，你家乳娘，乃是被侯上官杀死，你诬告李春发，该当何罪？
贾氏 （白） 回禀大人：可是我女儿带走的那个包袱，是在李春发家里搜出来的呀！
何福安 （白） 是啊，这包袱还未曾明白。
石敬坡 （白） 我说大人，要问这个包袱，我可知道。
何福安 （白） 你既晓得，快些讲来。
石敬坡 （白） 启禀大人，小人我是个贼……
（〖仓〗。）吴伸 （白） 来人啦，把他拿下了。
石敬坡 （白） 慢着慢着，贼是个贼，可我是个好贼，也曾偷过李相公家中，蒙恩释放，又赠我银两，叫我改邪归正，是我卖带子为生，那天晚上路过乌龙岗，把侯上官打山洞里救了上来，是他送给我这个包袱，我隔着墙就扔给李相公啦，指望是报恩，没想到反而把他给害啦！
李春发 （白） 既有此事，何不早讲！害得我吃苦哇。
吴伸 （白） 你要是早点说出来，也省得我审了个乱七八糟哇！
何福安 （白） 来，将贾氏收监，囚禁一年。
姜秋莲 （白） 大人，想我爹爹已死，乳娘已亡，只剩我继母一人，望求大人开恩饶恕。
何福安 （白） 贾氏，你百般陷害于她，如今她反而与你求情，你悔是不悔？
贾氏 （白） 前前后后都是我一个人的不是，如今请大人作主，把我的女儿姜秋莲许配给李春发；您就成全这出《春秋配》吧！
何福安 （白） 倒是一桩好事。
李春发，你的意下如何？
李春发 （白） 谨遵大人之命，晚生应允就是。
何福安 （白） 罗郡知县。
（吴伸跪。）吴伸 （白） 卑职在。
何福安 （白） 这桩命笨，审得这样颠三倒四，若非本院到此，不知要冤枉多少好人，似你这样昏聩无能，该当何罪？
吴伸 （白） 望大人高抬贵手吧。
何福安 （白） 记过一次，罚俸半载，办理他二人的婚事。
吴伸 （白） 谨遵台命。
（吴伸起立，站大边。）何福安 （白） 正是：
（何福安出座。〖仓采仓〗。）何福安 （念） 判案犹如古皋陶，执法好似汉萧曹。
吴伸 （念） 枉受皇家爵禄俸，此案审了个一团糟。
贾氏 （念） 继母的心肠不能要，
石敬坡 （念） 我洗手的毛贼义气高。
李春发、姜秋莲 （同念） 是非风波经多少！
何福安、吴伸、
贾氏、
石敬坡、
李春发、
姜秋莲 （同念） 春秋巧配在今朝。
（贾氏、姜秋莲、吴伸、何福安、李春发、石敬坡从右起同站一排。〖大锣尾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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