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走单骑》
主要角色关羽：红生
曹操：净
张飞：净
蔡阳：净
刘备：老生
在曹营受厚待的关羽，自斩颜良诛文丑得知刘备踪迹之后，决意辞曹寻兄。时曹操已测知他的意图，故意回避不见。于是关羽挂印封金，留柬告辞，与二位嫂嫂离了许昌。曹操闻讯，知关羽志不可夺，率众将赶去送行；追至灞陵桥，见关羽横刀立马于桥上，因道明来意，并赠锦袍以为纪念。关羽恐他有变，不敢下马，用刀尖挑锦袍披于身上，遂扬长而去。关羽一行离许昌，奔河北，一路经过了东岭、洛阳、沂水、荥阳、黄河渡口等五处关隘，先后斩了孔秀、孟坦、韩福、卞喜、王植、秦琪等六员曹将，脱险而出。关羽等过了黄河渡口，行近古城，忽闻报曹将蔡阳率军追来，要替他的外甥秦琪报仇。关羽急命马童进古城向刘备、张飞报信，张飞因关羽久居曹营，恐此来有诈，遂拒绝收容。时蔡阳追兵已到，关羽斩蔡阳以自明。张飞乃释疑，迎关入城。
注释
《千里走单骑》包括《灞桥挑袍》、《过五关》、《古城会》三个剧目。取材于《三国演义》。这个剧本是由中国京剧团李洪春与本院（中国戏曲研究院）编辑处范钧宏、吴少岳共同整理的。整理时，除对少数词句加以修改外，《训弟》一场因歪曲人物，故予删去。
根据《京剧丛刊》第十三集整理
录入：痴菊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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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剧剧本：纯文本格式《灞桥挑袍》
【第一场】
（四士兵、中军、袁绍同上。）
袁绍 （点绛唇） 将士英豪，儿郎虎豹，军威浩，地动山摇，要把群雄扫。
（念） 河北英雄志量高，四世三公姓字标。群雄各自争疆土，百万貔貅灭奸曹。
（白） 某，姓袁名绍字本初。可恨曹操，汉室专权，欺压各路诸侯，妄自称尊。是我兴师进讨，前者差大将颜良攻打白马坡，被关羽刀劈落马；又命文丑统领人马，与颜良报仇，未知胜负。且听探马一报。
（报子上。）报子 （白） 启主公：文丑被关羽刀劈马下。
袁绍 （白） 再探！
报子 （白） 啊！
（报子下。）袁绍 （白） 且住，关羽连斩我营两员上将，欺我太甚！待等刘备回营交令，将他斩首，以消此恨。来，伺侯了。
（四兵士引刘备同上。）刘备 （西皮快板） 听说文丑命丧了，
只恐祸事在今朝。
低头不语宝帐到，
见机而行把祸消。
（白） 参见明公。
袁绍 （白） 唗！大胆刘备，你二弟云长，伤我两员大将，你必通谋。来将刘备绑了！
刘备 （白） 且慢，明公请息雷霆之怒，备有言奉禀。
袁绍 （白） 你还有何话讲？
刘备 （白） 明公容禀：想备二弟今困曹营为将，那曹操知备在公处，故使云长诛杀颜、文二将；明公闻之，必将我斩首。云长得知，定然实心助曹，攻打河北之军，此乃曹操借公之手，杀备之头，使公得不义之名，而助曹贼成功也。望明公详细思之。
袁绍 （白） 唔呼呀！不是使君明言，某险些中了曹操借刀之计，误伤好人。使君请坐。
刘备 （白） 谢座。
袁绍 （白） 闻你桃园弟兄，誓同生死。使君何不招云长前来，共图大事。
刘备 （白） 备早有此心，怎奈无心腹之人，前往许昌下书。
袁绍 （白） 我命陈震前去万无一失。使君请回馆驿修书。
刘备 （白） 告辞。正是：
（念） 不是刘备心机巧，险些项上吃一刀。
（刘备下。）袁绍 （白） 陈震进帐。
中军 （白） 陈震进帐。
陈震 （内白） 来也。
（陈震上。）陈震 （念） 汉室君王弱，河北事诸侯。
参见主公。唤某进帐，有何将令？
袁绍 （白） 命你去到馆驿，听候刘使君差遣。
陈震 （白） 遵命。
（陈震下。）袁绍 （白） 掩门。
（众人同下。）【第二场】
（刘备上。）
刘备 （西皮散板） 刘备心中如刀绞，
鸟入牢笼怎脱逃！
文房四宝端正好——
（刘备写信。）刘备 （西皮散板） 手提羊毫珠泪抛。
你在曹营富贵好，
忘却桃园生死交。
书不尽言难细表，
（陈震上。）陈震 （西皮散板） 见了使君问根苗。
（白） 参见使君，有何差遣？
刘备 （白） 这有书信一封，烦先生改装，去至许昌我二弟那里，就说刘备别了二弟，犹如失火望水一般，叫他速离许昌，前来相会。先生请上，受备一拜。
（西皮摇板） 但愿云长早来到，
不枉将军费勤劳。
陈震 （西皮摇板） 使君但把心放了，
此事陈震当效劳。
（陈震下。）刘备 （西皮摇板） 但愿二弟早来到，
重整汉室灭奸曹。
（刘备下。）【第三场】
（四兵士、郭嘉、程昱、二旗牌、曹操同上。）
曹操 （西皮摇板） 老夫洪福齐天降，
（西皮流水板） 颜良、文丑丧疆场。
刘辟、龚都贼反上，
关羽领兵灭强梁。
但愿得早把凯歌唱，
且听探马报端详。
（报子上。）报子 （白） 启丞相：关将军得胜回营。
曹操 （白） 摆队相迎！
报子 （白） 摆队相迎。
（报子下。〖牌子〗。四兵士、郭嘉、程昱、二旗牌摆队同下，曹操下。）【第四场】
（〖牌子〗。四兵士、许褚、张辽、于禁、曹仁、小校、老军、马童引关羽同上。）
关羽 （三笑）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众人同下。）【第五场】
（四兵士、郭嘉、程昱、二旗牌、曹操同迎上。四兵士、许褚、张辽、于禁、曹仁、小校、老军、马童、关羽同上，关羽下马。）
曹操 （白） 二将军，辛苦了。
关羽 （白） 理当效劳。
曹操 （白） 二将军请。
关羽 （白） 不敢，丞相请。
曹操 （白） 如此你我挽手而行。
关羽 （白） 关某斗胆了。
（关羽、曹操同笑，众人同下，同上，曹操、关羽同入座。）曹操 （白） 恭喜二将军，一战成功，真神勇也。
关羽 （白） 岂敢，仗天子洪福，丞相虎威。羽何功之有！
曹操 （白） 备得有酒，与将军接风。
关羽 （白） 还要到二嫂台前问安，改日奉陪，告辞了。带马。
（关羽上马，关羽、老军、马童同下。）于禁 （白） 启禀丞相：近闻刘备在河北袁绍处，关羽闻之，恐生去心，丞相不可不防。
曹操 （白） 哦，那刘备现在袁绍处么？
（曹操想。）曹操 （白） 文远！
张辽 （白） 在。
曹操 （白） 命你去至关羽那里，探听他的去心如何，不得有误。
张辽 （白） 得令！
（张辽下。）曹操 （西皮散板） 好个美髯关云长，
智勇双全非寻常。
累立功勋某的军威壮，
只恐他在曹营难得久长。
（众人同下。）【第六场】
（甘夫人、糜夫人同上。）
甘夫人 （西皮散板） 姐妹如同入罗网。
糜夫人 （西皮散板） 思想皇叔挂心肠。
（小校、老军、马童、关羽同上。）关羽 （西皮散板） 汝南城外打一仗，
刘辟、龚都败疆场。
（小校、老军、马童同下。）关羽 （白） 参见二位嫂嫂。
甘夫人、糜夫人 （同白） 罢了。
关羽 （白） 谢嫂嫂。
甘夫人、糜夫人 （同白） 二弟，几日未曾进内，有何公干？
关羽 （白） 弟奉丞相将令，攻破汝南，少在台前问安；二位嫂嫂可安泰否？
甘夫人、糜夫人 （同白） 倒也安泰。啊，二弟，连日出兵在外，可知你大哥的下落？
关羽 （白） 这……弟久思兄长，累次出兵探听大哥下落，未得音信。
甘夫人、糜夫人 （同白） 连日辛苦，歇息去吧。
关羽 （白） 谢嫂嫂。
（关羽下。）甘夫人 （白） 贤妹，听二弟之言，皇叔一定不在人世了。
糜夫人 （白） 是啊。定然亡故了。喂呀，皇叔啊……
（糜夫人哭。）甘夫人、
糜夫人 （同西皮散板） 自从徐州遭失散，
不知皇叔在哪厢？
想是不幸黄泉往，
皇叔啊！
（老军暗上。）老军 （西皮散板） 二位主母莫悲伤。
（白） 二位主母休得悲伤，大主人还在。
甘夫人、糜夫人 （同白） 何人答话？
老军 （白） 旧日随降老军。
甘夫人、糜夫人 （同白） 进内讲话。
老军 （白） 是。
参见二位主母。
甘夫人、糜夫人 （同白） 罢了。老军，大主人之事，你因何知晓，快些讲来！
老军 （白） 只因跟随二将军攻破汝南在阵前有人说道，大主人现在河北袁绍军中，故而知晓。
甘夫人、糜夫人 （同白） 快快请你家二爷前来。
老军 （白） 是。
有请二爷！
（老军下。关羽上。）关羽 （念） 栖身暂居在曹营，思兄想弟泪沾襟！
（白） 参见嫂嫂。
甘夫人、糜夫人 （同白） 嗯——你在汝南阵前，得着你大哥的信息，为何不禀报嫂嫂知道？难道你受曹操新恩，忘却桃园旧义不成么？
关羽 （白） 二嫂请息怒。弟奉丞相将令，攻打汝南，在阵前得遇孙乾将军，道某大哥已在河北袁绍军中，此事未辨真假，恐其有诈，故未敢明言。弟虽受曹丞相新恩，焉能忘却某大哥的旧义。
甘夫人、糜夫人 （同白） 原来如此。
（马童上。）马童 （白） 张将军求见。
关羽 （白） 嫂嫂请至后面。
（甘夫人、糜夫人同下。）关羽 （白） 有请。
马童 （白） 有请。
（〖牌子〗。张辽上。）张辽 （白） 关兄。
关羽 （白） 文远，请坐。
张辽 （白） 有座。哈哈哈！
关羽 （白） 文远为何这等欢跃？
张辽 （白） 恭喜关兄，贺喜关兄！
关羽 （白） 喜从何来？
张辽 （白） 兄攻破汝南，阵前得着玄德兄音信，岂不是一喜？
关羽 （白） 故主虽有音信，未会其面，何喜之有？
张辽 （白） 兄与玄德交，比弟与兄交如何？
关羽 （白） 文远此言差矣。吾与兄乃朋友之交也；吾与玄德朋友而兄弟，兄弟而君臣也，岂能共论乎？
张辽 （白） 令兄果在河北袁绍军中，兄可往从否？
关羽 （白） 昔日之言，安肯背之。
张辽 （白） 大丈夫要来明去白。
关羽 （白） 就烦文远代禀丞相，说关某不日寻兄去矣。
张辽 （白） 这——弟告辞了。
（张辽下。马童上。）马童 （白） 启爷，故友相访。
关羽 （白） 啊？某在曹营数载，哪里来的故友相访？
有请！
马童 （白） 有请！
（陈震上。）陈震 （白） 将军在哪里？
关羽 （白） 故友在——
不相认。
陈震 （白） 本来不相认。
关羽 （白） 请坐。
请问公乃何人也？
陈震 （白） 我乃南阳陈震，在袁绍帐中以为从事，我奉刘……
关羽 （白） 噤声！退下。
（马童下。）关羽 （白） 刘什么？
陈震 （白） 事奉刘使君之命，前来下书。
关羽 （白） 书信安在？
陈震 （白） 将军请看。
关羽 （白） 请至迎宾馆。
陈震 （白） 请！
（陈震下。）关羽 （白） 某大哥有书信到来，待吾拆书一观。
大哥，弟有罪了。
（关羽看信。）关羽 （白） “备与足下自桃园缔盟，誓以同死，今何中道相违，割恩断义？君必欲功名、图富贵，愿献备首级，以成全功。书不尽言，死待来命，死待来命。”
（关羽哭。）关羽 （白） 大哥！非弟不欲寻兄，奈不知所在。俺岂肯贪图富贵而背盟乎？窃闻义不负心，忠不顾死，羽自幼读书，粗知礼义，睹羊角哀、左伯桃之事，未尝不三吁而流涕也。大哥使人下书，待俺禀明嫂嫂知道。
有请嫂嫂。
（甘夫人、糜夫人同上。）甘夫人、
糜夫人 （同白） 何事？
关羽 （白） 兄长有书前来，嫂嫂请看。
（〖牌子〗。甘夫人、糜夫人同看信。）甘夫人、
糜夫人 （同白） 何人前来下书？
关羽 （白） 陈震前来。
甘夫人、糜夫人 （同白） 唤他前来。
关羽 （白） 是。
有请陈震兄。
（陈震上。）关羽 （白） 见过二位夫人。
陈震 （白） 参见二位夫人。
甘夫人、糜夫人 （同白） 罢了。刘皇叔现在何处？
陈震 （白） 河北袁绍军中。
甘夫人、糜夫人 （同白） 可安泰否？
陈震 （白） 二位夫人容禀：千不该，万不是，乃二将军之错；在白马坡前，斩了颜良，袁绍闻报，立时要将刘使君斩首……
甘夫人、糜夫人 （同哭） 喂呀……
陈震 （白） 还在呀！
关羽 （白） 你快些讲来！
陈震 （白） 好个使君，花言巧语，将袁绍哄过。袁绍又命文丑前去延津，又被二将军所诛；那袁绍大怒，就将使君绑出辕门……
甘夫人、糜夫人 （同哭） 喂呀……
陈震 （白） 不必惊慌，还有下文呢。
关羽 （白） 陈震兄，你快快讲来！
陈震 （白） 使君复又折辨，袁绍方罢；因此使我前来下书。哎呀将军哪，你速速离了曹营，与使君相见，才是正理。
关羽 （白） 想人生天地之间，无始终者，非君子也。吾来时明白，去时不可不明白。容某辞曹寻兄。
陈震 （白） 倘曹操不允，如之奈何？
关羽 （白） 吾宁死，岂肯留于此地！
陈震 （白） 公速回禀，免得使君悬望。
（马童暗上。）关羽 （白） 待某修书。
关某呵！
（〖牌子〗。关羽修书。）关羽 （白） 烦公转达吾兄长，关某不死必去，不去必死。
陈震 （白） 告辞了。
（陈震出门，折回。）陈震 （白） 啊二将军，使君望公，犹如失火望水一般，要速速前去。
关羽 （白） 知道了。
（陈震下。）甘夫人、
糜夫人 （同白） 二弟，今得实信，就该辞曹寻兄才是。
关羽 （白） 二嫂请至后面，待弟去到相府辞曹。
甘夫人、糜夫人 （同白） 这便才是。
（甘夫人、糜夫人同下。）关羽 （白） 马童，带马相府去者。
（关羽、马童同下。）【第七场】
（四兵士、旗牌、郭嘉、程昱、曹操同上。）
曹操 （西皮摇板） 袭徐州夺下邳声威大震，
（西皮流水板） 张文远说云长投降吾营。
赠锦袍赐战马恩厚恭敬，
上马金下马银美女十名。
破汝南在阵前他闻知兄信，
因此上命张辽探听真情。
十二载待关羽我的心神用尽，
为的是买动他扶我的真心。
（张辽上。）张辽 （西皮摇板） 关云长不忘旧仁义可敬，
回营来忙报与丞相知情。
（白） 启禀丞相：云长命末将转禀丞相，毋失前约。他去心已决矣。
曹操 （白） 哦！云长叫老夫毋食前言，不日寻兄去矣。唉，想云长自进吾营，老夫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上马献金，下马献银，赠袍赐马，奉送美女十名；累赠之物，不计其数，待他十分恩厚。只求他真心襄助老夫，如今闻得刘备音信，就要弃我而去。唉，云长啊云长，你于心何忍！
张辽 （白） 丞相休得自叹，早设留他之策。
曹操 （白） 老夫自有留他之法，文远附耳上来……
张辽 （白） 遵命。
（张辽下。）曹操 （白） 溶墨伺候！
（〖牌子〗。）曹操 （白） 旗牌过来，将此回避牌悬挂府门，关羽到此，说老夫有公务在身，一概免参免见。若是泄露机关，打断你的两腿。掩门！
（曹操下。郭嘉、程昱、四兵士同下。马童、关羽同上。）关羽 （西皮流水板） 大哥使人下书到，
为此连夜来辞曹。
勒住马头用目瞧，
静静悄悄为哪条？
旗牌 （白） 参见二将军。
关羽 （白） 罢了。烦劳通禀一声，关某有事，求见丞相。
旗牌 （白） 丞相有命：公务在身，一概免见。现有回避牌，将军请看。
关羽 （白） 有劳了。
（旗牌下。）关羽 （白） 唉，来的不凑巧，丞相有公务在身。不免暂且回府，候丞相公务完毕，再来辞行。带马回府。
（关羽、马童同走圆场，关羽下马。老军上。）关羽 （白） 老军，收拾行囊，准备早晚起程。
老军 （白） 遵命。
（老军下。〖起初更鼓〗。）关羽 （白） 天交初鼓，丞相公务一定完毕，待某再去辞行。
马童带马。
马童 （白） 啊。
（关羽、马童同走圆场，旗牌上。）旗牌 （白） 二将军。
关羽 （白） 丞相公务，可曾完毕？
旗牌 （白） 未曾完毕，一概免见。
关羽 （白） 关某有要事求见，烦劳通禀。
旗牌 （白） 回避牌在此，不能通报。
关羽 （白） 啊！不与俺通报，待俺自进。
旗牌 （白） 唗，大胆，放肆！还不下站！
（旗牌下。）关羽 （白） 且住，我连辞曹公，“回避”高挂，不能相见，如何是好？
有了，不免去到张辽营中，说明辞曹之事。
马童，张辽营中去者。
马童 （白） 啊。
（关羽、马童同，同上。）关羽 （白） 且住，想俺连辞曹公，“回避”高挂，去至张辽营中，他又推病不见，莫非不容关某去乎？待俺禀知二位皇嫂知道。
有请嫂嫂。
（甘夫人、糜夫人同上。）甘夫人、
糜夫人 （同白） 二弟，辞曹一事如何？
关羽 （白） 小弟连辞曹公，“回避”高挂，去至张辽营中，又道染病在床，定是不容去矣。
甘夫人、糜夫人 （同白） 难道吾姐妹困死曹营不成？
（甘夫人、糜夫人同哭。）关羽 （白） 二嫂休得悲痛，待小弟封金挂印，写柬辞曹；嫂嫂收拾行囊，明日起程。
甘夫人、糜夫人 （同白） 这便才是。
（甘夫人、糜夫人同下。）关羽 （白） 准备车辆，明日启程。
老军 （白） 遵命。
（老军下。）关羽 （白） 马童，将曹公所赐之物，摆列两厢，一一封好。
马童 （白） 啊！
（〖牌子〗。关羽封金。）关羽 （白） 待某写柬辞曹。
（吹腔） 提羊毫我这里忙修小柬，
一桩桩一件件细定根源：
辞公数次未相见，
因此上挂印封金寻兄践前言。
（白） 印信在此，悬挂中堂。
（关羽挂印。）关羽 （吹腔） 将印信悬挂中堂之上，
大丈夫作一事须与日月同光。
（马童、老军、小校、二车夫、甘夫人、糜夫人同上。）关羽 （白） 老军，这有书信一封，送至丞相府中，然后速出北门，追赶你爷。
老军 （白） 遵命。
（老军下。）关羽 （白） 曹公之物，不可携带丝毫；旧日军卒，随吾同行。车辆可齐？
马童 （白） 俱已齐备。
关羽 （白） 请二嫂登车。马童带马！
（众人同下。）【第八场】
（四军士、守城官同上。）
守城官 （白） 许昌守城官是也。奉丞相之命把守北门。
来，打道上关。
（马童、小校、二车夫、甘夫人、糜夫人、关羽同上。）守城官 （白） 参见二将军。
关羽 （白） 罢了。
守城官 （白） 将军何往？
关羽 （白） 奉丞相之命另有公干。
守城官 （白） 可有文凭路引？
关羽 （白） 这——无有。
守城官 （白） 无有，不能过去。
关羽 （白） 你敢拦阻关某乎？
守城官 （白） 这个——
关羽 （白） 出关！
（马童、小校、二车夫、甘夫人、糜夫人、关羽同下。）守城官 （白） 哎呀且住！关羽带领旧日军卒出关去了，待俺报与丞相知道。
（守城官下。）【第九场】
（四军士、郭嘉、程昱、曹操上。）
曹操 （念） 辕门战鼓响，将士列两旁。
（张辽上。）张辽 （白） 参见丞相。
曹操 （白） 罢了。张将军进帐何事？
张辽 （白） 云长可曾至此求见丞相？
曹操 （白） 云长连辞老夫数次，回避牌悬挂，不容相见，谅他无法去矣。
（老军上。）老军 （白） 哪位听事？
军士 （白） 何事？
老军 （白） 下书人求见。
军士 （白） 候着。
下书人求见。
曹操 （白） 传。
军士 （白） 传你，小心了。
老军 （白） 与丞相叩头，书信呈上。
曹操 （白） 奉何人所差？
老军 （白） 关将军所差。
曹操 （白） 外厢伺候。
老军 （白） 是。
曹操 （白） 云长书信到来，老夫一观。
（〖牌子〗。）曹操 （白） 嘿嘿，观此书信，云长去矣。
（守城官上。）守城官 （白） 启禀丞相：关云长带了家小，出关去了。
曹操 （白） 啊！尔敢私自放他出关！来，斩了！
守城官 （白） 哎呀丞相！想那关云长斩颜良诛文丑，英勇无敌，小官焉能拦挡。丞相开恩。
曹操 （白） 可也是啊，那关羽英雄非常，汝等如何拦阻；与你无干，去吧。
守城官 （白） 谢丞相。
（守城官下。许褚、张辽、于禁、曹仁同上。）许褚、
张辽、
于禁、
曹仁 （同白） 丞相，关羽挂印封金而去，待末将等将他赶回。
曹操 （白） 且慢，想那关羽，不忘故主，来明去白，真大丈夫也。汝等皆应效之。
程昱 （白） 丞相待关羽甚厚，今不辞而去，乱言片楮，冒渎钧威，其罪大矣。若纵之使归袁绍，是与虎添翼也。不若追而杀之，以绝后患。望丞相思之。
曹操 （白） 先生所言虽是，奈吾昔日已许之，岂可失信于彼。各为其主。且毋追也。那云长挂印封金，财贿不足以动其心，爵禄不足以移其志，此等人吾深敬之。想他此去不远，我一发结识他做个人情。
文远，可先去请住云长，待老夫亲自与他送行。快去！
张辽 （白） 得令。
（张辽下。）曹操 （白） 二位先生，准备路费、美酒、大红战袍，赠与云长，使为后日纪念。众将不许暗带军器，随吾与云长送行，违令者斩。带马追赶云长去者。
（四军士、许褚、于禁、曹仁、曹操同下。）郭嘉 （白） 先生，丞相要与关羽送行，何不在酒内暗下毒药，灭却关羽。
程昱 （白） 此计甚好。
郭嘉 （白） 正是：
（念） 暗中施毒计，
程昱 （念） 谅他难解知。
（郭嘉、程昱同下。）【第十场】
（老军、小校、二车夫、甘夫人、糜夫人、马童、关羽同上，过场，同下。张辽上，过场，下。四军士、许褚、于禁、曹仁、郭嘉、程昱、曹操同上，过场，同下。）
【第十一场】
（老军、小校、二车夫、甘夫人、糜夫人、马童、关羽同上。）
关羽 （白） 且住，看后面烟尘四起，定是曹军追赶前来。
马童，车辆过桥，望大路紧行；你爷独站灞陵桥。
（甘夫人、糜夫人、二车夫、小校、老军同过桥，同下。张辽上。）张辽 （白） 关兄请转。
关羽 （白） 文远莫非追赶关某回去乎？
张辽 （白） 非也。丞相知兄远行，欲来相送，关兄略等一时，别无他意。
关羽 （白） 好啊！便是丞相铁骑到来，某愿决一死战。
张辽 （白） 关兄休疑，丞相来也。
（四军士、许褚、于禁、曹仁、郭嘉、程昱、曹操同上。）曹操 （白） 二将军请转。
关羽 （白） 唔呼呀！原来是丞相。恕关某马上不能全礼；打躬！
曹操 （白） 公为何不辞而别？
关羽 （白） 你此言差矣，关某前曾禀过丞相，今故主在河北，不由某不急去。累次造府，不得相见，故挂印封金，拜书告辞。还望丞相勿忘昔日之言为幸。何言关某不辞而别？
曹操 （白） 不不不是啊，吾欲取信于天下，安肯有负前言。恐将军前途乏用，特具路费相送。来来来，这有黄金一盘，将军收纳，以做路费。
关羽 （白） 屡蒙恩赐，尚有余资，留此黄金，以赏军士。
曹操 （白） 特以少酬大功于万一，何必推辞。
关羽 （白） 区区微劳何足挂齿。
曹操 （白） 哈哈哈……云长真天下义士。恨吾福薄，不得相留，特备水酒，聊表寸心。
关羽 （白） 某愧领了！
（西皮摇板） 在灞陵桥与丞相某就拱拱手，
（西皮流水板） 众将官一个个勒马站桥头。
曹丞相虽待我恩义厚，
吾岂肯把桃园义气一笔勾。
曹丞相双手捧上香醪酒，
张文远在一旁暗地皱眉头。
我本当饮了这斗酒，
又恐怕酒内暗藏奸谋；
我本当下桥与他们来争斗，
又恐怕难过这灞桥头，前后担忧。
（西皮摇板） 叫马童看过了这香醑酒，
猛然一计上心头。
（白） 丞相，某在公处累立奇功，这青龙宝刀曾助一臂之力。今日恩赐美酒，一祭宝刀。
曹操 （白） 任凭将军。
（关羽祭刀。）关羽 （白） 呀！
（西皮快板） 青龙偃月火光冒，1
不由关某怒眉梢！
任尔奸来任尔巧，
难逃我青龙偃月刀。
曹操 （白） 呀！
（西皮流水板） 霎时一阵红光冒，
吓得老夫魂魄消！
你们哪一个大胆生计巧，
回营查出定不饶。
羞得老夫无话表……
（西皮摇板） 灞陵桥赠送你这大红袍。
关羽 （西皮摇板） 人言曹操多奸巧，
他还念当初的旧故交。
叫马童看过了爷的青龙刀，
灞陵桥刀挑这大红袍。
（白） 丞相，蒙公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上马献金，下马献银；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未尽之功，容日答报。关某告辞了。
（三笑）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白） 请！
（关羽下。）许褚 （白） 此人无礼太甚，待俺擒之。
曹操 （白） 那云长一人一骑，吾等数十余骑，他安得不疑；休得多言，带马回营。
许褚、张辽、
于禁、
曹仁 （同白） 啊！
（众人同下。）《过五关》
【第一场】
（四喽兵、杜远同上。〖快点绛唇〗。杜远上高台。）
杜远 （念） 占山称霸自为王，打家劫舍逞刚强。不怕王法无拘束，最喜美貌女姣娘。
（白） 俺，杜远。曾命喽兵下山打探买卖，未见回报。
（探子上。）探子 （白） 山下有两辆车辆打此经过。
杜远 （白） 知道了。
（探子下。）杜远 （白） 呔，众喽兵，一同下山去者！
（众人同下。）【第二场】
（小校、老军、二车夫、甘夫人、糜夫人同上。）
甘夫人、
糜夫人 （同西皮散板） 二弟义气实可钦，
挂印封金离曹营。
耳边听得人声震，
（四喽兵、杜远同上。）杜远 （西皮散板） 快抢车辆回山林。
（杜远、四喽兵同掳小校、老军、甘夫人、糜夫人、车夫，同下。）【第三场】
（廖化上。）
廖化 （念） 英雄埋没在风尘，流落荒山暂栖身。
（杜远、喽兵押小校、老军、甘夫人、糜夫人同上。）廖化 （白） 大哥下山，抢得什么好买卖？
杜远 （白） 抢来两个妇女，正好与你我做个压寨夫人。
廖化 （白） 不可胡言，待我看来。
请问二位夫人，何人宝眷？
甘夫人、糜夫人 （同白） 我姐妹二人，乃刘玄德家眷。二弟关云长在灞陵桥与曹丞相相谈，车辆先行，被你等抢来。快快把我们放下山去。
廖化 （白） 原来是刘使君宝眷。
啊，杜远兄，此乃刘使君宝眷，快快送下山去才是正理。
杜远 （白） 住了！大丈夫要劫劫皇杠，要抢抢娘娘。
廖化 （白） 近前来。
杜远 （白） 有何话讲？
廖化 （白） 看剑！
（廖化杀死杜远。）廖化 （白） 喽兵紧守山寨。
四喽兵 （同白） 啊！
（四喽兵同下。）廖化 （白） 二位夫人休得惊怕，随俺下山，寻找关将军去者。
（众人同下。）【第四场】
（马童、关羽同上。）
关羽 （念） 适才饮别灞陵桥，曹操赠某大红袍。
（白） 适才在灞陵桥，曹公与某饯行，二嫂车辆过桥前行，俺赶处至此，为何不见？
马童，速速打听二位主母下落！
马童 （白） 遵命！
（马童下。）关羽 （白） 且住，某在灞陵桥与曹公稍谈几句，二嫂前行，此处不见踪影，其中定有缘故。
（马童上。）马童 （白） 二位主母车辆，并无踪影。
关羽 （白） 灞陵桥左右再去打探！
马童 （白） 遵命。
（马童下。）关羽 （白） 哎呀且住！想俺大哥，将二位皇嫂重任，付予关某，若有差池，乃关某之罪也。
（马童上。）马童 （白） 启禀二爷：大事不好了！
关羽 （白） 何事惊慌？
马童 （白） 此地土人言道，二位主母车辆，被一伙强盗抢去了。
关羽 （白） 怎么讲？
马童 （白） 二位主母车辆，被一伙强盗抢去了。
关羽 （白） 哎呀！
（西皮散板） 听说车辆被贼抢，
倒叫关羽无主张。
有何面目见兄长？2
（廖化上。）廖化 （白） 二将军！
（西皮散板） 尊声将军莫惊慌。
（白） 二将军休得惊慌，二位夫人现在此地。
关羽 （白） 请下山叙话。
（廖化下山。）廖化 （白） 参见二将军。
关羽 （白） 请问将军尊姓大名？
廖化 （白） 在下姓廖名化。只因伙伴杜远，将二位夫人车辆抢上山去，是他不纳良言，我已将他杀死。特来禀报二将军知道。
关羽 （白） 车辆何在？
廖化 （白） 现在山下。
关羽 （白） 快快请来！
廖化 （白） 有请二位夫人！
（甘夫人、糜夫人、二车夫同上，小校、老军同上。）甘夫人、
糜夫人 （同哭） 二弟呀！
关羽 （白） 二嫂受惊，弟之罪也。
甘夫人、糜夫人 （同白） 二弟何出此言。若不是这位将军相救，险遭不测。
关羽 （白） 蒙将军相救之恩，关某这里谢过。
廖化 （白） 岂敢。末将情愿跟随将军，侍奉鞍前马后。
关羽 （白） 二嫂同行，一路多有不便，你我后会有期。
廖化 （白） 末将告辞了。
（廖化下。）关羽 （白） 请二嫂登车。
马童，带马！
（众人同下。）【第五场】
（胡华上。）
胡华 （引子） 归隐茅庐，终日里，闲散江湖。
（念） 桓灵无道宠张让，烟尘四起各一方。冷眼看破君王意，告职归林隐村庄。
（白） 老汉胡华，昔在桓灵帝时，曾为议事，如今致仕归乡。小儿胡班，在荥阳王植部下从事。看红日西坠，不免去到庄外游玩一番便了。
（西皮原板） 可叹炎汉锦乾坤，
信用常侍十奸臣。
生灵涂炭民遭困，
狼烟四起不太平。
（老军、小校、二车夫、甘夫人、糜夫人、马童、关羽同上。）关羽 （西皮散板） 天色昏暗路难奔，
见一老丈在庄门。
（白） 老丈请了。
胡华 （白） 请了。来的敢是关云长将军？
关羽 （白） 正是。老丈何以知我？
胡华 （白） 将军斩颜良、诛文丑，威名远震。冒叫一声，将军恕罪。
关羽 （白） 岂敢。
胡华 （白） 将军施礼为何？
关羽 （白） 天色已晚，借宿一宵，明日早行。
胡华 （白） 贵客临门，请到舍下奉茶。
关羽 （白） 还有二位皇嫂。
胡华 （白） 请至后院，老妻奉陪。
关羽 （白） 二嫂请进。
（二车夫、甘夫人、糜夫人、小校、老军、马童同下。）胡华 （白） 将军今欲何往？
关羽 （白） 辞曹归汉，河北寻兄。
胡华 （白） 将军河北寻兄，定从荥阳经过。小儿胡班现在王植部下为将，小老儿有心修书一封，烦将军至荥阳交与小儿。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关羽 （白） 当得效劳。
胡华 （白） 好，待我修书。
（胡华写信。）胡华 （白） 拜烦将军面交小儿。
关羽 （白） 某记下了。
胡华 （白） 后面备酒，与将军同饮。正是：
（念） 将军英名人钦敬，
关羽 （念） 一介勇夫有何能。
（关羽、胡华同下。）【第六场】
（四兵士、孔秀同上。）
孔秀 （念） 奉了丞相令，镇守东岭关。
（白） 俺，孔秀。奉了丞相之命，镇守东岭关。
众将官，带路上关。
（甘夫人、糜夫人、小校、老军、车夫、马童、关羽同上。）关羽 （西皮流水板） 昨夜晚借宿胡家庄，
老丈美意似孟尝。
勒住丝缰用目望，
东岭关紧闭甚严防。
（白） 开关！
孔秀 （白） 何人叫关？
关羽 （白） 关云长在此。
孔秀 （白） 二将军到了。开关。
参见二将军。
关羽 （白） 罢了。
孔秀 （白） 今欲何往？
关羽 （白） 河北寻兄。
孔秀 （白） 拿来！
关羽 （白） 什么？
孔秀 （白） 文凭路引。
关羽 （白） 行时慌迫，未曾讨得。
孔秀 （白） 无有文凭路引，不能过关。
关羽 （白） 啊？敢挡关某乎？
孔秀 （白） 看鞭！
（关羽杀死孔秀，出关，众人同下。）【第七场】
（〖急急风〗。四兵士、孟坦同上，帐外侍立。四兵士、韩福同上。〖快点绛唇〗。韩福入座。）
孟坦 （白） 参见太守。
韩福 （白） 将军少礼。
孟坦 （白） 啊。
韩福 （念） 旌旗耀日月，令箭调三军。奉了丞相令，镇守洛阳城。
（白） 本太守韩福。今乃操演之日，众将官，校场操演去者。
（报子上。）报子 （白） 报！启禀太守：今有关羽，在东岭关刀劈孔秀，特来报知。
韩福 （白） 再探！
报子 （白） 得令。
（报子下。）韩福 （白） 孟将军，关羽过关斩将，将军有何妙计以执关羽？
孟坦 （白） 太守出关，与关羽讲话，末将暗放冷箭，哪怕关羽不灭。
韩福 （白） 此计甚好。带马迎敌关羽去者。
（八兵士、孟坦、韩福同上关。小校、老军、车夫、甘夫人、糜夫人、马童、关羽同上。）关羽 （白） 开关！
韩福 （白） 何人叫关？
关羽 （白） 关云长在此。
韩福 （白） 二将军到了，众将开关。
（韩福出关。）韩福 （白） 参见将军。
关羽 （白） 罢了。
韩福 （白） 二将军何往？
关羽 （白） 辞曹归汉，河北寻兄。
韩福 （白） 拿来！
关羽 （白） 什么？
韩福 （白） 文凭路引。
关羽 （白） 俺不受曹丞相节制，要什么文凭路引！
韩福 （白） 无有文凭路引，休想过去。
关羽 （白） 住口！你可知某在东岭关诛孔秀之故？
韩福 （白） 这个——
孟坦 （白） 看箭！
（孟坦放箭，关羽刀劈韩福、孟坦，过关，众人同下。）【第八场】
（四兵士引卞喜同上。）
卞喜 （西皮摇板） 奉命统军威风盛，
镇守沂水谁不尊。3
将令一出山摇震，
冲锋对垒神鬼惊。
（报子上。）报子 （白） 报！启禀太守：今有关羽在东岭关刀劈孔秀，洛阳城斩韩福、孟坦落马。
卞喜 （白） 再探！
报子 （白） 得令！
（报子下。）卞喜 （白） 且住！关羽过关斩将，看看来到沂水，此人英勇无敌，只可智取；我不免去到镇国寺，与老和尚商议灭却关羽之计。
来，带马镇国寺去者。
（四兵士、卞喜同走圆场，小和尚迎上。）小和尚 （白） 迎接太守。
卞喜 （白） 烦劳通禀：本太守求见你家师父。
小和尚 （白） 哎呀不敢不敢，罪过罪过。
有请师父。
（普净上。）普净 （念） 静守禅林修三宝，出家拜佛念经文。
（白） 何事？
小和尚 （白） 太守求见。
普净 （白） 说我出迎。
小和尚 （白） 我家师父出迎。
普净 （白） 太守在哪里，太守……
卞喜 （白） 禅师。
普净 （白） 请。
（普净、卞喜同入内，落坐。）普净 （白） 太守在上，小僧有礼。
卞喜 （白） 禅师少礼。请坐。
普净 （白） 谢座。太守贵驾来临，有何见教？
卞喜 （白） 只因关羽过关斩将，看看来到沂水，本太守要借宝刹一用。
普净 （白） 要小刹何用？
卞喜 （白） 就在寺中设摆酒宴，请那关羽前来饮宴，两旁设下刀斧手，本太守掷杯为号，擒那关羽。此事万勿推辞了。
普净 （白） 太守此言差矣。想这镇国寺乃清静佛地，岂能作那杀人战场。请太守另想别策。
卞喜 （白） 唗！若是走漏消息，定要你的老命！
来！带马迎接关羽去者。
（卞喜、四兵士同下。）普净 （白） 哎呀且住！我当卞喜借我寺院为了何事，原来设下奸计，要害关羽性命。我想那关羽，乃当今英雄，国家有用之材；况且我二人俱是蒲东人氏，与他同乡共里。想我出家人，慈悲为本，方便为门，如今他来到这沂水关镇国寺中有难，我岂可见死不救！哎呀这……有了，我不免等他到来，用言语打动于他。正是：
（念） 非是贫僧施恻隐，只为擎天柱一根。
（普净下。）【第九场】
（小校、老军、车夫、甘夫人、糜夫人、马童、关羽同上。四兵士、卞喜同迎上。）
卞喜 （白） 将军。
关羽 （白） 太守。
（众人同下。）【第十场】
（小校、老军、车夫、甘夫人、糜夫人、马童、卞喜、关羽同上。）
卞喜 （白） 二将军驾到，未曾远迎，当面恕罪。
关羽 （白） 来得鲁莽，太守海涵。
卞喜 （白） 我在镇国寺设宴，二将军请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
关羽 （白） 我当先行。告辞了。
（关羽、小校、老军、车夫、甘夫人、糜夫人同下。）卞喜 （白） 军士们走上。
（四兵士同上。）四兵士 （同白） 参见太守。有何吩咐？
卞喜 （白） 命你等埋伏镇国寺，本太守掷杯为号，一涌杀出，灭却关羽。不得有误！
四兵士 （同白） 得令。
（四兵士同下。）卞喜 （白） 带马镇国寺去者！
（众人同下。）【第十一场】
（四兵士同上，过场，同下。小校、老军、车夫、甘夫人、糜夫人、马童、关羽同上。普净迎上。）
普净 （白） 云长公别来无恙？
关羽 （白） 我与禅师，素未识面，何以知我？
普净 （白） 请问将军，离故乡几载？
关羽 （白） 这——不觉二十余载。
普净 （白） 哈哈哈！这就怪不得了。小僧也是蒲东人氏，你我只隔一河，难道将军你就忘怀了？
关羽 （白） 唔呼呀，原来是故友旧邻，云长失认了。
普净 （白） 岂敢，请到禅堂待茶。
关羽 （白） 还有二位皇嫂车辆。
普净 （白） 请到内禅堂。
（甘夫人、糜夫人、二车夫、老军、小校、马童同下。）关羽 （白） 请问师父上下？
普净 （白） 小僧普净。
关羽 （白） 原来是普净禅师，关羽失敬了。
普净 （白） 岂敢。
关羽 （白） 禅师因何至此？
普净 （白） 这镇国寺，乃汉明帝御前香火寺院，贫僧云游至此，暂为栖身之地。
关羽 （白） 今日还要打扰宝刹。
普净 （白） 贵驾光临，蓬荜生辉，乃敝寺之幸也。
关羽 （白） 岂敢。
普净 （白） 将军少坐片时，小僧打杯茶来，与将军解渴。
关羽 （白） 有劳了。
普净 （扑灯蛾） 闻得将军到此游，到此游。
（普净打手势向关羽示意。）普净 （扑灯蛾） 小僧特备茶恭候。
我本当说根由，
泄露机关结冤仇，结冤仇。
关羽 （白） 我与禅师初次相见，何言“冤仇”二字？
普净 （白） 不是呀，小僧有两句言语，只是不敢言讲。
关羽 （白） 有何金言，当面赐教。
普净 （白） 说出来恐怕将军你害怕。
关羽 （白） 嗯，某屡经大敌，何惧两句话耳。
普净 （白） 哎呀将军！那卞喜请将军饮宴，并非好意，两旁俱有埋伏，少时酒席宴前，掷杯为号，要害将军性命。
关羽 （白） 哦！卞喜这厮不仁，待关某将他除却。
普净 （白） 将军若是造次，岂不连累小僧。
关羽 （白） 听禅师之言，难道罢了不成？
普净 （白） 不妨事，少时酒席宴前，将军先发制人，勒住卞喜，一同出关，定然转祸为福。
关羽 （白） 卞喜至此，禅师你要小心了。
普净 （白） 将军你也要小心了。
（内喊声。）关羽 （白） 卞喜来了。
普净 （白） 各讨方便。请。
（普净下。）关羽 （白） 请。
（四兵士、卞喜同上。）卞喜 （白） 酒筵摆下。二将军请。
关羽 （白） 请。
卞喜 （白） 二将军今欲何往？
关羽 （白） 辞曹归汉，河北寻兄。
卞喜 （白） 拿来！
关羽 （白） 什么？
卞喜 （白） 文凭路引。
关羽 （白） 俺不受曹丞相节制，要什么文凭路引。
卞喜 （白） 你无文凭路引，休想出关。
关羽 （白） 住口！你可知某诛孔秀，斩韩福、孟坦之故？
卞喜 （白） 他等俱是无能之辈，今日来到沂水关，你，你休想过去。
（卞喜欲掷杯。）关羽 （白） 看剑！
（关羽拉卞喜同下，四兵士随下。小校、老军、车夫、甘夫人、糜夫人、马童同上，过场，同下。普净上。）普净 （白） 且住！看他两下动起手来，那卞喜岂能与我甘休！这……
小沙弥，收拾衣钵戒牒，你们逃生去吧！
（扑灯蛾） 我拜，拜别佛圣尊，佛圣尊。
我吹，吹灭佛前灯。
收了铙钹磬，
我卷，卷了佛前经。
慌忙出庙门，
云游去偷生，云游去偷生。
（普净下。）【第十二场】
（四兵士、卞喜同上，关羽、甘夫人、糜夫人、车夫、马童、小校、老军同上，同出关。）
关羽 （白） 卞喜你可有奸诈？
卞喜 （白） 并无奸诈。
关羽 （白） 这些人马？
卞喜 （白） 护送二将军的。
关羽 （白） 嗯，某领谢了。
（西皮摇板） 沂水关前多叨扰，
你送我出关我送你还乡。
（关羽剑斩卞喜。）四兵士 （同白） 二将军饶命！
关羽 （白） 与你等无关，掩埋这贼尸首，你们逃命去吧！
四兵士 （同白） 啊。
（四兵士同下。）关羽 （白） 带马，荥阳去者！
（众人同下。）【第十三场】
（四兵士、王植同上。）
王植 （念） 千军列队伍，万马扎营盘。
（报子上。）报子 （白） 报！启太守：关羽过关斩将，特来报知。
王植 （白） 再探！
报子 （白） 得令。
（报子下。）王植 （白） 且住，关羽过关斩将，来到荥阳，我不免将他接进关来，设计灭却此人。
来，带马迎接关羽去者！
（小校、老军、车夫、甘夫人、糜夫人、马童、关羽同上。）关羽 （白） 太守！
王植 （白） 二将军！
（众人同下。）【第十四场】
（关羽、王植、老军、小校、二车夫、甘夫人、糜夫人、马童、四兵士同上。）
王植 （白） 二将军驾到，未曾远迎，当面恕罪。
关羽 （白） 来得鲁莽，太守恕罪。
王植 （白） 二将军意欲何往？
关羽 （白） 河北寻兄。
王植 （白） 某家设备馆驿，将军鞍马劳顿，请到馆驿驻息；明日末将送将军过关，也就是了。
关羽 （白） 请。
王植 （白） 请。
（关羽、老军、小校、二车夫、甘夫人、糜夫人、马童同下。）王植 （白） 唤胡班进帐！
兵士 （同白） 胡班进帐。
（胡班上。）胡班 （念） 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白） 参见太守，有何吩咐？
王植 （白） 命你准备干柴引火之物，埋伏馆驿，灭却关羽，不得违误。
胡班 （白） 得令。
（胡班下。）王植 （白） 众将官，各自准备器械。掩门。
（众人同下。）【第十五场】
（关羽、老军、小校、二车夫、甘夫人、糜夫人同上，进门。甘夫人、糜夫人、小校、老军同下。）
关羽 （白） 心中烦闷，看书解闷。
（吹腔） 想起了误中牢笼困土山，
张文远顺说暂从曹瞒。
挂印封金辞曹归汉，
不知弟兄何日团圆？
（胡班上。）胡班 （白） 哎呀且住，久闻关公英勇，只是耳闻，未曾目睹，待俺偷觑偷觑。
唔呼呀！赤面长髯，真英雄也。
关羽 （白） 外面有人，我去看来。
（关羽见胡班。）关羽 （白） 看剑！
胡班 （白） 巡营官胡班在此。
关羽 （白） 胡班！
我来问你，许昌城外老丈胡华，是你什么人？
胡班 （白） 乃是家父。
关羽 （白） 令尊托我带来书信一封，将军你借月色看来。
胡班 （白） 待我一观。
哎呀，原来是我父好友，待我实说了吧。
哎呀二将军大事不好了！
关羽 （白） 何事惊慌？
胡班 （白） 我家太守准备引火之物，要将二将军烧死在馆驿。
关羽 （白） 搭救关某。
胡班 （白） 天还未明，二将军速速逃走了吧。
关羽 （白） 多谢了。
马童，速速启程！
（老军、小校、二车夫、甘夫人、糜夫人同上，过场，同下，马童、关羽同下。）胡班 （白） 待人放起火来！
（胡班放火，下。）【第十六场】
（〖急急风〗。四兵士、王植同上。胡班上。）
胡班 （白） 关羽逃走！
王植 （白） 追！
（四兵士、王植同下。）胡班 （白） 且住，俺将大事泄露，王植定不甘休，不免逃回原郡避祸便了。
（胡班下。）【第十七场】
（小校、老军、车夫、甘夫人、糜夫人、马童同上，过场，同下，关羽上。王植追上，关羽劈死王植。关羽下。）
【第十八场】
（〖急急风〗。四兵士、四大刀手、秦琪同上。报子上，报信，秦琪挥军同追下。）
【第十九场】
（小校、老军、二车夫、甘夫人、糜夫人、马童、关羽同上。）
关羽 （白） 且住，后面烟尘四起，定是曹兵追赶前来。马童，保护车辆，往大路前行；曹兵追赶，休得害怕。你爷独挡曹兵。
（甘夫人、糜夫人、马童、二车夫、小校、老军同下。秦琪率兵同追上。）秦琪 （白） 吠，马前来的敢是关羽？
关羽 （白） 然。
秦琪 （白） 关羽！你过关斩将，今日来到黄河渡口，遇见你秦老爷，休想过去。
关羽 （白） 秦琪，一派胡言！放马过来！
（关羽败下，秦琪追下。）【第二十场】
（关羽、马童、甘夫人、糜夫人、老军、小校同上。船夫摇船上。）
关羽 （白） 渡我们过去。
船夫 （白） 拿来。
关羽 （白） 什么？
船夫 （白） 文凭路引。
关羽 （白） 无有文凭路引。
船夫 （白） 不渡你过去。
（船夫下。秦琪追上，关羽劈死秦琪。）关羽 （白） 马童，将车辆打至松林，歇息歇息，再作道理。
（众人同下。）《古城会》
【第一场】
（探子上。）
探子 （白） 俺曹营探子是也。只因关羽过关斩将，在黄河渡口将秦琪刀劈落马，不免报与蔡老将军知道。就此马上加鞭。
（探子下。）【第二场】
（八兵士、四将、蔡阳同上。）
蔡阳 （点绛唇） 师出朝堂，盔明甲亮，军威壮，将勇兵强，要把烟尘扫荡。
（念） 年迈力刚强，刀马世无双。中原为上将，英名天下扬。
（白） 老夫蔡阳。只因刘辟、龚都汝南谋反，某奉曹丞相将令，统领人马，二次攻打汝南。乃黄道吉日，正好兴师。
众将官，兵发汝南！
（探子上。）探子 （白） 今有关羽过关斩将，在黄河渡口，将少将军秦琪刀劈落马。
蔡阳 （白） 再探！
探子 （白） 得令。
（探子下。）蔡阳 （白） 不好了！
（牌子。）蔡阳 （白） 且住，关羽过关斩将，在黄河渡口将我外男秦琪刀劈落马，岂可容他他猖狂。
众将官，人马不奔汝南，追赶关羽去者！
四将 （同白） 啊。
（众人同下。）【第三场】
关羽 （内西皮导板） 离却曹营奔阳关，
（甘夫人、糜夫人、二车夫、老军、小校、马童、关羽同上。）关羽 （西皮原板） 日行夜宿哪得安。
过黄河斩秦琪路遇文远，
一路来斩六将闯出五关。
马童 （白） 二爷一路劳乏，前面有一松林，大家歇息歇息再行。
关羽 （白） 言得极是，马童将车辆打入松林，歇息歇息再行。
马童 （白） 车夫们，打入松林。
（众人同行，马童暗下。）关羽 （白） 参见二位嫂嫂。
甘夫人、糜夫人 （同白） 二弟少礼。
关羽 （白） 谢嫂嫂。
甘夫人、糜夫人 （同白） 二弟一路而来，过关斩将，多受辛苦。
关羽 （白） 弟何足道哉！一路之上二嫂多受惊恐。
（马童上。）马童 （白） 启二爷：今有蔡阳带领人马追赶前来，要与他外甥秦琪报仇。
甘夫人、糜夫人 （同白） 喂呀……
（同西皮散板） 听说蔡阳发来兵，
只恐祸事要临身。
关羽 （白） 二嫂休要落泪，小弟在此，料无妨碍。请至松林后面。
（二车夫、老军、小校、甘夫人、糜夫人同下。）关羽 （白） 马童。
马童 （白） 在。
关羽 （白） 命你去到古城，打听大爷可在？
马童 （白） 遵命。
关羽 （白） 转来。
马童 （白） 在。
关羽 （白） 若遇三爷，你要小心了。
马童 （白） 知道了。
（马童下。）关羽 （白） 正是：
（念） 不辞千里路，特来会弟兄。
（关羽下。）【第四场】
（四兵士、张飞同上。）
张飞 （念） 心中恼恨关云长，保定二嫂下许昌。忘却桃园三结义，真心归顺曹奸相。
（白） 咱，姓张名飞字翼德。当年我弟兄在徐州失散，是咱老张暂住芒砀夺了古城县印，每日招军买马，聚草囤粮。可恨二哥归顺了曹操；有朝一日，我弟兄相见，定不与他甘休。
三军的，适才校场操演，你等武艺越发的精壮了。准备羊羔美酒，我们大家痛饮。
（马童上。）马童 （念） 离了松林地，来此是古城。
里面哪位听事？
兵士 （白） 做什么的？
马童 （白） 烦劳通禀：关二爷马童求见。
兵士 （白） 候着。
启禀三爷：有一马童求见。
张飞 （白） 叫他进来。
兵士 （白） 里面唤你，随我进来。
马童 （白） 有劳了。
与三爷叩头。
张飞 （白） 你奉何人所差？
马童 （白） 关二爷所差。
张飞 （白） 啊！敢是那红脸的？
马童 （白） 正是我家二爷。
张飞 （白） 轰了出去，轰了出去！
马童 （白） 且慢，小人有下情回禀。
张飞 （白） 讲！
马童 （白） 我家二爷保定二位主母，现在城外松林；我家二爷叫三爷出城迎接。
张飞 （白） 住了！你家二爷无仁无义，忘却桃园盟誓，有始无终，真心归顺奸雄；有何面目来会弟兄！若要相见，除非是临阵交锋。
马童 （白） 小人有下情回禀。
张飞 （白） 讲！
马童 （白） 三爷容禀：我家二爷，有仁有义，不忘桃园盟誓，有始有终，假意归顺曹公。千里迢迢来会弟兄，眼前有一人不通……
张飞 （白） 哪一人不通？
马童 （白） 就是三爷不通！
张飞 （白） 怎么讲？
马童 （白） 三爷不通！
张飞 （白） 咋咋咋哇呀呀！
（张飞枪剌马童，马童下。）张飞 （白） 嘿！不是这厮两腿快如风，我这一枪剌他前后皆通。
三军的，带马！
（众人同下。）【第五场】
（关羽上。）
关羽 （念） 曹营十二载，古城又相逢。
（马童上。）马童 （白） 参见二爷。
关羽 （白） 你家三爷可好？
（马童气哼哼。）马童 （白） 好！
关羽 （白） 他言讲什么？
马童 （白） 二爷容禀：我家三爷言道，二爷无仁无义，忘却桃园盟誓，有始无终，真心归顺奸雄；有何颜面来会弟兄！若要相见，除非临阵交锋。
关羽 （白） 难道你不知二爷的苦衷么？
马童 （白） 小人怎的不知。
关羽 （白） 你讲些什么？
马童 （白） 小人言道：二爷有仁有义，不忘桃园盟誓，有始有终，假意顺曹公。千里迢迢奉嫂寻兄；眼前讲话有一人不通。我家三爷问道：是哪一个不通？小人斗胆言道：就是三爷不通。怒恼我家三爷，提枪便剌！
关羽 （白） 难道你白白地就等死不成？
马童 （白） 哎呀二爷，那时小人一身忙似箭，两腿走如风，不是小人跑得猛，险些被他一枪剌了个前后皆通。
关羽 （白） 嗯！
（关羽怒。）关羽 （白） 我三弟还是这样莽撞！马童！
马童 （白） 在。
关羽 （白） 带马！
马童 （白） 啊。
（关羽趟马，下，马童随下。）【第六场】
（八兵士、四将、蔡阳同上，过场，同下。）
【第七场】
（马童、关羽同上。四兵士、张飞同上。）
张飞 （白） 看枪！
关羽 （白） 三弟为何提枪便剌？
张飞 （白） 红脸的呀红脸的！你既然顺曹操，有何面目来会弟兄？休走，看枪！
关羽 （白） 怎见得愚兄降曹？
张飞 （白） 红脸的呀红脸的！谁人不知那曹操待你十分的恩厚，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上马献金，下马献银，还赠你美女十名；你是何等的潇洒，何等的快乐。哪知你张三爷受尽千辛万苦。你看枪吧！
关羽 （白） 三弟可知愚兄斩颜、文二将之故？
张飞 （白） 唉，不提起斩颜良诛文丑，还则罢了，提起斩颜良诛文丑，叫咱老张好恼好恨！
关羽 （白） 你恨着何来？
张飞 （白） 你且听道：当年我弟兄在徐州乱军失散，大哥逃在河北袁绍军中，暂为栖身之地。那袁绍差遣大将颜良攻打白马坡，被你刀劈落马；你在延津又诛了文丑，那袁绍闻知，要将俺大哥推出斩首。多亏大哥花言巧语，哄过袁绍，才得活命。你害得咱大哥有家难奔，有国难投，这不是你害的大哥吗？看枪！
关羽 （白） 你当真不认愚兄？
张飞 （白） 我不认你了。
关羽 （白） 你果然不认愚兄？
张飞 （白） 我早就跟你拔了香头子啦！
关羽 （白） 三弟，桃园桔义天下皆知；若是弟兄厮杀，岂不被人耻笑！你可打开古城，迎请二嫂进城，自刎头落一死。
张飞 （白） 好哇！你自刎头落一死，也免得你张三爷动手。
关羽 （白） 罢，罢，罢！
（西皮导板） 勒马停缰珠泪掉，
张飞 （白） 看枪！
关羽 （西皮快二六板）青龙刀斜跨在马鞍桥。
曹孟德虽待我恩高义好，
上马金下马银美酒红袍。
官封到汉寿亭侯我的爵禄不小，
难道说大丈夫忘却了当年的旧故交？
今日里在古城我们弟兄会了，
三兄弟全不念我们桃园结交。
罢罢罢，忍耐了，
弟兄恩义就一旦抛。
下得马去把头斫，4
马童 （白） 不见大爷，死了无益。
张飞 （白） 什么东西！
关羽 （西皮散板） 桃园失义在今朝。
（关羽、张飞同起打，张飞被打下马。）张飞 （白） 慢着慢着，自盘古以来，哪有哥哥杀兄弟的道理。
关羽 （白） 起来。
张飞 （白） 谢二哥。
关羽 （白） 打开古城，迎请二嫂进城。
（甘夫人、糜夫人、二车夫、老军、小校同上，进城，同下。）张飞 （白） 三军的！马来，马来，马来！
关羽 （白） 嗯——
张飞 （白） 二哥请来上马。
关羽 （白） 你我一同上马。
张飞 （白） 三军的，马来！
关羽 （白） 马童带马！
（张飞急入城，关城门，上城楼。）关羽 （白） 三弟为何将城门紧闭？
张飞 （白） 红脸的呀红脸的！你降顺了曹操，前来诈咱老张的古城，你道是与不是？
关羽 （白） 何出此言？
张飞 （白） 你看那厢人马是哪里来的？
（关羽两望。）关羽 （白） 三弟！此乃蔡阳人马，追赶前来，要与他外甥秦琪报仇。三弟打开古城，愚兄进得城去，歇息歇息，好力斩蔡阳。
张飞 （白） 噫，你的好计呀好计。你与那蔡阳，定下里应外合之计；你在里面杀，他在外面撞，要使咱老张瞻前不顾后，好杀我个措手不及。咱老张虽然粗莽，我是粗中有细，我不上你的当。
关羽 （白） 难道你不念桃园结义……
（关羽哭。）张飞 （白） 嘿！咱老张一生一世，就吃了这桃园的亏了。慢说咱老张是个软心肠的人，纵然铁打的心肠，被你这一哭，也就哭软了。也罢，念在你哀告的可怜，我助你三通战鼓，十名小卒。这头通鼓，紧扣连环；二通鼓，速跨雕鞍；这三通鼓，你要力斩蔡阳。你斩了蔡阳，咱老张好放你进城。你若斩不了蔡阳，红脸的呀红脸的，我一辈子也不开城。
关羽 （白） 三弟，愚兄过关斩将，力竭精疲，还望三弟多赐人马为是。
张飞 （白） 再若絮絮叨叨，就将滚木擂石打下。
马童 （白） 二爷。斩了蔡阳，再与三爷辩理。
关羽 （白） 好，马童，杀！
（蔡阳率八兵士、四将同上。）蔡阳 （白） 马前来的敢是关羽？
关羽 （白） 然。
蔡阳 （白） 关羽！你过关斩将，黄河渡口，将我外男秦琪刀劈落马，老夫今日要冤冤相报。你将首级留下，免得你蔡老爷动手。
关羽 （白） 蔡阳！如此逼迫，恕关某无礼了。
（关羽、蔡阳同开打，关羽败下，蔡阳追下。起三通鼓。关羽上，蔡阳追上，同开打，关羽刀劈蔡阳。关羽下。）张飞 （白） 且住，俺二哥果然斩了蔡阳，待俺迎他入城相会便了。
（张飞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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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按，许多戏曲中都有这种传说：凡是毒酒被泼倾，就会冒出火光。
2原本作“不如自刎一命丧”。在关羽尚未得知二嫂确实下落之时，轻易一死，不大合乎情理。故改动。
3原本作汜水，今从《三国演义》。
4“斫”音“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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