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僧扫秦》
主要角色疯僧：丑
秦桧：净
南宋时，秦桧谋杀了民族英雄岳飞后，胆浮心虚，亲到灵隐寺去追荐岳飞的灵魂。地藏王菩萨变化为一个疯僧，把秦桧尖锐地讽刺了一顿，揭穿了他不可告人的卖国勾当，并用手拿的笤帚，在秦桧身上乱扫。秦桧心悸，狼狈而回。
注释
《疯僧扫秦》是从元朝以来就流行的一个剧目。这个昆曲本的《扫秦》虽和明朝的传奇《东窗记》、《精忠记》相去不远，但它的基本内容甚至某些词句，和元朝金仁杰的杂剧《东窗事犯》还是一致的。
这个本子是由华东戏曲研究院编审室吕仲协助华东京剧团演员刘斌昆整理的。整理时主要改动了两点：（一）原本中，疯僧在最后劝秦桧出家，可免轮回之苦，杂有佛家调和主义的色彩。今删去。（二）原本中，疯僧预先把以后施全要行刺秦桧的“天机”，洩漏给秦桧。今删去。
根据《京剧丛刊》第三十一集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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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 （念） 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白） 贫僧乃灵隐寺中住持便是。今日秦丞相到此拈香，只得在此伺候！
（四军士引秦桧同上。）秦桧 （干唱出队子） 三公之位，
自小登科占大魁。
只因前日梦惊疑，
使我心中如醉痴；
灵隐寺修斋虔诚忏悔。
住持 （白） 贫僧迎接相爷。
秦桧 （白） 罢了。经典可曾诵完？
住持 （白） 诵完了。请相爷大殿拈香。
秦桧 （白） 引导！
（住持引四军士、秦桧同进殿，众僧自两边分上。）秦桧 （白） 第一炷香：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第二炷香：愿秦桧夫妇，百年偕老；第三炷香：愿……
（四军士同喝众僧。）四军士 （同白） 回避！
（众僧同下。）秦桧 （白） 哎呀，佛爷啊！愿岳家父子早登仙界！
（〖朝天子〗。）住持 （白） 请相爷各处随喜随喜。
秦桧 （白）引导！
住持 （白） 这里来。
（住持、四军士、秦桧同走圆场。）秦桧 （白） 这是甚么所在？
住持 （白） 香积厨。
秦桧 （白） 倒也洁净！壁上有几行字，待我看来。
（秦桧看诗。）秦桧 （念） 缚虎容易纵虎难，无言终日倚栏杆。男儿两眼凄惶泪，流入襟怀透胆寒。
（白） 啊，这诗好奇怪！想我与夫人在东窗下作的，何人写在此？
和尚，这诗何人写的？
住持 （白） 是个远方和尚写的。
秦桧 （白） 如今可在？
住持 （白） 在。
秦桧 （白） 唤过来！
住持 （白） 是。启相爷：此僧有些疯癫，恐言语冒犯相爷，不当稳便。
秦桧 （白） 不计较他。快些唤来。
住持 （白） 是。
也十一！
疯僧 （内白） 谁唤我？
住持 （白） 秦丞相唤你！
疯僧 （内白） 俺忙哩！
住持 （白） 忙甚么？
疯僧 （内白） 烧火忙。
住持 （白） 搬了烟头子快来！
疯僧 （内白） 俺又忙哩。
住持 （白） 又是忙甚么？
疯僧 （内白） 念佛忙。
住持 （白） 念的什么佛？
疯僧 （内白） 我念的佛，普天下世人多不省的。
住持 （白） 可念来我听。
疯僧 （内白） 南无阿弥陀佛。
住持 （白） 唉，这是三岁孩童多会念的。快来！
疯僧 （内白） 俺来也！
（疯僧上，见秦桧。）疯僧 （白） 啊哈哈哈！
（干唱偈） 波罗蜜，波罗蜜，
一口沙糖一口蜜。
河里洗澡睡在寺里，
黄牛儿可不羞煞你。
你好痴！
攒金银打首饰与汝妻，
自己死后四块板儿一领席。
这便是，啊哈，落得的。
（白） 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
师父。
住持 （白） 看你垢面疯痴，怎么了！
疯僧 （白） 唉，师父！
（粉蝶儿） 休笑俺垢面疯痴，
恁可也参不透我的本来主意。
我笑那世人痴，
不解我的禅机。
住持 （夹白） 看你发蓬松！
疯僧 （白） 唉！
（粉蝶儿） 休笑俺发蓬松，
住持 （夹白） 挂着这甚么？
疯僧 （白） 挂着这破织袋。
住持 （白） 袋内甚么东西？
疯僧 （粉蝶儿） 这里面倒包、包藏着天地。
住持 （白） 手中拿的是甚么？
疯僧 （粉蝶儿） 我拿着这吹火筒，
却离了这香积。
他哪知我是地藏王化身哩！
（粉蝶儿） 今日个洩天机，
故来临凡世。
住持 （夹白） 你经忏也不看些。
疯僧 （醉春风） 我不会看经忏，
在恁那法堂中；
我只理会打打的勤劳，
在恁那山寺里。
住持 （白） 你看你今日涂，明日涂，涂出事来了！
疯僧 （白） 涂出甚么事来？
住持 （白） 秦丞相唤你。
疯僧 （白） 可是那奸臣秦桧？
住持 （白） 唔，秦丞相！
疯僧 （白） 我正要去见他。
（住持进殿。）住持 （白） 疯僧唤到。
秦桧 （白） 唤过来！
住持 （白） 是！
（住持引疯僧同进入。）秦桧 （白） 啊！我道怎样一个疯僧，原来是个腌臜和尚。
疯僧 （白） 我道怎样一个丞相，原来是个奸臣秦桧。
秦桧 （白） 唔！你怎么道我的名？
疯僧 （白） 你的名，我不道谁道！
秦桧 （白） 你认我是谁？
疯僧 （白） 你么！
（醉春风） 恁是个上瞒天子下欺臣。
我单道着你，你！
秦桧 （白） 好个腌臜和尚。
疯僧 （白） 唉！
（醉春风） 休笑俺污秽，
我这肚皮中倒干净似你的。
秦桧 （夹白） 我来问你的缘由。
疯僧 （醉春风） 恁来问俺的缘由，
我对伊家说破，
看他怎生偕将俺来支对。
秦桧 （白） 我且问你：这壁上的诗，可是你写的？
疯僧 （白） 是你作的；是我写的。
秦桧 （白） 为何“胆”字能[1]小？
疯僧 （白） 我的胆小出了家；你的胆大，就弄出事来哩！
秦桧 （白） 唔！你可知我的来意？
疯僧 （白） 我怎么不知！
（迎仙客） 恁主意我先知，
则恁那梦境恶，
故来到、故来到俺这山寺里。
秦桧 （夹白） 我拜当阳求忏悔！
疯僧 （迎仙客） 恁来这里拜俺的当阳求忏悔，
恁则待要灭罪消释。
秦桧 （夹白） 南无观自在菩萨！
疯僧 （白） 唉！
（迎仙客） 那里是念彼观音力，
（石榴花） 太师著俺说个因依，
俺与恁须仔细话个真实。
恁可也悔当初错听了恁那大贤妻，
她也曾屡屡的便诱你，
你却也依随。
恁在那东窗下，不解我这西来意。
只见他葫芦提无语将俺支对，
恁那谗言谮语，恁便将心昧。
恁可也立起一统儿价正直碑。
（斗鹌鹑） 恁待要结媾金邦哩，
也只是肥家；
（白） 唉！
（斗鹌鹑） 哪里肯为国！
恁如今事要前思，
喔哈，免劳，免劳得这后悔。
秦桧 （白） 悔什么？
疯僧 （白） 秦桧，你下阶来！
秦桧 （白） 下阶来做甚么？
疯僧 （白） 看上面是什么？
秦桧 （白） 是天。
疯僧 （白） 我道是地哩！
（斗鹌鹑） 却不道湛湛青天不可欺，
如今人都理会的。
秦桧 （夹白） 啊哈哈！
左右与我拿下！
疯僧 （斗鹌鹑） 恁在这里吓鬼瞒神哩，
恁做的事，事做的来藏头——
（夹白） 嗳——
（斗鹌鹑） 露尾。
秦桧 （白） 你手中拿的甚么东西？
疯僧 （白） 是笤帚。
秦桧 （白） 要它何用？
疯僧 （念） 昔日边上扫烟尘，今日在佛殿上扫奸臣，扫奸臣。
秦桧 （白） 唔！那呢？
疯僧 （白） 是火筒。
秦桧 （白） 又要它何用？
疯僧 （白） 要它私通外国。
秦桧 （白） 何不放下来？
疯僧 （白） 放不得。
秦桧 （白） 为何？
疯僧 （白） 放下来它就要弄权哩！
秦桧 （白） 我是君子人。
疯僧 （白） 唉！
（红绣鞋） 君子人只怕当权倚势，
俺待说着呵，
害得他一家儿恰便似烟灭灰飞。
恁待要节外生枝，
可便落甚么便宜。
俺为甚不在恁那厨房中放？
常则在我这手中持？
啊呀，火筒儿啊，
这其间引狼烟倾了他的社稷。
秦桧 （白） 和尚，你平日可有功……
疯僧 （白） 有功的多被你杀了！
秦桧 （白） 功课？
疯僧 （白） 有。
秦桧 （白） 在哪里？
疯僧 （白） 在这袋里。
秦桧 （白） 取！
住持 （白） 啊。
疯僧 （白） 取去。
住持 （白） 功课有了。
秦桧 （白） 为何能皱？
疯僧 （白） 在蜡丸内取出来的，怎么不皱？
秦桧 （念） 久闻丞相理乾坤，占断朝纲第一人。都领群臣朝北阙，堂中埋没老元勋。
闭门杀害忠良将，塞上欺君枉万民。贤相一心归正道，路上行人口……
（白） 唔，怎么诗不全？
疯僧 （白） 本就不全。
（疯僧自语。）疯僧 （白） 若遇施全，他就该死了！
秦桧 （白） 这是何意？
疯僧 （白） 横着去。
秦桧 （白） 诗怎么横着看？
疯僧 （白） 你的事怎么横行呢？
秦桧 （白） 唔！
久占都堂，闭塞贤路。
唗！你敢悔弄我朝中的宰相么？啊哈——
疯僧 （白） 嘚！秦桧！
（十二月） 卖弄恁那朝中得这宰职！
恁可也懊恼我这阇黎。
俺这里明明得这取出，
他那里暗暗得这观窥。
休笑俺疯魔和尚会嘴，
恁可也干净似你堂食。
（尧民歌） 呀，这的是坐而不觉立而得这饥。
秦桧 （白） 讲了半日，想是他肚中饥饿了！
和尚，赏他一份斋。
住持 （白） 是！
（住持取斋送与疯僧。）住持 （白） 相爷赏你一份斋。
疯僧 （白） 我不喫！
（疯僧摔斋。）住持 （白） 倾坏了！
秦桧 （白） 再赏他一份！
住持 （白） 又赏你一份。
（住持送斋。）疯僧 （白） 我又不喫！
（疯僧摔斋。）住持 （白） 又倾坏了。
秦桧 （白） 唔！你不吃罢了，怎么连坏我两个？好恼，好恼！
疯僧 （白） 呔！秦桧！我坏了两个，你就发恼；亏你害了他三个哩！
（尧民歌） 两头白面做来的，
坏了恁那两个有谁得这知，
恁便屈杀了他三人待推着谁？
痴也么痴，其间造化的。
秦桧 （白） 这是馒头。
疯僧 （白） 这不是馒头。
秦桧 （白） 敢是馋馅？
疯僧 （白） 也不是馋馅！
秦桧 （白） 是甚么？
疯僧 （白） 哪！
（尧民歌） 这的是岳家肚皮中腌臜气。
秦桧 （白） 这里不好讲话，随我到冷泉亭上来讲！
疯僧 （白） 冷泉亭上不好，倒是风波亭上好行事哩！
秦桧 （白） 和尚，我看你伶牙利齿，有甚本事？
疯僧 （白） 我会呼风唤雨。
秦桧 （白） 风雨在天上，你如何唤得来？
疯僧 （白） 唤得来还要退得去。
秦桧 （白） 如此我要一阵大风。
疯僧 （白） 有有有！
如来佛助弟子一阵大风！
（〖风声〗。）秦桧 （白） 好大风！收了，收了！
疯僧 （白） 收收收！
秦桧 （白） 我如今还要一阵大雨！
疯僧 （白） 有有有！
东海龙王助贫僧一阵大雨！
（〖雨声〗。）秦桧 （白） 好大雨！收了，收了！
疯僧 （白） 收收收。
秦桧 （白） 唔！我想风雨在天上，如何来得能骤？
疯僧 （白） 连发十二道金牌召来的，怎么不骤！
秦桧 （笑） 啊哈哈哈……
疯僧 （快活三） 风来时雨便起，
云过处电光辉，
把他拿住风来握住雨不淋漓。
（〖风声〗。）秦桧 （白） 好大风啊！
疯僧 （白） 这不是风。
秦桧 （白） 是什么？
疯僧 （白） 是朱仙镇上那些黎民的怨气！
（〖雨声〗。）秦桧 （白） 好大雨啊！
疯僧 （白） 也不是雨。
秦桧 （白） 又是甚么？
疯僧 （白） 哪！
（快活三） 这的是屈杀了岳家父子天垂泪！
（朝天子） 太师爷俺与恁便说知，
说着恁那就里，
俺只索要忍辱波罗蜜，
恁可也悔当初屈杀了他三人可也无着无对。
到如今悔后迟。
他在阴司下便等你，
在阎王殿前去告你。
秦桧 （白） 告我甚么？
疯僧 （白） 他告你私造下十座牢房。
秦桧 （白） 哪十座？
疯僧 （白） 雷、霆、施、号、令、星、斗、焕、文、章。
秦桧 （白） 他在哪一号？
疯僧 （白） 他在章字号等你哩！
秦桧 （白） 哎呀！佛爷呀！
疯僧 （朝天子） 这的是恁自造下落得这道旁州例。
秦桧 （白） 方才这八句诗如何讲？
疯僧 （白） 方才这八句诗——
（煞尾） 做一个哑谜儿与恁猜。
秦桧 （白） 横头上八个字？
疯僧 （白） 横头上八个字——
（煞尾） 做一张闷弓儿在恁那心上射。
（白） 有一日东窗事犯，
（煞尾） 才知我的西来意。
（白） 那时节锤着胸，跌着脚。嘚，秦桧！
（煞尾） 恁可也慢慢的悔！
（白） 俺去也！
（疯僧下。）秦桧 （白） 啊呀！倒被这疯僧一番言语，说得毛骨悚然，回去与夫人商议拿他便了！
打道！
（念） 疯僧一席话，使我魂魄飞！
（四军士同喝。众人同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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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能：意为“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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