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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羊洞》

《洪羊洞》李少春饰杨延昭

• 《洪羊洞》（根据《戏考》第一册整理）

• 《洪洋洞》（根据《京剧汇编》第八十九集：北京市戏曲编导委员会藏本整理）

• 《洪羊洞》（根据《经典京剧剧本全编》整理）

• 《洪羊洞》（《京剧集成》第二集）

• 《洪羊洞》（《京剧流派剧目荟萃》第二辑）

• 《洪羊洞》（《戏考大全》）

• 《洪羊洞》（《戏典》第三集）

• 《洪羊洞》（根据《余派戏词钱氏辑粹》：孟小冬授课钱培荣本整理）

杨延昭　　（二黄原板）　　为国家何曾有半日闲空，

　　　　　　　　　　　　　我亦曾平服了塞北西东。

　　　　　　　　　　　　　官封到节度使皇王恩重，

　　　　　　　　　　　　　身不爽不由人瞌睡朦胧。

杨宗保　　（念）　　　　　边关传密信，急忙报军情。

　　　　　（白）　　　　　爹爹醒来，爹爹醒来。

杨延昭　　（二黄散导板）　方才间梦见了老元戎，

　　　　　（二黄散板）　　醒来时不由人珠泪满胸。

杨宗保　　（白）　　　　　参见爹爹。

杨延昭　　（白）　　　　　一旁坐下，夜静更深进帐何事？

杨宗保　　（白）　　　　　边关送来密信，爹爹请看。

杨延昭　　（白）　　　　　呈上来！

杨延昭　　（白）　　　　　唉！恨煞人也！

　　　　　　　　　　　　　儿呀，今夜何人值更？

杨宗保　　（白）　　　　　孟叔父。

杨延昭　　（白）　　　　　莫要声张，唤他前来。

杨宗保　　（白）　　　　　是。

杨延昭　　（念）　　　　　萧邦计得逞，为子愧对亲。

孟良　　　（念）　　　　　不听皇王三诏宣，单听杨家一令传。

　　　　　（白）　　　　　参见元帅。

杨延昭　　（白）　　　　　贤弟少礼，请坐！

孟良　　　（白）　　　　　唤末将进帐，有何军情议论？

杨延昭　　（白）　　　　　适才接得边报，内有密信一封，我国有一兵丁名唤陈宣，当年流落番营，此人不忘南朝，托人送来密信言道：前番搬请老元戎的骸骨，乃是假的。

孟良　　　（白）　　　　　真的呢？

杨延昭　　（白）　　　　　现在北国洪羊洞，望乡台第三层之上，那才是真。我有意烦劳贤弟二下番营，搬请骸骨，不知贤弟意下如何？

孟良　　　（白）　　　　　末将犹如元帅跨下之驹，扬鞭就走，勒缰即住，就请元帅传令。

杨延昭　　（白）　　　　　好！如此贤弟听令！

孟良　　　（白）　　　　　在。

杨延昭　　（念）　　　　　我命贤弟下北番，

孟良　　　（念）　　　　　此行哪怕路途难。

杨延昭　　（念）　　　　　但愿搬请骸骨转，

孟良　　　（念）　　　　　凌烟阁上美名传。

杨延昭　　（白）　　　　　小心。

孟良　　　（白）　　　　　得令。

焦赞　　　（念）　　　　　事不关心，关心则乱。

家院乙　　（念）　　　　　忙将盗骨事，报与二爷知。

　　　　　（白）　　　　　启禀二爷：今有孟二爷，奉了元帅之命，盗骨去了。

焦赞　　　（白）　　　　　前番盗过了。

家院乙　　（白）　　　　　乃是假的。

焦赞　　　（白）　　　　　真的呢？

家院乙　　（白）　　　　　现在北国洪羊洞内，望乡台上第三层，那才是真。

焦赞　　　（白）　　　　　起过了。

　　　　　　　　　　　　　哎呀且住！元帅啊，元帅！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想俺弟兄二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为何如今只差他一人前去？我自有道理。

　　　　　　　　　　　　　家院。

家院乙　　（白）　　　　　有。

焦赞　　　（白）　　　　　元帅若问，就说我染病在床。

家院乙　　（白）　　　　　夫人若问呢？

焦赞　　　（白）　　　　　另有公干。带马。

　　　　　（西皮流水板）　我家元帅作事差，

　　　　　　　　　　　　　差了孟良不差咱。

　　　　　　　　　　　　　家院带过爷的能行马，

焦赞　　　（西皮摇板）　　暗地跟随保护他。

孟良　　　（西皮摇板）　　适才奉了元帅令，

　　　　　（西皮流水板）　他命俺二次下番营。

　　　　　　　　　　　　　中途若有人盘问，

　　　　　（西皮摇板）　　客旅经商买卖人。

焦赞　　　（西皮散板）　　元帅作事欠思忖，

　　　　　（西皮流水板）　差了孟良，不差焦克明。

　　　　　　　　　　　　　也是某心中怀不忿，

　　　　　　　　　　　　　乔装改扮某随后跟。

　　　　　　　　　　　　　此番盗得骸骨转，

　　　　　　　　　　　　　凌烟阁上美名存，

　　　　　　　　　　　　　倘若盗不得骸骨转，

　　　　　　　　　　　　　某纵死在番邦，也不回程。

陈宣　　　（内白）　　　　啊哈！

陈宣　　　（念）　　　　　心在南朝身在番，思想老母泪不干。娘想儿来难得见，儿想老娘两眼穿。

　　　　　（白）　　　　　我，陈宣，乃南朝人氏。当年跟随老王大战唐二虎，流落此地，未被杀害；在此地当了一名更夫，看守洪羊洞，是我听说这洪羊洞内，藏着我国杨老令公的尸骨，故此我差人向杨元帅报上一信，盼他早日派人盗回令公尸骨。看天色不早，就此巡更去者。

孟良　　　（内白）　　　　走哇！

陈宣　　　（白）　　　　　拿奸细。

孟良　　　（白）　　　　　看斧。

陈宣　　　（白）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陈宣　　　（白）　　　　　您可别杀我。

孟良　　　（白）　　　　　起来。

陈宣　　　（白）　　　　　是。多谢爷爷。

孟良　　　（白）　　　　　你是做什么的？

陈宣　　　（白）　　　　　我是打更的。

孟良　　　（白）　　　　　听你讲话，不像此地人氏。

陈宣　　　（白）　　　　　我乃南朝人氏。

孟良　　　（白）　　　　　因何至此？

陈宣　　　（白）　　　　　当年跟随老王大战唐二虎，流落在此。

孟良　　　（白）　　　　　你叫何名字？

陈宣　　　（白）　　　　　小人名叫陈宣。

孟良　　　（白）　　　　　你就是陈宣？

陈宣　　　（白）　　　　　正是。

孟良　　　（白）　　　　　你可认识于俺？

陈宣　　　（白）　　　　　瞧着您面熟，就是不敢下笊篱。

孟良　　　（白）　　　　　俺就是三关上的孟良。

陈宣　　　（白）　　　　　怎么着，您就是孟二爷啊！我这儿给您叩头啦。

孟良　　　（白）　　　　　不必多礼，洪羊洞今在何处？

陈宣　　　（白）　　　　　嘿，您真问着了。您随我来。

孟良　　　（白）　　　　　带路。

陈宣　　　（白）　　　　　您顺着我的手儿瞧，拐过山环儿，那儿就是洪羊洞。

孟良　　　（白）　　　　　闪开了。陈宣！等你二爷公干回来，带你回转南朝。

陈宣　　　（白）　　　　　多谢二爷。我要回转南朝喽！

焦赞　　　（白）　　　　　可曾见一红脸大汉过去？

陈宣　　　（白）　　　　　刚过去。

焦赞　　　（白）　　　　　闪开了。

陈宣　　　（白）　　　　　哎呀，这倒不错，前面走的红靛颏儿，后面跟着个自自黑儿。哎呀，慢着！方才那个黑脸大汉，鬼鬼祟祟的，八成不是好人。我抄小道给二爷送个信去。

孟良　　　（内西皮导板）　北国有个洪羊洞，

孟良　　　（西皮流水板）　千里迢迢路难行。

　　　　　　　　　　　　　元帅帐中传一令，

　　　　　　　　　　　　　他命某孟良二次下番营。

　　　　　　　　　　　　　真骸骨现在那洪羊洞，

　　　　　　　　　　　　　望乡台上第三层。

　　　　　　　　　　　　　豪杰催动爷的马红鬃，

孟良　　　（西皮流水板）　洞门之上锁加封。

　　　　　　　　　　　　　板斧劈开三簧锁，

　　　　　　　　　　　　　不辨南北与西东。

　　　　　　　　　　　　　衣襟掖起矮身进，

焦赞　　　（西皮流水板）　后面又来焦克明。

　　　　　（白）　　　　　哎呀，且住！二哥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赶，赶到此处，因何不见？来此已是洪羊洞，现有二哥的马匹，想是已在洞中。待俺下马，惊吓于他。

　　　　　　　　　　　　　拿奸细！

孟良　　　（白）　　　　　看斧。

孟良　　　（白）　　　　　且喜骸骨到手，不免回营交令。

　　　　　　　　　　　　　哎呀，且住！适才有人喊叫，被俺一斧劈死，不免拖出洞外观看。出洞观看。

　　　　　　　　　　　　　哎呀，贤弟呀！

　　　　　（西皮散板）　　谁教你私自来在番营丧命，

　　　　　　　　　　　　　似这等黑暗里，有影无灯。

　　　　　　　　　　　　　我哭，哭一声焦贤弟，

　　　　　　　　　　　　　我叫，我叫一声焦克明，啊啊啊焦贤弟！

陈宣　　　（白）　　　　　二爷可曾见一黑脸大汉？

孟良　　　（白）　　　　　被俺一斧劈死了。

陈宣　　　（白）　　　　　我瞧他就不是好人吗！

孟良　　　（白）　　　　　他就是三关的焦二爷。

陈宣　　　（白）　　　　　啊！他就是焦二爷？我说孟二爷，您将焦二爷一斧劈死，您回去怎么见那杨元帅呀？

孟良　　　（白）　　　　　这个？陈宣，您可愿回南朝？

陈宣　　　（白）　　　　　小人愿回南朝。

孟良　　　（白）　　　　　你且稍站。

孟良　　　（白）　　　　　这有匣儿一个，顶在头上，见了元帅，取了匣儿方可下跪。

陈宣　　　（白）　　　　　是。元帅若问有何为证？

孟良　　　（白）　　　　　有板斧为证。

陈宣　　　（白）　　　　　您交给我吧。

陈宣　　　（白）　　　　　二爷，回转南朝，我没有盘费呀！

孟良　　　（白）　　　　　这有散碎银两，收拾去吧。

陈宣　　　（白）　　　　　多谢二爷，您等着我，我收拾收拾去。

孟良　　　（白）　　　　　且住！想俺弟兄二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不料今日焦赞被俺一斧劈死，有何脸面去见元帅！也罢！不免拜谢元帅知遇之恩，寻个自尽了吧！

　　　　　（西皮散板）　　眼望南朝珠泪滚，

　　　　　　　　　　　　　拜罢元帅知遇恩。

　　　　　　　　　　　　　一把板斧拿在手，

陈宣　　　（白）　　　　　我说二爷，咱们走啦。

　　　　　　　　　　　　　哟！二爷您怎么自刎啦？

　　　　　　　　　　　　　哦，我明白啦。孟二爷将焦二爷劈死，无有脸面回转三关去见杨元帅，故而他自刎在此了。真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死都死在一块啦！我刨个坑，给他们哥俩并了骨吧。

陈宣　　　（白）　　　　　好啦，埋好啦。想不到你们二位会得了我的继啦！这把斧子，留在这儿，当个记志吧！

陈宣　　　（白）　　　　　这儿有两匹马，待我骑上一匹。再拉一匹，这叫“富贵有馀”。哦呵，哦呵！

杨延昭　　（二黄摇板）　　搬请骸骨无音信，

　　　　　　　　　　　　　倒叫本帅挂在心。

家院甲　　（白）　　　　　随我来。

家院甲　　（白）　　　　　稍站一时。

　　　　　　　　　　　　　启禀元帅：有一小番求见。

杨延昭　　（白）　　　　　传。

家院甲　　（白）　　　　　元帅传你，小心了。

陈宣　　　（白）　　　　　是。

　　　　　　　　　　　　　元帅在哪里？元帅在……

杨延昭　　（白）　　　　　嗯！这一小番，见了本帅，大胆不跪？

陈宣　　　（白）　　　　　取了匣儿方可下跪。

杨延昭　　（白）　　　　　来，将匣儿取过。

家院甲　　（白）　　　　　是。

杨延昭　　（白）　　　　　令公骸……哎，爹爹呀！

杨延昭　　（二黄散板）　　见骸骨不由人泪双流。

　　　　　　　　　　　　　如今才见亲骨肉。

　　　　　　　　　　　　　家院供奉二堂后，

杨延昭　　（二黄散板）　　再与老军说从头。

陈宣　　　（白）　　　　　元帅在上，小人叩头。

杨延昭　　（白）　　　　　罢了，你叫什么名字？

陈宣　　　（白）　　　　　小人名叫陈宣。

杨延昭　　（白）　　　　　哦！陈宣。

陈宣　　　（白）　　　　　正是。

杨延昭　　（白）　　　　　奉何人所差？

陈宣　　　（白）　　　　　奉孟二爷所差。

杨延昭　　（白）　　　　　有何为证？

陈宣　　　（白）　　　　　有板斧为证。

杨延昭　　（白）　　　　　呈上来。

陈宣　　　（白）　　　　　是。

杨延昭　　（白）　　　　　收过。你孟二爷往哪里去了？

陈宣　　　（白）　　　　　啊，元帅！孟二爷奉命前去盗骨，焦二爷暗地里跟随，洪羊洞内黑暗不明，孟二爷一时失手，这一斧将焦二爷劈死了！

杨延昭　　（白）　　　　　怎么讲？

陈宣　　　（白）　　　　　将焦二爷一斧劈死了。

杨延昭　　（白）　　　　　哎呀！贤弟呀！

　　　　　（二黄散板）　　听罢言来泪双淋，

　　　　　　　　　　　　　可叹你为杨家命丧番营！

　　　　　（白）　　　　　陈宣，孟二爷即将焦二爷劈死，他也该来见我啊？

陈宣　　　（白）　　　　　哦呵呵，元帅！孟二爷一斧将焦二爷劈死，无有脸面来见元帅，他就自刎在洪羊洞了。

杨延昭　　（白）　　　　　你待怎讲？

陈宣　　　（白）　　　　　他自刎在洪羊洞啦。

杨延昭　　（三叫头）　　　焦赞！孟良！哎呀！

家院甲　　（同白）　　　　元帅醒来！

杨延昭　　（二黄导板）　　听说是二将双双丧命。

　　　　　（三叫头）　　　孟良！焦赞！贤弟呀！

　　　　　（二黄散板）　　失了我左右膀，难以飞行，

　　　　　　　　　　　　　叫老军……

陈宣　　　（白）　　　　　在。

杨延昭　　（二黄散板）　　到北国，尸骨搬运，

陈宣　　　（白）　　　　　遵命，咳！

杨延昭　　（二黄散板）　　待本帅奏圣上，超度阴魂。

　　　　　　　　　　　　　霎时间，腹内痛，心血上涌，

杨延昭　　（二黄散板）　　休得要惊动了年迈的太君。

赵德芳　　（引子）　　　　驾坐宫中，听笙歌，富贵逍遥。

　　　　　（念）　　　　　紫金冠凤翅双飘，滚龙袍玉带围腰。凹面锏文武皆怕，保叔王锦绣龙朝。

　　　　　（白）　　　　　本御，赵德芳。适才内侍报道，御妹夫身染重病，不免前去探望于他。

　　　　　　　　　　　　　内侍。

大太监　　（白）　　　　　有。

赵德芳　　（白）　　　　　吩附御林军走上。

大太监　　（白）　　　　　御林军走上。

赵德芳　　（白）　　　　　外厢起驾。

　　　　　（二黄原板）　　王本是金枝叶大宋根本，

　　　　　　　　　　　　　保定了我叔王锦绣龙廷。

　　　　　　　　　　　　　内侍报御妹夫身染重病，

　　　　　　　　　　　　　因此上亲自去探问病情。

　　　　　　　　　　　　　内侍们保御驾忙往前进，

赵德芳　　（二黄散板）　　但愿得杨郡马早日康宁。

杨延昭　　（二黄慢三眼）　叹杨家投宋主心血用尽，

　　　　　　　　　　　　　真可叹焦、孟将命丧番营。

　　　　　　　　　　　　　宗保儿搀为父软榻靠枕，

　　　　　（二黄原板）　　怕只怕逃不过尺寸光阴。

赵德芳　　（二黄摇板）　　来至在郡马府忙下金镫，

杨宗保　　（白）　　　　　迎接千岁。

赵德芳　　（二黄摇板）　　宗保免礼且平身。

　　　　　　　　　　　　　你的父现在何处养病？

杨宗保　　（白）　　　　　千岁随我来。

赵德芳　　（二黄摇板）　　又只见杨郡马瞌睡沉沉。

　　　　　（白）　　　　　御妹夫醒来！

杨延昭　　（二黄散板）　　方才在郊外闲游散闷，

　　　　　　　　　　　　　见一官长放雕翎。

　　　　　　　　　　　　　对我前心射一箭，

　　　　　　　　　　　　　险些丧我的命残生。

　　　　　　　　　　　　　猛然睁开昏花眼，

杨延昭　　（白）　　　　　哎呀！

　　　　　（二黄散板）　　面前站的放箭之人。

　　　　　　　　　　　　　我与你一无冤仇，二无怨恨，

　　　　　　　　　　　　　你、你、你不该放雕翎射我前心？

赵德芳　　（二黄散板）　　见此情不由我心内惊震。

　　　　　　　　　　　　　他言语颠倒神不宁。

　　　　　　　　　　　　　我本是赵德芳前来探病，

　　　　　　　　　　　　　休把我当作了放箭之人。

杨延昭　　（二黄散板）　　听说贤爷驾来临，

　　　　　　　　　　　　　宗保儿，替为父参拜贤君。

杨宗保　　（白）　　　　　参见千岁。

赵德芳　　（白）　　　　　平身。

杨宗保　　（白）　　　　　千千岁。

赵德芳　　（白）　　　　　赐座。

杨宗保　　（白）　　　　　谢座。

赵德芳　　（白）　　　　　啊，御妹夫，你此病因何而起？

杨延昭　　（白）　　　　　贤爷呀！

　　　　　（二黄快三眼）　自那日朝罢归身染重病，

　　　　　　　　　　　　　三更时梦见了年迈爹尊。

　　　　　　　　　　　　　我前番命孟良骸骨搬请，

　　　　　　　　　　　　　那乃是萧天佑以假成真。

　　　　　　　　　　　　　真骸骨放在那洪羊洞，

　　　　　　　　　　　　　望乡台第三层那才是真。

　　　　　　　　　　　　　二次里命孟良番营来进，

　　　　　　　　　　　　　有谁知焦克明私自后跟，

　　　　　　　　　　　　　老军报他二人洪羊洞丧命，

　　　　　　　　　　　　　失了我左右膀难以飞行。

　　　　　　　　　　　　　为此事，终日里我忧愁成疾病，

　　　　　　　　　　　　　因此上，臣的病重加十分，千岁爷呀！

赵德芳　　（二黄原板）　　御妹夫休得要悲伤过分，

　　　　　　　　　　　　　哪有个人死后又能复生。

　　　　　　　　　　　　　叫宗保近前来王有话论，

　　　　　　　　　　　　　后堂内快请出尔祖母、娘亲。

杨宗保　　（白）　　　　　有请祖母、娘亲。

佘太君　　（二黄散板）　　听说宗保一声请，

柴夫人　　（二黄散板）　　急忙向前问分明。

佘太君　　（白）　　　　　我儿醒来！

杨延昭　　（二黄散板）　　适才间与贤爷把话来论，

　　　　　　　　　　　　　耳旁又听有人声。

　　　　　　　　　　　　　猛然睁开昏花眼，

杨延昭　　（二黄散板）　　抬头只见儿的老娘亲。

　　　　　　　　　　　　　生了孩儿人七个。

　　　　　　　　　　　　　到如今白发人，反送了黑发人，儿的娘啊，好不伤情！

　　　　　　　　　　　　　柴夫人早晚间将娘孝敬，

　　　　　　　　　　　　　宗保儿必须要答报圣恩。

杨宗保　　（哭）　　　　　爹爹呀！

杨延昭　　（二黄散板）　　柴夫人，宗保儿呀，将我搀定，

柴夫人　　（哭）　　　　　喂呀！

杨延昭　　（二黄散板）　　杨延昭下床来叩谢圣恩。

　　　　　　　　　　　　　恕为臣再不能把社稷重整，

　　　　　　　　　　　　　恕为臣再不能扶保乾坤。

　　　　　　　　　　　　　霎时间，腹内痛，心血上涌，

杨延昭　　（二黄散板）　　我面前站定了许多鬼魂。

　　　　　　　　　　　　　焦克明气昂昂，心怀不、不、不忿；

　　　　　　　　　　　　　那孟、孟、孟沛苍他那里拱手相迎。

　　　　　　　　　　　　　这一旁站定了猛将岳胜，

　　　　　（白）　　　　　哎呀！

杨延昭　　（二黄散板）　　抬头只见老严亲。

　　　　　　　　　　　　　哭一声，老爹爹，慢慢相等，

杨延昭　　（二黄散板）　　无常到，万事休，去见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