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标《千金一笑》(一名:《晴雯撕扇》)

主要角色
晴雯:旦
贾宝玉:小生

《晴雯撕扇》梅兰芳饰晴雯
《晴雯撕扇》梅兰芳饰晴雯
情节
贾宝玉侍婢晴雯,不慎摔断贾宝玉摺扇,贾宝玉讥之。晴雯性刚,反唇相向。袭人劝解,晴雯又冷讽之。夜晚,贾宝玉醉归觅袭人,误拍晴雯。晴雯乃负气,贾宝玉笑为宽解,并使撕扇,以供一笑。

根据《京剧汇编》第五十七集:赵桐珊藏本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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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

(小锣。晴雯淡装上。)

晴雯   (引子)    心比天高,争奈我,命似蓬蒿!

     (白)     奴家、晴雯。贾府为婢。一向服侍宝二爷,多蒙他另眼相看。只因我心直口快,姐妹们对我都有些面和心不和,这也是我性情不好,无意中得罪她们,倒也罢了,只有那袭人,性格阴柔,居心险诈,我总有些瞧她不起,便是招人怨恨,我也不能理会她哟!

     (西皮原板)  看她们狐媚子又兼霸道,

             好一似暮乞怜昼把人骄。

             天生我清洁身苦把心傲,

             我岂肯附和她自贬风标。

     (白)     哎呀,明日乃是端阳佳节,此时闲着无事,不免做起艾人、蒲剑点缀一番。

(晴雯下。)

【第二场】

(宝官、玉官同上。)

宝官   (唱)     一年佳节近端阳,

玉官   (唱)     嬉游休负好时光。

宝官   (白)     咱们自到贾府,居住“梨香院”中,天天学戏,十分拘束。喜得明日端阳,今日放假,姐妹们同到园中走走。

玉官   (白)     姐姐,走了半日我可走不动了,前面便是“怡红院”,咱们且进去闲话一回。

宝官   (白)     妹妹言之有理,一同前往便了。

(宝官、玉官同下。)

【第三场】

(袭人上。)

袭人   (引子)    一身专爱宠,姐妹尽低头。

     (白)     奴家、袭人。上蒙太太抬举,下有宝玉爱怜,在这“怡红院”中,一向称尊。只有晴雯,她总是负气,不肯相让,好在她性情暴躁,口角尖酸,得罪的人不少,我且让她一步,待她自己得了不是,那时便不能再与我怄气了。

(宝官、玉官同上。)

宝官   (白)     来此已是。

(宝官扣门。)

宝官   (白)     姐姐开门来!

袭人   (白)     小丫头们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晴雯手执艾人、蒲剑上。)

晴雯   (白)     你叫小丫头作什么?

袭人   (白)     外面有人扣门。

晴雯   (白)     呸!我道有什么大事,难道你出去开了门,便折了你的身份不成?你不去开,待我去开便了!

(晴雯将艾人、蒲剑放桌上,开门。)
宝官、

玉官   (同白)    有劳姐姐开门。

晴雯   (白)     原来是二位妹妹,请进来吧!

(袭人出来迎接。)

袭人   (白)     原来是二位妹妹到了,里面请坐吧。想是今天放假了?

宝官、

玉官   (同白)    正是放假,特来园中玩耍。

袭人   (白)     请坐,请坐。小丫头们倒茶上来。

晴雯   (白)     啧!啧!啧!你不用瞎张罗了,有你这会子张罗的,倒不如早些替她们开门,免得她们白站着晒日头,不是好的多吗?

(袭人笑。)

袭人   (白)     晴妹妹总是喜欢取笑,待我去倒茶来。

(袭人下。玉官见艾人、蒲剑拿起看。玉官笑问。)

玉官   (白)     这是谁做的?

晴雯   (白)     是我做的。

玉官   (白)     好姐姐,赏给我吧,怪好看的。

晴雯   (白)     你要,你便拿去就是。但是我要求你二位唱个曲子给我们听。

宝官   (白)     我嗓子不好。

(晴雯笑。)

晴雯   (白)     你好意思说不唱,我便胳肢你。

(晴雯呵手作胳肢状,宝官笑避。)

宝官   (白)     我唱我唱。只是唱什么好哪?

晴雯   (白)     你愿意唱什么就唱什么。

(袭人端茶上。)

袭人   (白)     二位用茶。

宝官、

玉官   (同白)    有劳姐姐。

晴雯   (白)     你且坐下听她唱曲。

宝官   (白)     我就随便唱啦。

(宝官唱昆曲一支。)

晴雯   (白)     唱的真好,这该要请教玉官妹妹的曲子了。

(幕内作雷声。)

袭人   (白)     大雨来了!

(玉官掩耳。)

玉官   (白)     姐姐,我怕!

晴雯   (白)     怕什么,你还是唱你的,管它什么雷不雷、雨不雨的。你再要怕,我就胳肢。

(玉官笑。)

玉官   (白)     姐姐不要闹,我唱。

(玉官唱昆曲。贾宝玉急上。)

贾宝玉  (白)     好大的雨,浑身都淋湿了。开门!开门!

(玉官仍唱昆曲。贾宝玉在雨下急,扣门。)

贾宝玉  (白)     开门,开门!

(玉官昆曲唱完,晴雯笑。)

晴雯   (白)     真唱得好,我跟你学学吧。

袭人   (白)     你的嗓子最好,让你学一出“醉打山门”吧!

(宝官、玉官同笑,贾宝玉怒。)

贾宝玉  (白)     为什么总不开门!

(贾宝玉踢。)

袭人   (白)     又是谁来扣门?

晴雯   (白)     你不会出去看吗,别叫人家淋着雨回去。

(袭人开门张望介,笑。)

袭人   (白)     你们快来看,二爷淋得像雨打鸡一样的回来了。

(袭人弯腰笑。)

袭人   (白)     谁知道二爷这会子就回来了!

(贾宝玉怒,踢,袭人呼痛。)

贾宝玉  (白)     什么下流东西,我平日待你们得了意,今日拿着我取笑来了,这还了得!

(袭人哭。)

贾宝玉  (白)     啊,怎么,开门的是袭人姐姐么,踢在哪里了?

(袭人忍泪。)

袭人   (白)     无有踢着。快换衣裳去吧。

(贾宝玉向宝官、玉官。)

贾宝玉  (白)     你们且坐坐,我换换衣服就来。

(贾宝玉扶袭人同下。)

宝官   (白)     雨住了,天也快黑了,我们回去吧。

晴雯   (白)     明儿再来玩。

玉官   (白)     那是自然。

(玉官拿艾人、蒲剑。)

玉官   (白)     谢谢你!

(众人同下。)

【第四场】

(贾宝玉扶袭人同上。)

袭人   (唱)     腰肋间这伤痛教人难忍,

             坐不安睡不稳捱到天明。

贾宝玉  (白)     袭人姐姐,我不知道开门的是你。这一踢真踢重了,你吃了药觉得好些么?

袭人   (白)     咳,二爷,今日乃是端阳佳节。你不到老太太和太太那边去请安道贺,只管服侍我做什么?

贾宝玉  (白)     我撇下你,怎能够放心前去。

袭人   (白)     二爷,适才大夫看过,料不妨事。你尽在此,人家倒要说我轻狂。你还是到老太太、太太那边去吧。

贾宝玉  (白)     姐姐既如此说,我便去了!

     (唱)     被催促没奈何出门前往,

             行一步一回头挂肚牵肠。

(贾宝玉下。袭人立起。)

袭人   (白)     二爷到上头去了,我不免去到后房小憩一回。

(袭人作痛。)

袭人   (白)     哎呦!

(袭人下。)

【第五场】

(麝月、秋纹同上。)

麝月   (念)     榴花照眼红如火,

秋纹   (念)     好是风和日丽天。

麝月   (白)     我、麝月。

秋纹   (白)     我、秋纹。姐姐,今日端阳,姐妹们都到园中玩耍去啦,你我也凑个热闹去吧。

麝月   (白)     现在袭人姐姐有病,晴雯又是不管事的,我们再出去,这屋子可就叫小丫头们给弄毁啦。

秋纹   (白)     我问你,袭人姐姐昨儿个是怎样挨了二爷的窝心脚?

麝月   (白)     只因晴雯要听宝官、玉官唱戏,大雨的时候,二爷淋了回来。打门半日,里面听不见,没人开门。后来袭人姐姐走去开门,二爷恨起来,进门就是一脚,可就把袭人姐姐踢倒啦。

(晴雯暗上。)

秋纹   (白)     如此说来,又是晴雯惹起来的。

麝月   (白)     不是她是谁?

晴雯   (白)     唗!你们二个小妮子,背着人又嚼舌起来了!

(麝月、秋纹同惊。)

麝月   (白)     你什么时候溜出来的,倒吓了我一跳。

晴雯   (白)     你们说我不管事的时候,我就出来了。

麝月   (白)     像你这等精灵刁怪,幸而我们没有说你谋反逆叛,要是说你谋反逆叛,给你偷听了去,那还了得吗!

(晴雯冷笑。)

晴雯   (白)     何必说我谋反逆叛,只是我这屋子里的人,如今说我把个袭人带累挨了打,还怕不是一个现成的十恶不赦的罪名么!

秋纹   (白)     得啦,得啦,晴姑奶奶不要唠叨啦。

晴雯   (白)     我唠叨有什么要紧!我横竖管不了事的,怕什么?

秋纹   (白)     我们正要出去玩耍,你要管事,就偏劳你,在屋子里坐一会儿。

(秋纹扯麝月。)

秋纹   (白)     姐姐咱们去呀!

(麝月、秋纹同下。)

晴雯   (白)     好不害臊!都是一样当奴才,还有什么加级进禄不成?我倒要彰明较著地得罪于她,看她将我怎样!

(晴雯伏案睡。贾宝玉上。)

贾宝玉  (唱)     一席酒吃得我长吁短叹,

             万不想热闹场如此冰凉。

             想人生欢结聚为何要散?

             何况是赏佳节相对凄惶!

     (白)     咳,适才到老太太那边,恰遇太太摆酒赏午,谁知宝姐姐、林妹妹都是懒懒不肯说话。自古道:一人向隅,满座不乐。何况满座向隅,叫我怎能忍受?咳,这日子真是难过的了,不免回去,伺候袭人姐姐去吧。

(贾宝玉进门。)

贾宝玉  (白)     原来晴雯姐姐在此,晴雯姐姐,袭人姐姐好些无有?

(晴雯立起揉眼。)

晴雯   (白)     她在屋子里睡呢。

贾宝玉  (白)     天气很热,我要换衣。

晴雯   (白)     我来服侍于你。

(晴雯替贾宝玉换衣。晴雯失手跌断扇子。)

贾宝玉  (白)     咳,蠢才呀蠢才!难道你将来自己当家立业,也是这般的顾前不顾后么?

(晴雯冷笑。)

晴雯   (白)     哎呀,二爷近来脾气大得很,动不动就给人脸子瞧。昨儿连袭人都挨了打,今日又来寻我的不是。我们横竖是当奴才的,要踢要打,也只得凭着爷的性儿。这跌了扇子,也是平常事,从前那样的玻璃缸、玛瑙碗,不知弄坏了多少,也没见二爷说过一句半句的话。这会儿,一把扇子就这么着急了,分明是嫌我们,倒不如赶我们出去,另挑好的使唤,也是个好离好散的办法呀!

贾宝玉  (白)     哎呀!

     (唱)     听她言不由我顿时发闷,

             好一似乱钢刀刺在我心。

             想人生聚和散本来前定,

             怎能够撒开手顿然忘情。

(贾宝玉闷坐。袭人上。)

袭人   (唱)     猛听堂前拌嘴声,

             没奈何扶痛出房门。

     (白)     二爷,又是怎么啦?气的这个样儿。可是我说的!我一时不到,就有事故儿出来。

(晴雯冷笑。)

晴雯   (白)     可不是么?这屋里就只有你会作事,你就该早来,也免得二爷生气。自古以来,就只你一个人会服侍爷的。我们原不会服侍。因为你服侍的好,昨日才挨窝心脚,我们不会服侍的,将来还不知是个什么罪名呢!

(袭人推晴雯。)

袭人   (白)     得啦,得啦,好妹妹你出去逛逛,原是我们的不是。

(晴雯冷笑。)

晴雯   (白)     “我们”我倒不知道你们是谁?别教我替你们害臊了!你们鬼鬼祟祟干的那些事,也瞒不过我去!今日就称起“我们”来了,明公正道的,连个姑娘还没挣上去呢,也不过和我一样,哪里就称上“我们”了!

(贾宝玉立起。)

贾宝玉  (白)     为这个你们气不忿么,我明儿偏抬举她!

(袭人扯贾宝玉手。)

袭人   (白)     她是一个糊涂人,你和她分辨什么?况且你素日最有担待的,比这大的事,过去了多少,今日又何必计较呢?

(晴雯冷笑。)

晴雯   (白)     我原是糊涂人,哪里配和你说话?我不过是奴才罢了!

袭人   (白)     姑娘你倒是和我拌嘴,还是和二爷拌嘴?要是真正恼我,你只和我说,犯不着当着二爷吵;要是恼着二爷,便不该这般吵的万人知道。我一番好意,想来劝开啦,大家保重,姑娘倒寻上我晦气!又不像是恼我,又不像恼二爷,夹枪带棒地说个不了,终久是个什么主意?我就不说,让你说去!

贾宝玉  (白)     你也不用生气,我猜着你的心事了。我去回明太太,就打发你出去。

晴雯   (白)     哎呀!我为什么出去?要嫌我,打发我去,也不能够的!

贾宝玉  (白)     我何曾经过这样吵闹?一定是你要出去了。好,我立刻就回太太去。

(贾宝玉欲走。袭人忙上前拦。)

袭人   (白)     往哪里去?

贾宝玉  (白)     回太太去。

袭人   (白)     好没意思!便是要回太太去,也等把这气平下去,等无事中说话儿回了太太也不迟。何必忙在一时?

贾宝玉  (白)     我回太太,只说她闹着要出去也就是了!

     (唱)     我常言女大不中留,

             就此分离两罢休。

袭人   (唱)     二爷小题休大做,

             要将情绪念从头。

晴雯   (白)     喂呀!

     (唱)     二爷说话多压派,

             冤我晴雯理不该。

             我今誓死不出外,

             拼将热血染尘埃。

     (哭)     喂呀!

(贾宝玉顿足。)

贾宝玉  (白)     这都是奇事。你既不要出去,为何只管吵闹?我实在禁不起这么吵,我回太太去了。

(贾宝玉欲走。袭人跪。)

袭人   (白)     二爷不要生气,都是我袭人不好。

(贾宝玉扯袭人起。)

贾宝玉  (白)     你且起来。你看她这个样子,教我怎么才好?咳,我的心碎了,也无人知道啊!

(贾宝玉拭泪,袭人哭,晴雯哭。)

晴雯   (哭)     喂呀二爷呀!

(林黛玉上。)

林黛玉  (念)     一路荷香新雨后,满身花影夕阳中。

(林黛玉入门。)

林黛玉  (白)     哎呀,好端端地为何大家哭将起来?

(晴雯拭泪,下。贾宝玉、袭人不语。)

林黛玉  (白)     我知道了,这大节下,一定是争粽子争的恼了。

(贾宝玉、袭人同笑。)

林黛玉  (白)     二哥哥,你不告诉我,我不问就知道了。

(林黛玉拍袭人肩。)

林黛玉  (白)     嫂子,你两口子为什么拌嘴?告诉妹妹,好替你们和解和解。

袭人   (白)     林姑娘又来混说,我们不过是一个丫头。

林黛玉  (白)     你说你是丫头,我只拿你当嫂子看待。

贾宝玉  (白)     你何苦又来替她招骂呢,饶是这样,已经有人说闲话。还搁得住你来说这些言语!

袭人   (白)     林姑娘,你哪里知道,我恨不得一口气不来,当时死了倒也罢了!

贾宝玉  (白)     你死了,我做和尚去。

(林黛玉笑伸二指。)

林黛玉  (白)     做了两次和尚了。少陪了。

贾宝玉  (白)     往哪里去?

林黛玉  (白)     我回去,拿上纸笔,替你记上做和尚的遭数儿呀。

(林黛玉笑下。麝月上。)

麝月   (白)     薛大爷叫人来请二爷过去吃酒。

贾宝玉  (白)     回了他吧,我不去。

袭人   (白)     你去解解闷也好。

贾宝玉  (白)     如此姐姐在家,好好地保养,我便去了!

     (唱)     闺房无故争闲气,

             块垒消磨借酒卮。

(贾宝玉下。袭人取扇子。)

袭人   (白)     麝月妹妹,二爷忘了带扇子出去,你快赶上送与他。

麝月   (白)     是。

(麝月下。)

袭人   (白)     哎呀!

     (唱)     由来冰炭难相混,

             自有机谋胜过伊。

(袭人下。)

【第六场】

晴雯   (内西皮导板) 暗思量不由人心伤气尽,

(晴雯上。)

晴雯   (西皮慢板)  万不料俺二爷大发雷霆。

             自是她工狐媚难与争竞,

             可怜我平日里枉费痴心。

     (白)     咳,罢了,罢了,从今以后,我也再不痴心的了。

(晴雯呵欠,睡。贾宝玉上。)

贾宝玉  (唱)     醉归来早已是初更时候,

             又只见一轮月下了高楼。

     (白)     入得门来静悄悄地,她们都到哪里去了?

(贾宝玉看。)

贾宝玉  (白)     原来是袭人姐姐睡在这里。

(贾宝玉坐,推。)

贾宝玉  (白)     姐姐醒来,痛的好些么?

(晴雯起。)

晴雯   (白)     咳,二爷何苦又来抬举!

(贾宝玉笑。)

贾宝玉  (白)     原来是晴雯姐姐。

(贾宝玉拉晴雯坐。)

贾宝玉  (白)     你但坐下,我有话问你。你的性子越发娇惯了,早起跌了扇子,我不过只说了那么两句,你就说上许多话来呕我。这也罢了。袭人好意来劝,你拉上她,损她一顿,这是什么道理?

晴雯   (白)     谁与你说这个,天气怪热的,拉拉扯扯做什么!教人来看见是什么样儿!想是我这身子,不配坐在这里。

(贾宝玉笑。)

贾宝玉  (白)     你既知道不配坐的,为何却睡在这里呢?

晴雯   (白)     你不来,我睡也使得,坐也使得。你一来了,我就不配了。起来,让我洗澡去。袭人、麝月都洗过了,我叫她们来陪你。

贾宝玉  (白)     我才吃了酒,热极了,还得洗一洗。你就拿了水来,咱们两个一同洗好么?

晴雯   (白)     罢!罢!我不敢惹你。前儿碧痕打发你洗澡,足有两三个时辰,也不知道是作什么,我们又不好进去。后来洗完了,我们进去瞧瞧,满地的水,连席子上都是水,也不知是怎么洗的。大家笑了几天,我此刻没有工夫拿水,你也不用和我一块儿洗,我换盆水给你洗脸。刚才有鸳鸯送来的许多果子,都浸在那水晶缸里,叫她们伺候你吃点也就是了。

(贾宝玉笑。)

贾宝玉  (白)     既是这么,你也不许去洗澡,你就拿果子来我吃。

晴雯   (白)     我慌张得很,连扇子都跌折了,哪里配伺候你吃果子?倘或再打破了盘子,更了不得了!

贾宝玉  (白)     你要折就折,你要撕就撕。

(贾宝玉拿扇子给晴雯。晴雯撕扇子。)

贾宝玉  (白)     你还要撕么?

(晴雯笑倚床。)

晴雯   (白)     我也乏了,明日再撕吧。

贾宝玉  (笑)     哈哈哈……

     (唱)     自古千金难买笑,

             她梨颊双涡分外娇。

             区区一扇何足道,

             愿年年欢乐似今宵。

晴雯   (白)     二爷,夜深了,风露很凉,你进去吧。麝月妹妹,你去伺候他睡觉呦。

麝月   (内白)    是啦。

贾宝玉  (白)     你也进去吧!

晴雯   (白)     让我再乘乘凉。

贾宝玉  (白)     偏要你一同进去。

晴雯   (白)     要去呀就去!

(晴雯起。)

晴雯   (唱)     银河未落天如镜,

             卸却残妆趁月明。

贾宝玉  (唱)     宜嗔宜喜都亲领,

             而今才识美人心。

     (笑)     哈哈哈……

(贾宝玉、晴雯同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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