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标《舌战群儒》

主要角色
诸葛亮:老生
孙权:净
鲁肃:老生
周瑜:小生

情节
曹操得荆、襄后,乘势下江东,攻孙权。东吴文官主降,武将主战,孙权不能决。鲁肃到江夏请来诸葛亮。诸葛亮以说词驳倒张昭等文官,并列举敌我形势,劝孙权抗曹。孙权意决,乃联合刘备,共拒曹兵。

根据《京剧汇编》第九十六集:马连良藏本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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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

(四太监、孙权同上。)

孙权   (引子)    南面称孤,镇江东,霸业鸿图。

     (念)     父兄征战有数年,开基创业在江南。曹操统领兵百万,要与孤家起争端。

     (白)     孤、孙权。承父兄之基业,坐镇江南,领守九州八十一郡。今有曹操得了荆、襄各郡,带兵百万,直下江南,有吞并东吴之意。昨日与群臣商议,文官要降,武将主战,倒叫孤家犹豫不决。也曾修书去到柴桑口宣召周瑜,等他到来,再做商议。

(鲁肃上。)

鲁肃   (念)     江夏请卧龙,同来见主公。

     (白)     参见主公!

孙权   (白)     大夫少礼。

鲁肃   (白)     谢主公!

孙权   (白)     今有曹操遣使送来檄文,孤与众卿商议,文官要降,武将主战,不知大夫意下如何?

鲁肃   (白)     众人俱可降曹,惟主公万万不可。

孙权   (白)     怎见得?

鲁肃   (白)     若肃等降曹,自然加官授爵,封妻荫子;若主公降曹,位不过封侯,马不过一骑,从者不过数人。若想南面称孤,只怕不能了。

孙权   (白)     众人之言大失孤望。大夫之言,正合孤意。只是那曹操灭了袁绍,冀州兵马皆为所得,近日又得荆、襄之众,其势甚大,恐难对敌。

鲁肃   (白)     主公休要多虑。肃至江夏请来诸葛孔明,主公与他相见,定知曹操虚实。

孙权   (白)     莫非就是那卧龙先生么?

鲁肃   (白)     正是此人。

孙权   (白)     现在何处?

鲁肃   (白)     现在驿馆。

孙权   (白)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聚众文武于帐下,教他先看我江东之英俊,然后孤再与他相见便了。

鲁肃   (白)     遵命!正是:

     (念)     欲图定国事,须问智谋人。

(鲁肃下。)

孙权   (白)     待明日见了诸葛孔明,看他是怎样议论。

             退班!

(孙权、四太监同下。)

【第二场】

(四龙套、四大铠、中军、周瑜同上。)

周瑜   (点绛唇)   幼习兵机,智谋无敌;逞雄威,制胜出奇,名震东吴地。

     (念)     甘罗十二智谋高,少年拜将姓名标。男儿须抱凌云志,治国安邦立功劳。

     (白)     某、姓周名瑜字公瑾。吴侯驾前为臣,镇守柴桑一带等处。昨日吴侯有书信到来,命我回朝议事。

             众将官,兵发南徐去者!

四大铠、

四龙套  (同白)    啊!

(众人同下。)

【第三场】

(张昭、虞翻、步骘、薛综、陆绩、严畯同上。)
张昭、

虞翻   (同念)    衣冠济济珮玱玱,

步骘、

薛综   (同念)    朝臣待漏五更忙。

陆绩、

严畯   (同念)    九天阊阖开宫殿,

张昭、
虞翻、
步骘、
薛综、
陆绩、

严畯   (同念)    万里山河定帝邦。

张昭、
虞翻、
步骘、
薛综、
陆绩、

严畯   (同白)    下官——

张昭   (白)     张昭。

虞翻   (白)     虞翻。

步骘   (白)     步骘。

薛综   (白)     薛综。

陆绩   (白)     陆绩。

严畯   (白)     严畯。

张昭   (白)     众位大人请了!

虞翻、
步骘、
薛综、
陆绩、

严畯   (同白)    请了!

张昭   (白)     今有诸葛孔明,过江来见主公,定是前来游说。今日曹操欲伐刘备,那孔明欲借我东吴之兵,以敌曹操。幸勿使吴侯中了他的诡计。待他到来,我等与他辩论一番。

虞翻、
步骘、
薛综、
陆绩、

严畯   (同白)    就依大人。

鲁肃   (白)     诸葛先生到。

张昭、
虞翻、
步骘、
薛综、
陆绩、

严畯   (同白)    有请。

(鲁肃引诸葛亮同上,张昭、虞翻、步骘、薛综、陆绩、严畯同迎。鲁肃暗下。)

诸葛亮  (白)     啊,众位大夫请了!

张昭、
虞翻、
步骘、
薛综、
陆绩、

严畯   (同白)    先生请了!请坐!

诸葛亮  (白)     有坐。

张昭、
虞翻、
步骘、
薛综、
陆绩、

严畯   (同白)    先生驾到,我等未曾远迎,当面恕罪。

诸葛亮  (白)     岂敢!

张昭   (白)     久闻先生隐居南阳,高卧隆中,自比管仲、乐毅,不胜钦敬之至。

诸葛亮  (白)     此亮平生小可之比耳,何劳大夫挂齿!

张昭   (白)     那刘豫州三顾茅庐,聘请先生,言听计从,就该席卷荆、襄,今日荆、襄州郡尽属曹操,不知是何主见?

诸葛亮  (白)     想我主刘豫州自出世以来,以仁德为本,信义当先,若取汉上之地,易如反掌。怎奈荆襄王刘表也是汉室之胄,我主不忍取同宗之基业,故力辞不受。那刘琮小儿听信蔡瑁等谗言,将荆、襄各郡尽献于曹操,使曹操得以猖獗。今我主屯兵江夏,别有良图,非君等所知也。

张昭   (白)     先生自比管仲、乐毅,想当年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乐毅下齐邦七十二城,名震当时,皆天下之奇才。今刘豫州聘请先生下山,必能兴利除害,抑强扶弱。刘豫州未得先生之前,尚且占据城池,纵横宇内;既得先生之后,则曹兵一出,抛戈弃甲,望风而逃,弃新野,走樊城,败当阳,奔夏口,竟无容身之地。若有管仲、乐毅,必不至如此。

诸葛亮  (笑)     哈哈哈……

     (白)     万里鹏飞,群鸟难及;鸿鹄之志,燕雀难知。譬如人身染重病,必先用粥糜调养,复用药剂医治,待其脏腑充盈,形骸平复,然后再用肉食以补之,猛药以投之,则病根除矣。若不待气脉和缓,既投以猛药厚味,病人断无生理。我主刘豫州,自汝南兵败之后,暂依刘表,兵不过千人,将则只有关、张、赵云等,此正如病势尫羸已极之时。想那新野之地,乃是山僻小县,生民既少,粮草无多;城郭未修,军马未练;器械不足,辎重不备,而能博望烧屯,白河决水,使曹仁、夏侯惇辈心胆俱裂,弃甲而逃。当日管、乐用兵,未必过此。况军家胜败,乃古之常理。昔日汉高祖皇帝与项羽争雄,屡战屡败,到后来垓下一战成功,岂非韩信之良谋乎?

     (西皮摇板)  我主行事多义信,

             打从新野赴江陵。

             难民倒有数十万,

             我主不忍两离分。

             旷野荒郊哭声震,

             一日只行数十程。

             因此当阳败了阵,

             曹操得胜逞其能。

             自古兵家无常胜,

             征战全在主谋人。

虞翻   (白)     今曹公带兵百万,勇将千员,蜂拥而来,夺取江夏,不知先生当用何计?

诸葛亮  (白)     曹操收袁绍蚁聚之兵,刘表乌合之众,虽有数百万,何足惧哉?

虞翻   (白)     你主刘豫州兵败当阳,逃奔夏口,几无容身之地。今将求救于人,尚言不惧曹兵,可谓大言欺人也!

诸葛亮  (白)     我主当阳之败,乃因携带数十万难民,扶老携幼,号泣相随,我主不忍舍而去之,一日只行数十里,身旁只有数千仁义之兵,岂能敌曹操百万残暴之众!今日你东吴兵有数万,将有百员,且据长江之险。你等竟欲使你主屈膝降曹,贻笑天下,以此比之,我主则真不惧曹操矣!

步骘   (白)     孔明,你今日过江,莫非要学那苏秦、张仪之辈,游说我东吴么?

诸葛亮  (白)     你道苏秦、张仪为舌辩游说之辈。岂知那苏、张也是豪杰英雄。苏秦六国封相,张仪两次相秦,皆有匡扶人国之谋,并非畏强凌弱、避刀怕剑之流。你等只信曹操诡妄之言,万分畏惧,贪生怕死,劝主投降,还敢笑苏秦、张仪,真真不知羞耻!

薛综   (白)     啊孔明,你道曹操是何等样人?

诸葛亮  (白)     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人人皆知,何必问耶?

薛综   (白)     你此言差矣!汉室衰微,气运已尽。曹公应天之运,天下归心。你主不知时务,强欲相争,如同以卵投石,以薪救火!

诸葛亮  (白)     薛敬文,你怎么竟说出无父无君之言来了!那曹操祖宗累食汉朝爵禄,理应忠心为国,报效朝廷。哪知他心怀叛逆,常怀篡汉之心,天下之人无不痛恨。你今竟以天命归之,真无父无君之人也。幸勿多言!

陆绩   (白)     想那曹操,虽然挟天子以令诸侯,他本是开国丞相曹参之后。刘豫州虽说是中山靖王之后,却不可考;他织席卖履,人人皆知,似难与曹操抗衡。

诸葛亮  (白)     你莫非是昔日在袁术座前怀橘遗亲之陆郎乎?请安坐,听山人讲来:那曹操既为相国曹参之后,世为汉臣,为何霸持朝政,上期天子、下压群臣?不但无君,亦且蔑祖;不但是汉室之乱臣,真乃曹氏门中之贼子。我主刘豫州,堂堂帝室之胄,当今天子也曾按谱稽查,当殿赐爵,怎道无可稽查!汉室高皇帝以亭长出身而有天下,则织席卖履何足耻哉!

严畯   (白)     听你之言,可谓强词夺理,但不知你所治是何经典?

诸葛亮  (白)     引经据典乃腐儒之论。昔日伊尹耕于莘野,太公钓于渭水之滨,陈平、张良之流,耿弇、邓禹之辈,经文纬武,治国安邦,图画凌烟,名标青史,并不曾闻治何经典。岂似尔等下士书生,徒守笔砚,专尚虚文,并无实学,终日戏墨弄文而已!

     (唱)     自古功臣扶社稷,

             经纶抱负定出奇。

             功勋卓著立战绩,

             岂似你书生见识低!

(鲁肃上。)

鲁肃   (唱)     诸君不必纷纷论,

             先生快见我主君。

诸葛亮  (白)     请!

     (唱)     江东文臣将我问,

             一个个俱怀降曹心。

             舌战群儒他等无有话论,

             管叫他认识我南阳孔明。

(鲁肃、诸葛亮同下。)

张昭   (唱)     人言孔明才学广,

             今日一见果然强。

             自比管、乐无虚谎,

张昭、
虞翻、
步骘、
薛综、
陆绩、

严畯   (同唱)    倒叫我等脸无光。

(张昭、虞翻、步骘、薛综、陆绩、严畯同下。)

【第四场】

(四太监、孙权同上。)

孙权   (唱)     曹操带兵下江东,

             倒叫孤王挂心中。

             将身且坐银安殿,

             单等相会卧龙公。

(鲁肃上。)

鲁肃   (白)     孔明先生到。

孙权   (白)     有请。

鲁肃   (白)     有请诸葛先生!

(〖吹打〗。诸葛亮上。)

诸葛亮  (白)     吴侯!

孙权   (白)     先生!请坐。

诸葛亮  (白)     告坐。我主刘豫州问候吴侯金安。

孙权   (白)     岂敢!久闻鲁子敬言道:先生躬耕南阳,抱膝隆中,有安邦定国之才。今幸相会,特地领教。

诸葛亮  (白)     不才无学,有辱尊问。

孙权   (白)     先生曾在新野辅佐刘豫州,与曹兵交战,必知曹营军情虚实。

诸葛亮  (白)     想那新野城池狭小,粮食不足;我主刘豫州兵微将寡,寡不敌众,岂能与曹操相持!

孙权   (白)     曹操此番前来,不知兵将有多少?

诸葛亮  (白)     马步水军约有百万。

孙权   (白)     百万兵将,恐是诈词。

诸葛亮  (白)     非诈也。想那曹操据青、兖、幽、冀之兵,已有二三十万;平了袁绍,又有五六十万;今又得荆、襄之兵二三十万;中原新招之兵三四十万。如此计算,已有一百五十余万。亮方才言百万者,恐惊吓江东将士耳!

孙权   (白)     但不知他帐下战将有多少?

诸葛亮  (白)     他帐下足智多谋之士,能征惯战之将,至少也有一二千人。

孙权   (白)     今曹操平定荆、襄,但不知他尚有远图否?

诸葛亮  (白)     看他沿江下寨,准备船只,教练水军,不是要取江东,他要取何处?

孙权   (白)     他既有并吞我江东之意,战与不战,愿先生与孤决之。

诸葛亮  (白)     亮有一言,恐吴侯不肯听从。

孙权   (白)     愿闻高论。

诸葛亮  (白)     吴侯要自己裁处:若以吴越之众,可与中原抗衡,不如早与之绝。如其不能,莫如从众谋士之言,投降可也!

孙权   (白)     那刘豫州为何不降曹操?

诸葛亮  (白)     想昔日田横乃齐之壮士,犹能守义不辱;况刘豫州乃帝室之胄,英才盖世,百姓仰慕,事之不成,乃天命也。岂能屈膝于人下哉!

(孙权怒。)

孙权   (白)     孔明大言,欺我忒甚!

(孙权下。)

鲁肃   (白)     哎呀先生哪!你何出此言哪?幸我主宽宏大量,不肯面责于你。未免藐视我主太甚矣!

诸葛亮  (白)     你主也忒不能容物了。我视曹兵如拾草芥,你主不问,我故而不言。

鲁肃   (白)     如此,待我去请主公。

             有请主公。

(孙权上。)

孙权   (白)     何事?

鲁肃   (白)     那孔明言道:他有破曹之计。适才肃曾责备于他,他倒说主公不能容物。

孙权   (白)     既然如此,待孤再去相见。

(孙权见。)

孙权   (白)     先生,适才有犯尊颜,幸勿见怪。

诸葛亮  (白)     亮出言冒昧,尚祈恕罪。

孙权   (白)     岂敢!想那曹操生平所惧者,惟吕布、刘表、袁术、袁绍、玄德与孤。今日数雄皆灭,惟玄德与孤尚在,孤岂肯以江东之地受制于人!但恐玄德新败之后,不能与孤同抗此难耳!

诸葛亮  (白)     吴侯哇!

     (二黄原板)  说什么兵败新野城,

             细听山人说分明:

             我主仁德威名震,

             关云长、张翼德勇敌万人。

             还有那赵子龙无人敢近,

             哪怕那曹兵百万人。

     (白)     我主帐下关、张、赵云,皆能勇敌万人;现有精兵两万,刘琦坐镇江夏也有万人。曹操虽有百万之众,远道而来,疲乏已极;青州之兵,不习水战;荆州之兵,虽然归曹,也非本心。今日若与我同心破曹,曹败之后,势必北还,则荆、吴势强,鼎足形成矣!

孙权   (笑)     啊哈哈哈……

     (白)     先生之言,顿开茅塞,孤意已定,择日兴兵,共灭曹操!

     (唱)     听一言来喜在心,

             同心协力破曹军。

     (白)     先生暂请馆驿歇息。

诸葛亮  (白)     告退。正是:

     (念)     全凭三寸不烂舌,激动江东孙仲谋。

(诸葛亮下。)

孙权   (白)     鲁大夫,等待公瑾到了南徐,命他与孔明相见,商议破曹之计。退班!

(众人同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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