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桃花》
主要角色杜宜春：旦
崔护：小生
杜知微：老生
李芳春：旦
吴是仁：丑
博陵书生崔护年少多才，到长安（唐朝的首都）赴试，名落孙山。为了排遣烦闷，喝了几杯酒，独自出城散步，不觉走到了一处名叫杜曲的小村落，见一人家，几椽茅屋，墙里墙外桃花盛开。他因酒渴思饮，便去叩门，想讨杯茶喝。开门出来的是一个聪明秀丽的年青姑娘。这个姑娘的名字叫杜宜春。家中只有父女二人相依过活。这天恰巧她的父亲出门去了，只留她一人在家。崔护和杜宜春相见后，彼此倾慕，临别之际，二人都不胜依恋。第二天，崔护正要再去探访杜宜春，他的同乡窗友吴是仁唯恐他有邪僻之行，假称崔父有病，把他诓回了家乡。第二年春天，崔护又到了长安。当他再到杜曲村杜家门前的时候，见桃柳依然，而杜宜春不知哪里去了。几度敲门，无人应答，他在门上题诗一首云：“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题罢怏怏而归。一年以来杜宜春无时不渴望崔护，那天和父亲从邻村回家，见崔护所题诗句，不禁怅惘若失，竟至病倒。当病重昏绝时，在幻梦之中，她感觉四处找寻崔护，始终不见。她的父亲以为她已经死了。恰好崔护重来，他责崔护害死了女儿，崔护异常悲恸，请求抚尸一哭，杜父不忍拒绝。杜宜春闻崔护哭声复活，二人遂结为夫妇。
注释
《人面桃花》取材于唐朝孟棨《本事诗》中的崔护觅浆的故事。
这个剧本是欧阳予倩先生在一九二零年编写并演出的，这是他最近的订正本。
根据《京剧丛刊》第三十一集整理
录入：秋雨欲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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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剧剧本：纯文本格式【第一场：初遇】
（布景：桃园及篱笆，两扇板门，旁摆长石凳。杜知微上。）
杜知微 （念） 酒债寻常随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
（白） 老汉杜知微。只因朝政不纲，奸臣当道，我便在这城南杜曲，小築园庭，以养花种菜为生，聊避贤路。
杜宜春、李芳春、
众女伴 （内同唱） 春来春去，无计留春住。
又是江关春暮，
绿遍平芜，红添芳树；
问东皇归期近也无？
杜知微 （白） 一片歌声，她们回来了。
杜宜春 （内白） 妹妹来呀。
（杜宜春、李芳春、众女伴同上。）杜宜春、
李芳春、
众女伴 （同唱） 问东皇归期近也无？
（杜宜春、李芳春同对众女伴招手。）杜宜春、
李芳春 （白） 姐姐们明天会！
众女伴 （同白） 明天会！
（杜宜春走过去叫杜知微。）杜宜春 （白） 爹爹。
李芳春 （白） 老伯伯。
杜知微 （白） 啊，儿回来了！李家姐姐也来了，里面请坐！
李芳春 （白） 不啦。我跟我姐姐同去玩耍，她要送我回家，别看她比我大两岁，还跟小孩子似的，我怕她被人拐了去，就特为把她送回家来。交给您啦，可没有我的事啦。
（杜宜春轻轻啐李芳春。杜知微乐得呵呵大笑。）杜知微 （白） 呵呵，有劳了。吃杯茶再去罢；
李芳春 （白） 不啦，我妈还等着我呢。
（李芳春下。）杜宜春 （白） 花样子不要忘记了！
啊，爹爹。
杜知微 （白） 哈哈，你们真快乐得很。
杜宜春 （白） 难道说爹爹就不快乐么？看春色如许，何妨到村前散步一回。
杜知微 （白） 老人家哪有你们少年人的高兴。
杜宜春 （白） 却不道偷闲学少年。
杜知微 （白） 只是你也出去，我也出去，这门户交与哪个？
杜宜春 （白） 女儿明白了，爹爹不让女儿出去，要女儿在家陪爹爹玩耍。
杜知微 （白） 唔，我哪里还要你陪我玩耍。
杜宜春 （白） 不是啊，有道是“老小，老小”，爹爹年纪大了，就变了小孩子了。
杜知微 （白） 看你是怎样陪我玩耍。
杜宜春 （白） 我与爹爹打秋千。
杜知微 （白） 哎，年纪大了，打不动了。
杜宜春 （白） 捉迷藏。
杜知微 （白） 怎么，捉迷藏？
杜宜春 （白） 我拿条手巾将爹爹的眼睛蒙住，我在前面跑，爹爹后面追，抓住女儿，就算爹爹赢了。
杜知微 （白） 唔，将我的眼睛蒙住，你来跑我来追，岂不要跌筋斗？这样顽皮，那还得了！我要生气了，要骂了。
（杜知微假怒。）杜宜春 （白） 啊，爹爹不要生气罢，我晓得的，爹爹虽是生气，心中还是喜欢我，我是爹爹的好宝贝。
杜知微 （白） 哪个要你这样的宝贝。
杜宜春 （白） 爹爹笑了罢，笑了罢！
杜知微 （笑） 哈哈哈……
杜宜春 （白） 爹爹笑了，女儿就放心了。爹爹还是到前村去寻着几个胡子老头儿吃酒去罢。
杜知微 （白） 为父前去，留着女儿一人在家，无人陪伴。
杜宜春 （白） 女儿么，有几株桃花，一双燕子，与女儿作伴。
杜知微 （白） 都是你母亲下世太早，撇下女儿孤孤单单，无人照看！
（杜知微拭泪。杜宜春觉伤感。）杜宜春 （白） 啊，爹爹不要说这样伤心的话儿，还是吃酒消遣去罢。
杜知微 （白） 即是如此，你在家好好看守门户，为父去去就来。
（念） 娇女最堪娱老景，买酒且向杏花村。
（杜知微下。）杜宜春 （白） 爹爹须要早去早回……爹爹过桥要小心些！
哎，可叹母亲下世太早，父女二人，相依为命，且喜在这城南杜曲小有园庭，倒也逍遥自在。你看绿草成茵，桃花似锦，这般美景良辰，怎好辜负，叫我好难消遣也！
（西皮摇板） 蜂喧蝶舞围成阵，
迷漫的香雾真醉人，
云霞璀璨烘幽径，
村居寂寞送余春。
（白） 自古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看这桃花盛开，不免折枝下来，案头供养。
（西皮二六板） 拣取花枝漫端详，
欲折未折自思量，
看它笑向东风放，
好似处子试新妆。
呖呖莺声鸣嘹亮，
翩翩蝴蝶舞成双，
人人皆祝花无恙，
我今折取别有衷肠；
案头相伴长供养，
免得它坠泥混无下场。
（杜宜春持花走进门去。）[1]崔护 （内白） 走哇！
（崔护醉上。）崔护 （西皮摇板） 十年间读诗书力求上进，
有一片至诚之心忧国忧民。
这一回金榜上又没有名分，
且趁着春风暖载洒行吟。
（白） 小生崔护。博陵人氏，到这长安城中前来赶考，谁想如今的科举不凭文章，要凭情面。只因在这考试官员之中无有小生的亲戚朋友，便名落孙山之外，辜负我文章魁首，满腹经纶。虽说是富贵浮云，也未免有些惆怅。适才在村店之中，饮酒大醉，一时口渴难当，要想到田舍人家，讨杯茶吃，一路行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崔护望。）崔护 （白） 哎呀！这里的桃花开的十分茂盛。也罢，不管它是什么人家，且在此处休息片刻。正是：
（念） 春风到处留佳客，小坐何须问主人。
（崔护欠身欲睡。杜宜春在内吟诗。）杜宜春 （内念） 桃花源里住神仙，神仙也结世间缘。洞口白云俱扫尽，借问渔人何处边！
（杜宜春上，登高折墙内桃花。崔护闻歌，惊。）崔护 （白） 啊！哪里来这样美妙的歌声！
（崔护抬头望见杜宜春在墙头。）崔护 （白） 妙啊！
（崔护吟诗。）崔护 （念） 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杜宜春瞥见崔护，避下。）崔护 （白） 待我上前。
里面有人么？
杜宜春 （白） 外面哪个？
崔护 （白） 小生游春到此，酒渴难当，特来讨杯茶吃。
杜宜春 （白） 原来如此。
（杜宜春开门，崔护想进门，杜宜春示意止住崔护。）杜宜春 （白） 相公请少待。
崔护 （白） 是是。有劳小娘子！
（杜宜春慢慢地关门，下。崔护把脚缩回来，颇有礼貌。）崔护 （白） 哎呀，秒啊！看她翩若惊鸿，宛若游龙，真是绝代佳人，小生缘分不浅也！
（西皮摇板） 刘郎莫道蓬山远，
神仙端只在人间。
（杜宜春取茶上。）杜宜春 （白） 茶来了。
（崔护欲接，杜宜春置茶石凳上，崔护取茶饮完。崔护将茶杯交还杜宜春，杜宜春不接，崔护仍将杯置石凳上。）崔护 （白） 有劳小娘子！请问小娘子贵姓？
杜宜春 （白） 我们姓杜。
崔护 （白） 啊，姓顾？
杜宜春 （白） 姓杜。
崔护 （白） 啊，姓杜。令尊大人可在家？
杜宜春 （白） 爹爹前村饮酒去了。
崔护 （白） 令堂大人？
杜宜春 （白） 母亲早年去世了。
崔护 （白） 令堂仙逝了。令兄？
杜宜春 （白） 没有。
崔护 （白） 令弟？
杜宜春 （白） 也没有。
崔护 （白） 啊，弟弟也没有！如此姐姐？
（崔护好像问杜宜春又好像叫杜宜春。杜宜春摇头。）崔护 （白） 姐姐也没有啊。妹妹？
（杜宜春摇头。）崔护 （白） 你们这叫什么村？
杜宜春 （白） 叫杜曲村。
崔护 （白） 啊，这里的人家都是姓杜的。
杜宜春 （白） 只有我们一家姓杜。
崔护 （白） 如此说来，你们在这村里没有本家？
（杜宜春不理。）崔护 （白） 可有亲戚？
（杜宜春不理。）崔护 （白） 亲戚也没有？哦，是了，老亲没有，新亲想定必是有的了？
（杜宜春感觉崔护有意调笑，索性不理。）崔护 （白） 怎么新亲也没有？这就奇了。小生也只有姨妈和舅母，新亲也还没有啊！
（杜宜春故意支开。）杜宜春 （白） 哎呀，燕子归巢了！燕子归巢了！
崔护 （白） 小生新亲也还是没有的呀！
（崔护见杜宜春绷着脸，便改变话题。）崔护 （白） 尊府的桃花，实在开的茂盛。好极了！
杜宜春 （白） 花么，哪有不好之理。
崔护 （白） 尊府的桃花，与别处大不相同。
杜宜春 （白） 想是我们栽种的好。
崔护 （白） 固然是栽种的好，你看娇红嫩白，与小娘子的面色一般，岂不是格外好看！
杜宜春 （白） 我看花的颜色，倒与醉汉的面色差不多。
崔护 （白） 哎呀，小生真是醉了。只是小生哪有福分比得上尊府的桃花，每日与小娘子作伴！
（杜宜春假生气。）杜宜春 （白） 我家爹爹要回来了！
崔护 （白） 令尊大人要回来了！如此我只得告辞了。
（西皮摇板） 三生石上缘不浅，
为人在客谁不怜！
（杜宜春取茶杯想进去。）崔护 （白） 小娘子，尊府的桃花十分美丽，可否折枝相赠？
杜宜春 （白） 你自己折取便了。
崔护 （白） 小生不敢。
（杜宜春放下茶杯顺手折花，崔护说要墙头那枝，杜宜春佯怒走进门去，将门关上，崔护大窘。崔护在门外。）崔护 （白） 小娘子，非分之求，十分冒昧，念小生爱花如命，出自一片诚心，还望多多原谅！
（崔护等待有顷，门内毫无声息，回身想走，刚举步又回顾，忽见杜宜春出现在墙头，杜宜春折花一枝，崔护急趋前接花。）崔护 （白） 多谢小娘子。
（崔护深深一揖。杜宜春下。崔护对门内介绍自己。）崔护 （白） 小生博陵崔护，年方二十一岁，尚未娶妻。小生博陵崔护，年方二十一岁，尚未娶妻。
（崔护注视门内不胜留恋，下。杜宜春开门出来目送崔护，不知不觉、一步一步走向崔护去的那边，杜宜春凝眸遥望如不胜情。杜知微上。）杜知微 （念） 一天春色浓于酒，十里花香直到家。
（白） 啊，儿啊，在这里做什么？
（杜宜春惊。）杜宜春 （白） 在此看桃花。
杜知微 （白） 不要在外面，进去罢。
杜宜春 （白） 是。
（杜知微入门下，杜宜春随在杜知微后面正要关门，忽见石凳上茶杯，悄悄出门拿起茶杯，对之凝想，忽听得杜知微呼唤，方如梦醒，匆匆关门，下。）【第二场：劝归】
（崔护在长安的寓所。案上有胆瓶，插着杜宜春所赠桃花。崔护上。）
崔护 （西皮原板） 前日里城南路春风送暖，
无意间遇村女情致缠绵，
落第人何幸得美人青眼，
从今后富与贵更似云烟。
我这里整衣冠再去求见，
但愿得能成就美满姻缘。
（白） 小生昨日在城南杜曲遇见一个女子，十分美丽聪明。顾盼之间，深有情意，我想人海茫茫能得美人青眼，真是三生之幸，看今日天气晴和，不免再去探访一回。那日听她言道，她有父亲在堂，倘若见到她的父亲，也许他有爱才之意，我便央媒说合，我就是这个主意。待我前去便了。
书童哪里？
（书童上。）书童 （念） 书童书童，事事全懂。相公管我，我管相公。
（白） 什么事？
崔护 （白） 我要到城外游玩，不回家吃饭，倘若吴相公到来，你好生伺候。
书童 （白） 相公您先别出去，您考完了得早点回家，我把行李都收拾好了，您亲自检点一下罢。
崔护 （白） 这个……我不回去。
书童 （白） 怎么不回去？
他一定是今科没中，回去怕难为情。
我说相公回去罢，怕什么。今科不中，明年再来，明年不中，后年再来，要是这辈子不中，咱们下辈子再来。
崔护 （白） 胡说，下去。
书童 （白） 是。
（书童站在一旁，不下。）崔护 （白） 走啊。
（西皮摇板） 我这里整衣冠神清气爽，
（崔护刚出门，吴是仁上，相遇。）吴是仁 （西皮摇板） 问崔兄往何处这样匆忙？
崔护 （白） 吴兄。
吴是仁 （白） 崔兄你要到哪里去呀？
崔护 （白） 这个……我去探望一家亲戚。
吴是仁 （白） 怎么，你在长安城中还有亲戚？
崔护 （白） 是啊，一家远房亲戚，许久不见，昨日无意之中遇着，必须要去看他一看。
吴是仁 （白） 他姓什么？
崔护 （白） 这个……姓顾。
吴是仁 （白） 这就奇了。我与你家三代世交，从来没有听见有姓顾的亲戚。
崔护 （白） 你才奇怪。我家的亲戚多的很，你怎么会个个认识。
吴是仁 （白） 好好好，就算我不对。我来问你，这位姓顾的亲戚他是男人，还是女人？
崔护 （白） 你我一样的。
吴是仁 （白） 男人？
崔护 （白） 是的。
偏偏遇见这样一位啰嗦的朋友。
吴是仁 （白） 他是年老的，还是年青的？
崔护 （白） 这与你有什么相干，要这样盘根问底？
吴是仁 （白） 我与你八拜之交，你的亲戚就是我的亲戚，倘若他是年青的，我叫他一声仁兄，倘若他是年老的我叫他声伯父；我应该与你一同去拜望。
（崔护匆匆欲行，吴是仁拉住）吴是仁 （白） 慢来慢来，我还有正经话呀。
崔护 （白） 什么？
吴是仁 （白） 前几天我与你约好一同回家，我便去雇船，谁知道这一向的船，实在难雇得很。
崔护 （白） 那就不必雇了。
吴是仁 （白） 哈哈，好容易我雇到了一只船，今日下午便可开船。我约好了张、王、李、赵四位仁兄，我们一共六个人，同船回去，岂不甚好！
崔护 （白） 那好极了！
崔护 （白） 哪里有六个人？
吴是仁 （白） 张、王、李、赵、你、我岂不是六个人。书童在外。
崔护 （白） 我不在内呀。
吴是仁 （白） 怎么你不在内？
崔护 （白） 我暂时不想回去。
吴是仁 （白） 却是为何？
崔护 （白） 我爱长安风景，想在这里读书。
吴是仁 （白） 那怎么使得！临行之时，你父亲千叮万嘱要我与你一同回去，倘若你不回去，我怎么交账啊，老兄！
书童 （白） 我也不好交账啊！
崔护 （白） 我写封信请你带去。
吴是仁 （白） 哎呀，我看你必是在勾栏院中有了相识？
崔护 （白） 胡说，哪里有这样的事。
吴是仁 （白） 那一定是被什么妖精迷住了。
崔护 （白） 更是胡说。我乃是正人君子，从无邪僻之行，难道你还信不过么！我暂且少陪，回头再见啊！
（崔护拱手欲下。）吴是仁 （白） 崔兄且慢！我还有重大的消息未曾对你言讲。
崔护 （白） 什么重大的消息？
（吴是仁自语。）吴是仁 （白） 我决不能留他一人在此，待我来骗他一骗。
这个消息我因为怕你难过，没有对你言讲。
（吴是仁装出严重的样子。）崔护 （白） 什么事？
吴是仁 （白） 昨晚家乡有人来，听说令尊大人生病，想要你早些回去。
崔护 （白） 此话当真？
吴是仁 （白） 这样的事岂能说假。
崔护 （白） 哎呀！
（西皮摇板） 听他言来心烦闷，
想不回家万不能。
背过身来自思忖——
吴是仁 （白） 崔兄回去罢！
崔护 （白） 好！我与你一同上船。
吴是仁 （白） 这便才是。
书童，将你相公行李送上船去。
书童 （白） 知道了。
崔护 （白） 呀！
（崔护走到案前，捧起花瓶。）书童 （白） 把花扔了罢。瓶儿我给你收起来。
（崔护不理。）崔护 （西皮摇板） 万千愁绪乱纷纭。
哪有青鸟传芳信，
只怕重来难问津。
（书童挑行李下，崔护下。吴是仁望着崔护，觉得崔护的行动有些奇怪。）吴是仁 （白） 这位仁兄真有些奇怪呀！
（吴是仁下。）【第三场：题诗】
（春天，桃花盛开，与【第一场】相隔一年。布景与【第一场】同。杜宜春上。）
杜宜春 （西皮慢板） 今年不似去年春，
眼前不见去年人。
春风依旧去年景，
去年今日慢思寻。
（杜宜春怀念崔护，想可能再来。杜宜春望断天涯，渺无踪迹。杜宜春抬头远望，数着脚步来回的走，忽然坐下，忽然站起来，觉得百无聊赖。杜宜春抚摩着桃树，回忆去年崔护来时的光景，正想得入神，随手折下一枝桃花，蹲下去用树枝在地上画字，写的是崔护的名字。李芳春暗上，恰好站在杜宜春的后面，听到杜宜春自言自语。）杜宜春 （白） 博陵崔护，博陵崔护，小生博陵崔护，年方二十一岁，尚未娶妻。
（杜宜春说着慢慢站起来，李芳春在后面暗笑，忽然叫一声。）李芳春 （白） 姐姐！
（杜宜春急忙踩掉所写的字，李芳春挡住。）李芳春 （白） 让我看看写的什么。
杜宜春 （白） 不许看。
李芳春 （白） 我一定要看。
杜宜春 （白） 要看么，你就看罢。好在我们不心虚，不怕人家看的。
（杜宜春说着便用脚将地上字迹踩掉。）李芳春 （白） 呀，踩掉了多可惜呀！你踩掉了我也记得。博陵崔护，博陵崔护。姐姐，这博陵崔护是谁呀？
杜宜春 （白） 博陵崔护么，是个地名！
李芳春 （白） 唷，你别骗我了，博陵是个地名，崔护分明是个人名，他是谁呀？告诉我罢。
杜宜春 （白） 博陵崔护是个古人。
李芳春 （白） 古人？哪朝的？
杜宜春 （白） 本朝。
李芳春 （白） 哦，原来是本朝的古人！只怕不是本朝的古人，是姐姐您的故人罢！
杜宜春 （白） 我哪里有什么故人，我的故人除非就是你。
李芳春 （白） 我够不上，得了罢。姐姐，那本朝古人的岁数儿我都知道。“小生博陵崔护，年方二十一岁，尚未娶妻。”
（李芳春拍杜宜春一下。）杜宜春 （白） 你再敢讲，你再敢讲！
（杜宜春咯吱李芳春。）李芳春 （白） 姐姐我再不敢了！我们去玩去罢。
杜宜春 （白） 我不去。
李芳春 （白） 怎么不去？
杜宜春 （白） 你不与我好，我不去了。
李芳春 （白） 去罢，有好处的。
杜宜春 （白） 有什么好处？
李芳春 （白） 倘若遇见那本朝的古人，拿把扇子，摇摇摆摆的走来，我就往旁边一躲，让你们俩说话，我回去告诉我哥哥给你做媒。
杜宜春 （白） 你再敢？
（杜宜春追上去。李芳春一面笑一面跑。）李芳春 （白） 好好好，我不敢了。
（李芳春假生气。）李芳春 （白） 我知道，如今你有了本朝的古人，就不跟我们好啦！唔，反正有把柄在我手里，我去告诉老伯伯去。
杜宜春 （白） 你要告诉么，你就去罢，告诉了他老人家，我也不过是一死。你要我死吗？就死给你看便了。
（杜宜春急得要哭的样子。）李芳春 （白） 得了，跟你闹着玩儿的，怎么就认真了。唷，别哭了，别哭了，回头给你买糖哦。
杜知微 （内白） 嗯咳！
杜宜春 （白） 爹爹来了！
李芳春 （白） 这下我可真要告诉了！
老伯伯！
（杜知微上。）杜知微 （白） 啊，你们都在这里。
（笑） 哈哈哈……
李芳春 （白） 老伯伯，我有句话告诉您老人家。
杜宜春 （白） 我有句话告诉您老人家。
（杜宜春、李芳春同欲抢着先说。杜知微看向杜宜春。）杜知微 （白） 唔，不要这样，李家姐姐是客，让她先讲。
杜宜春 （白） 好，偏向着她，就让她先讲。
杜知微 （白） 说什么偏向着她，你这个东西。
杜宜春 （白） 不是东西，是爹爹的女儿。
杜知微 （白） 爹爹的女儿！
（李芳春作态。）李芳春 （白） 不是别人的事，就是我姐姐的事，一件大事。
（李芳春向杜宜春。）李芳春 （白） 我说啦。
杜知微 （白） 什么大事？
李芳春 （白） 我讲啦。
（杜宜春止之。）李芳春 （白） 你说我姐姐老实不是，她很不老实。
杜知微 （白） 她怎么不老实？
李芳春 （白） 姐姐，这一下我可真说了。
我姐姐说她有一个本……
（杜宜春着急，用手势制止李芳春。）杜知微 （白） 本什么？
李芳春 （白） 不是，不是。
杜知微 （白） 是什么呀？
李芳春 （白） 姐姐说本来她要跟我玩儿去，忽然她又不去了，你瞧这不是件大事吗？
（杜宜春放心的笑。）杜知微 （白） 啊，就是这样的事！
儿啊，你为何不去？
杜宜春 （白） 她欺负我，我不与她去。
杜知微 （白） 自己姐妹，说什么欺负，陪她去罢。
杜宜春 （白） 既是如此，爹爹也一同前去。
杜知微 （白） 好好，我也同去，待我关上园门。走呀！
（西皮摇板） 又只见桃花红翻新浪。
杜宜春 （西皮摇板） 怕的是春渐老辜负韶光。
（杜知微、李芳春、杜宜春同下。崔护、书童同上。）崔护 （西皮摇板） 重来到杜曲村小园在望，
桃和柳依旧是绿艳红香。
她那里也必定将我盼望，
彼此间诉不尽别后衷肠。
想上前叫开门不敢莽撞，
黄莺儿叫得我意乱心忙。
（白） 行走困倦，在此歇息一回，书童玩耍去罢。
（书童应下。）崔护 （白） 唉，我想去年今日到此间前，匆匆已是一年光景。怎么桃李依然，玉人不见！待我叩门……且慢，还是少候片时。
（西皮摇板） 门儿里静悄悄毫无声音，
难道说困人天人未梳妆？
（白） 听了半日，怎么没有声息呀！
（崔护敲门。）崔护 （白） 里面有人么？
（崔护叩，叫。）崔护 （白） 为何无人应答？哦，想必是出外游玩去了，我必须耐心等待才是。
（西皮摇板） 她也有亲与故经常来往，
她怎知崔护我在此彷徨！
（〖村寺钟声〗。）崔护 （白） 天到这般时候也该回来了。
哎呀，不好了！想是玉人有主，嫁了人家，崔护啊崔护，你怎么来迟了！
（西皮摇板） 自去年相见后朝思暮想，
她必定也与我一样心肠。
恨只恨我来迟无话可讲，
从今后任漂泊人海茫茫！
（白） 这也是小生命薄，不能消受。也罢！不免在她门前题诗一首，聊寄情怀。
书童哪里！
（书童上。）书童 （白） 相公何事？
崔护 （白） 你将笔砚取来。
书童 （白） 作什么？
崔护 （白） 我要题诗。
书童 （白） 在考场作不出文章，跑到这里来题诗来了。
崔护 （白） 少管闲事。
书童 （白） 在人家墙上写字，人家要骂的。
崔护 （白） 胡说，快取笔砚来！
书童 （白） 啊。
（崔护题诗。）崔护 （念）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白） 博陵崔护题。久留此处也是无益。只好暂且回去，改日再来罢！
（西皮摇板） 既相逢就便是难得的缘分，
一年来我对她也时刻挂心。
待明朝我必定再来访问，
愿苍天不负我这一点精诚！
（崔护下。书童随下。杜知微、杜宜春同上。）杜知微 （西皮摇板） 芳草连绵迷归路。
杜宜春 （西皮摇板） 一江春水似侬愁！
杜知微 （白） 儿啊，一路之上，无精打采，莫非有什么心事？
杜宜春 （白） 女儿没有心事。
杜知微 （白） 你若有心事，只管对为父言讲。
杜宜春 （白） 女儿没有心事，爹爹只管放心。
杜知微 （白） 既是如此，我们回去罢。
（杜知微走到门口，看到题诗。）杜知微 （白） 啊？这门上是哪个写的字啊！
杜宜春 （白） 待女儿看来。
（杜宜春念诗两遍，第二遍念的特别慢写，感情一步一步高涨，倒下。）（西皮导板） 见题词不由人肝肠断，
（西皮摇板） 看起来两下里一样缠绵。
早知道今日里重来相见，
却为何一年内踪迹渺然！
杜知微 （白） 儿啊，要放明白些，这都不是好事。
杜宜春 （白）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杜宜春站立不稳的样子，茫然进门，下。）杜知微 （白） 哎呀，儿啊！常言道“女大不中留”，果然。
（杜知微捡起块石头。）杜知微 （念） 博陵崔护是何人？不该题句到寒门。我今磨去这门上的字，
（杜知微忽一转念，把石头扔掉。）杜知微 （念） 怕的是磨不掉女儿心上痕！
（杜知微下。）【第四场：闺怨】
（李芳春扶杜宜春同上。）
杜宜春 （西皮摇板） 叹春风吹花信年光一度，
闷无端镇日里辗转凝愁。
甚韶光却把我寸心伤透，
似这般憔悴死好没来由。
李芳春 （白） 姐姐，你的病怎么样啦？
杜宜春 （白） 芳春妹妹，我这病只怕不能好的了。
李芳春 （白） 自从那日游春回来，你就一病缠绵，到底怎么回事呢？
杜宜春 （白） 妹妹啊！
（西皮摇板） 自那日共游春回归庭院，
见崔护在门上题下诗篇。
只见诗不见人心情缭乱，
怎禁得落花天风雨连绵。
李芳春 （白） 啊，原来还是为了那本朝的古人啦。既是这样儿，你不如禀告老伯伯，找那本朝的古人来，也就是啦。倘若有个长短，教老伯伯怎么好呢？
杜宜春 （白） 妹妹啊！
（西皮摇板） 一片心早则是为春伤尽，
崔护他却教我何处找寻！
（杜知微上。）杜知微 （西皮摇板） 安乐家庭遭鬼忌，
女儿一病竟难医。
（白） 儿啊，病怎么样了？吃了这药罢！
杜宜春 （白） 女儿的病症并非药石所能医，只怕是不能好的了！
杜知微 （白） 儿啊，说哪里话来，倘若有个长短，教为父怎生得了呀！
杜宜春 （叫头） 爹爹呀！
（白） 可叹母亲下世太早，父女二人相依为命，本想侍奉你老人家百年，谁想得下这样的病症。当初想挣扎，到了如今，明知不孝也是无可如何的了！
（西皮摇板） 见老亲不由人辛酸泪哽，
谁想到不孝儿早晚捐生，
叫一声老爹爹泪和声迸，
（白） 老爹爹呀！
（西皮摇板） 十八年辜负了养育深恩。
杜知微 （白） 儿呀，你要保重了。
杜宜春 （念）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杜知微 （白） 又来了！
（杜宜春昏绝。杜知微、李芳春同叫之不应，同痛哭。）李芳春 （白） 老伯，不要过于悲伤，快去请个大夫来。
杜知微 （白） 只好为她预备后事了。哎呀，儿啊！
（杜知微、李芳春自两边分下。暗转。）【第五场：离魂】
（八桃花仙子自屏风后同歌舞上，八桃花仙子均是杜宜春平日同玩的女孩子。〖音乐〗起。八桃花仙子同梦一般地飘然上，同举手中桃花招杜宜春。）
八桃花仙子（同金缕衣） 劝君莫惜金缕衣，
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
莫待无花空折枝。
劝君切莫误佳期，
莫待镜中生白发，
前尘回首枉伤悲，放步莫迟疑！
（八桃花仙子同招杜宜春。）杜宜春 （二黄导板） 一霎时不自觉飘飘荡荡，
（杜宜春在梦中从床上坐起来，跟着八桃花仙子舞着走向台前。杜宜春决心去寻找崔护，看八桃花仙子好像认识，又像不认识。）杜宜春 （回龙腔） 看前面露出了一点灵光。
（二黄原板） 睁开了昏迷眼四下看望，
也不知崔护他今在何方！
（白） 崔护你在哪里？
桃花仙子甲（白） 杜宜春，你来看！前面是高山峻岭，崔护在川的那边，你不能过去。
杜宜春 （白） 呀！
（二黄原板） 那高山插天外我能飞往，
飞过了万重山去寻找情郎。
（白） 怎么还是不见崔护啊！
桃花仙子乙（白） 杜宜春你看，那边是无边大海，波涛万丈，崔护在海的那边，你不能过去。
杜宜春 （二黄原板） 那边厢大海水波涛万丈，
（杜宜春似乎过了海，仍不见崔护。）杜宜春 （二黄原板） 见不着我那知心的人痛断肝肠。
桃花仙子甲（白） 你来看！这一边万里迢遥，黄尘阻障；那一边漫漫长夜，雨暴风狂，你怎能过去。
杜宜春 （二黄原板） 哪怕那路迢遥黄尘阻障，
哪怕那长夜漫漫雨暴风狂；
为寻他海角天涯我也去闯，
遇艰难也不会歧路徬徨。
（杜宜春坚决地向前走。八桃花仙子同向杜宜春笑。）杜宜春 （二黄原板） 我只有一片心冰雪一样，
怕甚旁人家说短道长。
桃花仙子甲（白） 你去寻找崔护，倘若崔护他不爱你又待如何？我看你呀，是痴心妄想。
杜宜春 （二黄原板） 休道我寻他痴心妄想，
崔护他也与我一样的心肠，
我不信由真情会遭绝望，
为崔护要找遍上下八方。
桃花仙子甲（白） 姐妹们，我看她执迷不悟，让她去寻找崔护去罢。
杜宜春，你看那边崔护来了。
杜宜春 （白） 在哪里？
桃花仙子甲（白） 哪！
八桃花仙子（同金缕衣） 劝君莫惜金缕衣，
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
莫待无花空折枝。
劝君切莫误佳期，
莫待镜中生白发，
前尘回首枉伤悲，放步莫迟疑！
（八桃花仙子同舞着送杜宜春回床睡下，八桃花仙子同从屏风后隐去。）[2]【第六场：如愿】
（灯光渐亮，杜知微上，看杜宜春。）
杜知微 （念） 少年早日归泉壤，白发蹉跎泪更多。
（〖叩门声〗。）杜知微 （白） 门外哪个？
崔护 （内白） 里面有人么？
杜知微 （白） 哪位？请进来。
（崔护上。）崔护 （念） 一夜心情如沸水，特为寻时再叩关。
（白） 啊，老丈。
杜知微 （白） 你是何人？
崔护 （白） 小生崔护。
杜知微 （白） 怎么，你就是崔护？
崔护 （白） 正是。
杜知微 （白） 你杀了我的女儿，我正要与你拼命！
崔护 （白） 老丈何出此言？
杜知微 （白） 老汉只有一女，前日游春回来，谁教你在我家门上题下诗句，被她看见，她就死了。
崔护 （白） 怎么讲？
杜知微 （白） 她死了！
崔护 （白） 哎呀！
（崔护晕倒。）杜知微 （白） 我还没有与他拚命，倒反要与他偿命呢。
相公醒来！
崔护 （西皮摇板） 一首诗断送了玉人性命，
想不到她对我如此深情。
（白） 老丈，事已至此，小生后悔已晚，意欲到灵前哭奠一番，不知老丈可能容许？
杜知微 （白） 到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随我来。
（杜知微指着杜宜春。）杜知微 （白） 你看这都是你害得她如此！
崔护 （白） 哎呀！
（西皮摇板） 到如今空留下无穷悔恨，
可叹你竟为我断送了青春！
怨苍天却为何吝此缘分！
（白） 天哪！
（西皮摇板） 似这般倒不如同赴幽冥！
杜宜春 （西皮导板） 一缕魂从空坠悠悠降下，
（杜知微、崔护同大惊。）杜知微 （白） 哎呀，活了！
崔护 （白） 哎呀！谢天谢地。
（崔护望空作揖。崔护回头欲扶杜宜春，杜知微让崔护走开。）杜知微 （白） 喂，站远些，站远些！待我来。
（杜知微把杜宜春搀起来。）杜宜春 （西皮摇板） 转眼间又得见尘世繁华，
是何人在面前令我惊怕！
（李芳春暗上。）杜知微 （白） 儿呀，你看身后何人？
（杜宜春回头一看大惊，下床，躲到杜知微身后，拉着杜知微。）杜宜春 （西皮摇板） 却缘何崔护他来到儿家！
杜知微 （白） 儿啊，你怎么样了？
杜宜春 （白） 儿，好了！
（李芳春急下，招呼邻居众女伴，众女伴接着一个一个溜上。）杜知微 （白） 好了？好得真快呀！哈哈……
（杜知微想一想。）杜知微 （白） 看将起来都是你二人至情所感。
崔护 （白） 此乃丈人恩德。
（崔护拜。）杜知微 （白） 慢来！我还要问问她。
儿呀，我有意将你许配与这位相公，你意下如何？
（杜宜春含羞低头。）杜知微 （白） 我知道你早就愿意了。
崔护 （白） 我又得了一首诗。
杜知微 （白） 啊。怎么你又有了诗？你且念来。
崔护 （念） 今年今日此门中，万树桃花一片红。愁思尽随流水去，同开笑口对春风。
杜宜春、崔护、
杜知微、
李芳春、
众女伴 （同唱） 今年今日此门中，
万树桃花一片红。
愁思尽随流水去，
同开笑口对春风。
（崔护、杜宜春同向杜知微一拜，杜知微把崔护、杜宜春拉起来相视欢笑，李芳春、众女伴同拥上去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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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这一段的舞蹈表情在活泼明快之中略带寂寞之感。
2. ^ 这一场仍以唱白为主。为保持梦中气氛，应用软舞。桃花仙子的舞要比较活泼，动作可以比杜宜春复杂一点。杜宜春的舞蹈动作不可妨碍歌唱，锣鼓要轻，不用〖四击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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