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标《打面缸》(一名:《周腊梅》)

主要角色
大老爷:丑
王书吏:丑
周腊梅:旦
张才:丑
四老爷:丑

《打面缸》周金莲饰周腊梅、贾松龄饰大老爷、曹世才饰王书吏、孟昭元饰李都头、曹元第饰张才、郭韵和饰衙役甲、夏韵寿饰衙役乙
《打面缸》周金莲饰周腊梅、贾松龄饰大老爷、曹世才饰王书吏、孟昭元饰李都头、曹元第饰张才、郭韵和饰衙役甲、夏韵寿饰衙役乙
情节
妓女周腊梅想脱籍嫁人,持状去往县衙。请求知县(大老爷)做主。大老爷当堂把她配于班头张才,然后又派张才出差,以便自己到腊梅家里去“找乐儿”。张才料到大老爷不怀好意,假作登程,至晚归家。果然大老爷和县衙的王书吏、四老爷都已来了。王书吏、四老爷只得以“温居”为饰词,在张才面前许下贺喜银子,狼狈而遁。最后,大老爷被张才剥了衣帽,推出门去。一对新夫妇欢欢喜喜地入了洞房。

注释
《打面缸》是一出在许多剧种中都流行的讽刺喜剧。本剧是根据萧长华先生的演出本,由萧先生与本院(中国戏曲研究院)编辑处田淞共同整理的。整理本主要有以下改动:
一、删改了一些庸俗胡闹或不恰当的台词。
二、旧本中张才和周腊梅彼此间的态度不够明确。从戏的结尾来看,这一对夫妇互相是满意的,而前面张才离家时并未把“假意登程”告诉妻子,回来时,周腊梅又冷淡地拒绝烫酒,这些都显得不合情理。整理本中已作了修改。
本剧在刻画人物上,有许多比较夸张的地方,作为讽刺剧的特殊风格来讲,是可以存在的;但在表演时应注意避免庸俗化。

根据《京剧丛刊》第二十五集整理

录入:痴菊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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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

大老爷  (内白)    张头儿、李头儿,老爷升堂喽!

(梆声三响。)

大老爷  (内南锣)   打三梆坐大堂!

(四衙役、王书吏、大老爷同上。)

大老爷  (南锣)    众衙役,列两旁。

             夹棍、板、拶当堂放。

(大老爷入座。周腊梅上。)

周腊梅  (南锣)    手拿状子朝前走——

             望老爷,作主张,

             小女子不愿在烟花巷。

王书吏  (南锣)    王书吏接状看端详。

(王书吏拉长声。)

大老爷  (白)     你叫唤什么?想着缓气。

             有事儿没事儿啊?这么清锅冷灶的,别这儿愣着,没事儿咱们退堂吧!

王书吏  (白)     喂呀老爷,不要退堂,有打官司的了。

大老爷  (白)     怎么着,有了打官司的啦?在哪儿哪?

王书吏  (白)     喏喏,这不是吗!

(大老爷看周腊梅。)

大老爷  (白)     哟,哈哈哈……是位堂客。

             真格的,没请问您哪贵姓?您是谁呀?

周腊梅  (白)     哟,老爷,您连我们都不认识啦?

王书吏  (白)     老爷呀,你连她都不认识呀?

大老爷  (白)     塔,还“和尚坟”哪。

王书吏  (白)     她就是这个,她就是那个,这个……那个……

(王书吏对周腊梅。)

王书吏  (白)     你是哪个呀?

大老爷  (白)     你走一边去吧!闹了半天你也不认识。

(大老爷对周腊梅。)

大老爷  (白)     您到底儿是谁呀?

周腊梅  (白)     我呀,我就是行院中的周腊梅。

王书吏  (白)     老爷呀,她就是周腊梅,周腊梅就是她,她就是周腊梅,周腊梅……

大老爷  (白)     车轱辘话,贫不贫哪!

(大老爷对周腊梅。)

大老爷  (白)     哦,你就是行院中的周腊梅呀?你不在行院中作你的生意,跑到老爷我这儿干什么来啦?

周腊梅  (白)     我上老爷您这儿冤来啦。

大老爷  (白)     你富裕多儿钱,上老爷我这儿冤来啦?

周腊梅  (白)     我是伸冤告状来啦。

大老爷  (白)     哦,你是伸冤告状来啦?既然告状,你怎么没状子啊?

周腊梅  (白)     有状子。

大老爷  (白)     在哪儿哪?

周腊梅  (白)     王先生接过去啦。

大老爷  (白)     王先生,状子你接过去啦?

王书吏  (白)     我没有哇。

周腊梅  (白)     怎么没有哇,你不是打我手里接过去的吗?

王书吏  (白)     哎呀,一时的工夫,我把它忘了。

(王书吏从怀中取出状子。)

大老爷  (白)     这幸亏是状子,这要是银票你就不拿出来啦。

王书吏  (白)     状子在此,老爷请看。

(大老爷看状,对周腊梅。)

大老爷  (白)     你这个状子是吃面不浇卤──白批儿。

周腊梅  (白)     老爷您掉过个儿。

大老爷  (白)     老爷掉过个儿,我成了太太啦。

周腊梅  (白)     您把状子掉过个儿。

大老爷  (白)     你说清楚了。

             可不是字在这边哪嘛。喝!满纸黑叉叉,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王先生,别这儿愣着;这有状子,拿去瞧去。

王书吏  (白)     老爷请看。

大老爷  (白)     你瞧吧。

王书吏  (白)     老爷看完了,我书吏才敢看呢。

大老爷  (白)     没那个论儿,你就看得啦!

王书吏  (白)     不不不,总是老爷先看,我书吏才敢看。

大老爷  (白)     你先看吧!你瞧瞧是怎么回事,告诉我,我就知道啦。

王书吏  (白)     老爷不看,我书吏是不敢看的。

大老爷  (白)     你这不是挤兑我嘛!拿耳朵来。

(大老爷小声。)

大老爷  (白)     我呀,不认识字。

(王书吏大声。)

王书吏  (白)     什么,你不认识字!

大老爷  (白)     你嚷什么!

王书吏  (白)     不认识字也要出来作官!

大老爷  (白)     现在我就作了官了嘛,那你有什么法子。

王书吏  (白)     既要作官,不念几年书,不入学堂,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就作了官了?

大老爷  (白)     那现在嘛!你气恨不了哇。

王书吏  (白)     幸亏有我学生。

大老爷  (白)     没有你,我不绝了吗?

王书吏  (白)     什么?开玩笑!

大老爷  (白)     没你在这儿,我不叫人“撅”了吗?

王书吏  (白)     你说清楚了。绕着湾子你要占便宜,勾心斗角!

大老爷  (白)     你瞧瞧,来了字眼啦。

王书吏  (白)     既要作官,你不念书!不认识字,就要作官……

大老爷  (白)     你瞧,没完啦。

王书吏  (白)     人情货!哼……

大老爷  (白)     你还有完没完?认识几个字也犯不上这么拿捏呀!

王书吏  (白)     怎么着?你再说,我不念了!

大老爷  (白)     得啦,您别生气,我不说了。您念!

王书吏  (白)     这还罢了。

(王书吏看状。)

王书吏  (白)     哦哟,哈哈哈!

             嗯,哎呀老爷,你看这头一个字念什么?

大老爷  (白)     怎么?头一个字你就不知道?

王书吏  (白)     不是,这头一个字笔画太多,太绕眼。

大老爷  (白)     就是这头一个字啊?那好办,拿过来。哎,咱们把它撕了去!你往下念。

王书吏  (白)     喂呀,幸亏是老爷。有才干;要是我书班是想不到的。去掉这头一个字清楚多了,拿来我念。

             哎呀,嗯……啧啧啧!好厉害的状子啊!这是八面风啊!哎呀老爷呀,这个状子好厉害呀!哈哈哈……

大老爷  (白)     是怎么回事?

王书吏  (白)     你都把它撕了吧!

大老爷  (白)     怎么啦?

王书吏  (白)     我一个都不认识。

大老爷  (白)     招什么说哪!寻了我半天,敢情你一个字也不认得呀?

王书吏  (白)     啊?只许你不认得,不准我不认得吗?

大老爷  (白)     你瞧他还有了理啦。

             我说周腊梅呀,我对不住你,老爷这儿的人不认识字,干脆你上别的衙门口儿告去得啦。

周腊梅  (白)     老爷,要不咱们来个简便的吧。

大老爷  (白)     你就说。

周腊梅  (白)     咱们来个“山中老虎吃豆腐”。

王书吏  (白)     哎呀老爷呀!她说是“山中老虎吃豆腐”。是臭豆腐,是酱豆腐,是辣豆腐,是豆腐干?

大老爷  (白)     你瞧打在豆腐阵里啦。

             腊梅呀,怎么叫“山中老虎吃豆腐”哇?

周腊梅  (白)     口诉。

大老爷  (白)     口诉哇?那么您就诉吧。

周腊梅  (白)     老爷,我们跪着说不出来。

大老爷  (白)     跪着说不出来,我这儿不在乎这个,那么松你的堂规,你就起来说。

周腊梅  (白)     那么我们这儿谢谢您啦。

大老爷  (白)     甭卸,呆会儿还接姑奶奶哪。

周腊梅  (白)     哟,老爷您老好哇,您发福啦,您身体倒康健哪!

王书吏  (白)     哆!哆!哆!混帐!什么东西!上得堂来跟老爷嬉皮笑脸,成何体统!

大老爷  (白)     你瞧他蹿啦。

周腊梅  (白)     我问个好儿哇。

王书吏  (白)     不稀罕!

大老爷  (白)     得了得了,一边儿呆会儿吧,别毛儿乍刺啦!

(大老爷对周腊梅。)

大老爷  (白)     你说你的。

周腊梅  (白)     老爷,您知道我们那个鸨儿哇……

王书吏  (白)     胡说八道,什么宝儿宝儿的,你不知道我们老爷的小名儿叫宝儿吗?

大老爷  (白)     你还叫柱儿哪!

(大老爷对周腊梅。)

大老爷  (白)     鸨儿怎么着哪?

周腊梅  (白)     她会喝不会酾——

大老爷  (白)     怎么讲?

周腊梅  (白)     她跑啦。

大老爷  (白)     跑啦?老妈儿呢?

周腊梅  (白)     老妈儿也散啦。

大老爷  (白)     你瞧这巧。那么你打算怎么样呢?

周腊梅  (白)     我打算找个对儿。

大老爷  (白)     醉闹儿,没对儿。

周腊梅  (白)     找个当家的。

大老爷  (白)     当家的找赶车的去了。

周腊梅  (白)     我们找个一夫一妻的过日子。

大老爷  (白)     好,那成。老爷堂上有的是人,你瞧谁好,你就跟谁去。

(周腊梅看众衙役。)

周腊梅  (白)     他们都不成。

大老爷  (白)     怎么啦?

周腊梅  (白)     他们都老了,我可不跟他们。

大老爷  (白)     那怎么办呢?

王书吏  (白)     老爷,老爷……

大老爷  (白)     嘀咕什么?有话就说。

王书吏  (白)     老爷,我学生还没有成家……

大老爷  (白)     你成家不成家的,告诉你们家大人去,跟我说什么?

王书吏  (白)     求老爷分分心,你把周腊梅断给我吧。

大老爷  (白)     罢了,真有眼力!瞧出便宜来了。这可是你愿意呀?

王书吏  (白)     是啊。

大老爷  (白)     那么我给你说说。

             腊梅呀,我们王先生看你倒是挺忠厚的,打算要认你作干妈。

王书吏  (白)     这是什么话!一夫一妻的过日子。

大老爷  (白)     哦,一夫一妻的过日子。

             腊梅呀,瞧瞧他的品貌如何?

周腊梅  (白)     那么我瞧瞧。

王书吏  (白)     过来,瞧瞧我学生,中意不中意?

周腊梅  (白)     哎呀老爷,我们不跟他。

大老爷  (白)     怎么?

周腊梅  (白)     他是个“粉眼儿”。

大老爷  (白)     他是“粉眼儿”,不是“老家贼”?

王书吏  (白)     喂呀,她说我是“粉眼儿”,哎呀我要飞。“粉眼儿”,“粉眼儿”,“伏天儿”,“伏天儿”……

(王书吏作飞状。)

大老爷  (白)     “粉眼儿”改了“伏天儿”啦,你还“吉了儿”哪。

             我说来呀,拿鸡罩把他给扣起来!

王书吏  (白)     我不飞了。

大老爷  (白)     这个王先生也不成,那……你跟我好不好?

王书吏  (白)     老爷,官不占民妻。

(大老爷发窘。)

大老爷  (白)     我是说着玩儿,连我的媳妇儿还要跟人哪。

周腊梅  (白)     那么您给我分分心,您这儿还有人没有啦?

大老爷  (白)     对呀,这儿净是内班儿的,外班儿还有人哪。

(大老爷对众衙役。)

大老爷  (白)     咱们外班儿还有谁呀?

众衙役  (同白)    外班儿张才新近失的家。

大老爷  (白)     张才失了家了?好,传张才!

众衙役  (同白)    传张才!

张才   (内白)    啊咳!

(张才上。)

张才   (念)     忽听叫张才,班房儿走出来。

     (白)     大老爷在上,张才打躬。

大老爷  (白)     罢了,一旁站下。

张才   (白)     大老爷呼唤,哪旁使用?

(大老爷装腔作势。)

大老爷  (白)     无事不敢劳动尊神,哇呀呀……

张才   (白)     这是要风要雨呀?

大老爷  (白)     我要干跺脚。老爷没别的事儿,要赏你个媳妇儿。

张才   (白)     老爷的媳妇儿我不敢要。

大老爷  (白)     老爷的媳妇儿凭什么给你呀!

             腊梅呀,过去瞧瞧我们这个张头儿怎么样?

周腊梅  (白)     哎哟,宝贝儿老爷,这才是“钻天的老琉璃”——

大老爷  (白)     怎么讲?

周腊梅  (白)     貌高。

大老爷  (白)     怎么着,他貌高!

王书吏  (白)     哎呀,我要冒高,我要冒高……

大老爷  (白)     又来啦。

             再把鸡罩拿过来!

王书吏  (白)     我不冒了。

(大老爷对周腊梅。)

大老爷  (白)     张才貌高,你瞧他如意呀?

(周腊梅点头。)

大老爷  (白)     张才,你就把她带着走吧。

张才   (白)     我不敢要她。

大老爷  (白)     这便宜事儿你不要?

张才   (念)     她们行院中的人儿,好吃嘴儿,懒做活,瞧见银子往前挪。

     (白)     没那个闲钱儿养活她。

大老爷  (白)     腊梅呀,张才不要你。他说:

     (念)     “她们行院中的人儿,好吃嘴儿,懒做活,瞧见银子往前挪。”

     (白)     来吧接接茬儿!

周腊梅  (白)     老爷呀,我要是跟了他去,该吃的不吃啦,该穿的也不穿啦,我们净揍老爷……

大老爷  (白)     我没招你们呀!

周腊梅  (白)     那个活儿。

大老爷  (白)     瞧这个说劲儿的。

             张头儿,腊梅说啦,要是嫁了你,该吃的不吃啦,该穿的也不穿啦,净会揍你——那个活儿。

张才   (白)     她会做什么活儿呀?

大老爷  (白)     啊,哎,这下儿把我考住啦。

             我说王先生,你不是开过裁缝铺吗?

王书吏  (白)     开过三座。

大老爷  (白)     生意都好哇?

王书吏  (白)     一座关了张了,一座倒出去了。

大老爷  (白)     还有一座呢?

王书吏  (白)     着火烧掉了。

大老爷  (白)     得,这三座一座也不座了。那么这做活的事情你都知道哇?

王书吏  (白)     那我是晓得的呀。

大老爷  (白)     你来考查考查她吧。

王书吏  (白)     交给我啦。

             腊梅呀,我问问你,你可会做活?

周腊梅  (白)     会做活。

王书吏  (白)     你可会做中衣呀?

周腊梅  (白)     哦,老爷的纱帽哇?

王书吏  (白)     什么东西!中衣是装大腿的,纱帽是装老爷的脑袋的。中衣就是裤子。

周腊梅  (白)     裤子呀?我会做。

王书吏  (白)     这个裤子是几道缝啊?

周腊梅  (白)     裤子七道缝啊。

王书吏  (白)     哪七道缝?

周腊梅  (白)     上缝、下缝、左缝、右缝、前缝、后缝、上上裤腰不是七道缝吗?

王书吏  (白)     哎呀不错的。

             老爷呀,腊梅会做裤子。

大老爷  (白)     裤子几道缝啊?

王书吏  (白)     上缝、下缝、左缝、右缝、缝缝、缝缝缝……

大老爷  (白)     哦,做裤子是缝缝缝,做汗榻儿呢?

王书吏  (白)     是碰碰碰。

大老爷  (白)     少说话吧,你个梆梆定。

             我说张才呀,她会做裤子。

张才   (白)     我们净穿裤子吗?

大老爷  (白)     你糊涂!卖了裤子买汗榻儿不是一样吗?

张才   (白)     那么老爷您得赏个执照哇。

大老爷  (白)     有的,年青的人儿办事真仔细!得,文房四宝伺候。开箱用印——

             当!

     (南锣)    老爷当堂赏点红,

             叫张才领下堂!

张才   (南锣)    谢老爷,作主张。

周腊梅  (南锣)    今日才得儿夫郎。

张才   (南锣)    手拉手儿把堂下。

周腊梅  (南锣)    扭回头,看端详。

(张才偕周腊梅同下。四衙役、王书吏暗同下。)

大老爷  (南锣)    急得老爷直打晃!

     (白)     咦,这茬儿不对呀!我怎么这么荒唐啊!周腊梅明明白白儿的是扑着我来的,我怎么糊里糊涂的断给张才啦。唉,荒唐之至!这……这怎么办哪?哎哎,有啦。山东这块儿有趟公文,历年可是张才去,这个结构眼儿我何不拿官差挤兑挤兑他,还派他去;等他走啦,啊?哎!呼哈哈哈……晚半晌打点儿酒,弄点儿菜,到周腊梅那儿足乐一气。啊?哎,就这么办咧!哟,没人啦?哎,老爷升堂咧!

(四衙役、王书吏同上。)

众衙役  (同白)    升堂咧!哎……哦……

大老爷  (白)     你们这是哄啊,没完啦,这是官事!

             我说王先生,山东有趟公文每年谁去呀?

王书吏  (白)     是张才去。

大老爷  (白)     唤张才!

众衙役  (同白)    张才!

(张才上。)

张才   (白)     参见大老爷,多谢老爷的媳妇儿。

大老爷  (白)     甭谢,咱们好了传名。我说山东有趟公文,今年还得你辛苦这趟啊。

张才   (白)     我不能去。

大老爷  (白)     你怎么不能去?

张才   (白)     我这儿成亲哪;今儿晚上还“洞房花烛夜”哪!

大老爷  (白)     “洞房花烛夜”?还“金榜挂名时”哪。官事要紧!

张才   (白)     不行,成亲要紧。

大老爷  (白)     抗令不遵。

             来,打!

张才   (白)     别打,我去,我去。

(张才抢公文,下。)

众衙役  (同白)    跑啦。

大老爷  (白)     跑啦拉倒,老爷这儿不追究。

众衙役  (同白)    老爷,我们告假。

大老爷  (白)     你们齐了心啦,一块儿告假?去你们的!

(四衙役同下。王书吏藏起来。)

大老爷  (白)     哈哈哈……想什么有什么。正多嫌他们呢,都跟我告假。全走啦?称心!这就预备预备,买点吃食,我找腊梅去吃会子、喝会子、聊会子、乐会子,这可是个乐儿。

(大老爷哼唱。)

大老爷  (唱)     是乐儿总得乐……

(大老爷碰王书吏。)

大老爷  (白)     哎?王先生?

王书吏  (白)     老爷!

大老爷  (白)     你怎么还不走哇?

王书吏  (白)     老爷的公事还没完呢。

大老爷  (白)     完啦!

王书吏  (白)     老爷没退堂哪。

大老爷  (白)     在这儿等着我哪。我这儿没事啦,你只管走你的吧。

王书吏  (白)     不成。书班是伺候老爷的,老爷不退堂,我书班是不敢走的。

大老爷  (白)     你瞧,你倒好公事。没告诉你吗,我这儿没事啦;我退堂要到内宅见太太去。

王书吏  (白)     我也要见太太去。

大老爷  (白)     我见太太,它你见太太干什么去?

王书吏  (白)     我给太太请安去。

大老爷  (白)     免这个礼吧。

王书吏  (白)     不不不,老爷走到哪里,我书班是跟到哪里的。

大老爷  (白)     起腻呀?啊?哄啊?什么事我走到哪儿你跟到哪儿?

王书吏  (白)     啥个起腻呀?清早起来,升堂理事,不办公事;你跟周腊梅勾七套八,你们俩耍骨头!

大老爷  (白)     这是官话吗?

王书吏  (白)     照这个样子还吃什么呀?

大老爷  (白)     你爱吃什么,吃什么。

王书吏  (白)     吃你的脚后跟!我辞差不干了!

大老爷  (白)     不干这个,你干什么去呀?

王书吏  (白)     有我的生意。

大老爷  (白)     你作什么生意?

王书吏  (白)     我卖臭豆腐去。

大老爷  (白)     你也就是块臭豆腐。你会吆喝吗?

王书吏  (白)     怎么不会呀?臭豆腐,辣豆腐,五香的豆腐干,酱豆腐哇!

(王书吏下。)

大老爷  (白)     这块豆腐渣!得啦,你一走我更放心啦。可是啊,改了一个人也没有啦,这是拿捏我。你当我一个人儿就退不了堂了哪?我一人班,全成!

     (念)     大堂无人管,仪门无人掩,左手抱印盒,右手去打点。

(鼓声。)

大老爷  (白)     嘿,打点鼓响啦。哎,老爷退堂咧,一个呀来哟!

(大老爷下。)

【第二场】

张才   (内南锣)   夫妻们成佳期,

(张才、周腊梅同上。)

张才   (南锣)    叫腊梅,我的妻,

             老爷差我到山东有歹意,

             我假装登程离家里。

(张才下。)

周腊梅  (南锣)    有腊梅,掩柴扉。

(周腊梅关门,下。王书吏上。)

王书吏  (南锣)    一旁闪出了我王书吏。

(王书吏下。)

四老爷  (内南锣)   有本厅把夜查,

(四老爷上。)

四老爷  (南锣)    我要到,腊梅家,

             我上她们家喝碗茶。

(大老爷上。)

大老爷  (南锣)    手打灯笼朝前走,

             我也到,腊梅家,

             我跟腊梅说句体己话。

(大老爷、四老爷灯笼相碰。)

大老爷  (白)     呵,这倒不错!俩澡堂子开一块儿啦。我让你。

(大老爷下。王书吏暗上,蹲下。)

四老爷  (白)     真格的,张才住在哪儿啊?哎,这儿有个人,我跟他打听打听。

             借光您哪,这个张才住在哪儿啊?

王书吏  (白)     张才是哪个?我哪里晓得呀!

四老爷  (白)     他不知道,干脆我上衙门问问去吧。

(四老爷下。)

王书吏  (白)     哎呀,我把他支走了,我一个人去。

             哎呀,到了到了。开门哪,开门哪!

(周腊梅上。)

周腊梅  (白)     外头叫门是谁呀?

王书吏  (白)     我呀!

周腊梅  (白)     你是谁?

王书吏  (白)     王书吏,王先生。

周腊梅  (白)     王先生来啦,我给您开门。

(周腊梅开门。)

周腊梅  (白)     哟,您怎么没点个灯笼哇?

王书吏  (白)     我摸着黑来的。

(周腊梅、王书吏同进。周腊梅关门。)

周腊梅  (白)     您干什么来啦?

王书吏  (白)     我温居贺喜来了。这个事情办得好吧?是我给你们撮合的。

周腊梅  (白)     劳您驾。您请坐吧。

王书吏  (白)     你们张头儿呢?

周腊梅  (白)     张才他有公差,上山东去啦。

王书吏  (白)     哎呀,公事也忙得紧哪。家里就剩你一个人啦?

周腊梅  (白)     可不是吗。

(四老爷上。)

四老爷  (白)     开门来!

王书吏  (白)     哎呀,有人叫门,问问是哪个。

周腊梅  (白)     叫门的是谁呀?

四老爷  (白)     我,四老爷。

周腊梅  (白)     王先生,四老爷来啦。

王书吏  (白)     哎呀,四老爷看见我不合适啊,我走吧。你们有后门没有?

周腊梅  (白)     没有后门儿。

王书吏  (白)     那怎么办哪?

周腊梅  (白)     要不,您藏起来吧。

王书吏  (白)     哎呀,我藏在哪里呀?

周腊梅  (白)     您藏在灶火膛里得啦。

王书吏  (白)     我就藏在灶火膛里吧。

(王书吏下。)

四老爷  (白)     开开呀!

周腊梅  (白)     来啦!

(周腊梅开门。)

周腊梅  (白)     哟,四老爷,您把灯笼交给我吧。

(周腊梅、四老爷同进。周腊梅关门。)

周腊梅  (白)     四老爷您请坐。

四老爷  (白)     坐着坐着。

周腊梅  (白)     您干什么来啦?

四老爷  (白)     我给你温居贺喜来啦。

周腊梅  (白)     哟,您这么大的岁数,黑更半夜的,还叫您惦记着。您坐着,我给您泡茶去。

四老爷  (白)     不用,咱们聊会儿就得啦。

(大老爷上。)

大老爷  (白)     哎哎哎,开门,开门,开门!

四老爷  (白)     谁这么急呀?问问去。

周腊梅  (白)     叫门的是谁呀?

大老爷  (白)     我是大老爷。

周腊梅  (白)     四老爷,大老爷来啦。

四老爷  (白)     哎哟,那是我的上司,见不过他去。腊梅呀,你隔墙把我扔出去得啦。

周腊梅  (白)     我没那么大劲头儿哇。

四老爷  (白)     那怎么办呢?

周腊梅  (白)     您藏起来吧。

四老爷  (白)     我藏在哪儿呀?

周腊梅  (白)     四老爷,面缸里挺干净的,您藏在面缸里吧。

四老爷  (白)     得,我就在这儿吧。

(四老爷下。)

大老爷  (白)     开门哪!

周腊梅  (白)     来啦来啦!

(周腊梅开门。)

大老爷  (白)     先教我这个灯笼进去。

周腊梅  (白)     您交给我吧。

(周腊梅、大老爷同进。周腊梅关门。)

周腊梅  (白)     您坐着。

大老爷  (白)     腊梅呀!老爷给你办的这件事情好不好哇?可心不可心?你们当堂是对相对看,岁数相当,全都可心吗?

周腊梅  (白)     叫您费心啦!

大老爷  (白)     那你怎么谢贺谢贺我哪?

周腊梅  (白)     等我们当家的回来,登门叩谢。

大老爷  (白)     嗳,不用他,没他什么事!这么办吧:我带着酒哪,你陪我喝两盅儿吧。

(大老爷喝酒。)

大老爷  (白)     来来来,咱们划两拳。

(大老爷、周腊梅同划拳。张才上。)

张才   (白)     我得回家瞧瞧去啦。

(张才到门口,听。)

张才   (白)     呵,我们家里挺热闹哇。甭说,是来啦。

             嘿,开门来!

(周腊梅故意问。)

周腊梅  (白)     谁呀?

张才   (白)     连我的语声都听不出来啦?我是张才!

大老爷  (白)     腊梅,咱们喝呀!

周腊梅  (白)     别喝啦,我们当家的回来啦。

大老爷  (白)     张才?别打哈哈啦。他上山东去啦,哪儿那么快腿就回来啦?

周腊梅  (白)     是我们当家的。

大老爷  (白)     我不放心,我得问问。

(大老爷向门外作女声。)

大老爷  (白)     叫门的是谁呀?

张才   (白)     我是你汉子!

大老爷  (白)     呵,这我可了不起!

             可不是他嘛,这可怎么办哪?看见不合适啊。有后门儿没有?我溜吧!

周腊梅  (白)     没后门儿;那儿有个狗洞,您钻出去吧。

大老爷  (白)     不成,钻不出去。这怎么好呢?

周腊梅  (白)     您床底下避一会儿吧。

大老爷  (白)     床底下干净啊?得!

张才   (白)     快点儿开呀!

(大老爷气咻咻脱口而出。)

大老爷  (白)     别忙,这儿藏人哪!

(大老爷钻在桌下。周腊梅开门。)

周腊梅  (白)     开开啦。

(张才进门,故意问。)

张才   (白)     怎么这么慢哪?干什么哪?

(周腊梅关门,向张才耳语。)

张才   (白)     哟,这是谁的酒哇?

周腊梅  (白)     给你预备的。

张才   (白)     凉了,烫烫去。

周腊梅  (白)     你去吧。

(周腊梅暗指灶火示意。)

张才   (白)     烫酒都不会?我自个儿来。

     (南锣)    灶火里忙点一把火,

(王书吏上。)

王书吏  (南锣)    灶火里,烧出了我,

             烟薰火燎实难过。

(周腊梅指面缸向张才示意。)

张才   (南锣)    手使大棍朝下打。

(四老爷上。)

四老爷  (南锣)    面缸里,打出了我。

             搬把椅儿四老爷坐,

             再与张才把话说。

张才   (白)     四老爷,您来啦。

四老爷  (白)     啊,我来啦。

张才   (白)     您什么时候来的?

四老爷  (白)     我早来啦。

张才   (白)     那您给我们断断家务事吧。

四老爷  (白)     好,你们听了。

     (数板)    叫张才,你过来,细听四老爷说明白:大老爷派你山东公干去,为什么私自转回来?放着冷酒你不喝,一心要往灶火里酾。灶火里烧出了王书吏,面缸里打出我四老爷来。清官难断家务事,请——

张才   (白)     请谁呀?

四老爷  (数板)    床底下把大老爷请出来。

张才   (白)     大老爷也来啦?

             请大老爷!

大老爷  (南锣)    床底下闷坏了我张知县,

(大老爷爬出。)

大老爷  (南锣)    低下头,往外钻,

张才   (白)     大老爷!

大老爷  (南锣)    一见张才我得得得得战。

王书吏  (南锣)    灶火里,烧得我,

             黑、黑个一个黑。

四老爷  (南锣)    面缸里,一身面。

大老爷  (南锣)    床底下闷了我一身汗。

张才   (白)     哎我说王先生,您干什么来啦?

王书吏  (白)     我是给你们温居贺喜来了。

张才   (白)     叫您分心。拿来吧!

王书吏  (白)     拿什么来?

张才   (白)     温居贺喜的银子。

王书吏  (白)     怎么还要银子?

张才   (白)     要不您拿什么遮羞脸儿啊?

王书吏  (白)     要多少?

张才   (白)     五十两。

王书吏  (白)     哎呀五十两?身上没有带着。

张才   (白)     那您得想办法。

王书吏  (白)     我找个保人成不成?

张才   (白)     那成了。

王书吏  (白)     四老爷!

四老爷  (白)     王先生,有什么事?

王书吏  (白)     嘻嘻嘻……没有什么事,嗨嗨嗨……是这么一回事;它是今天张才成家,我给他温居贺喜来了,出来的荒疏,没带钱,这里有五十两遮羞的银子,您给保一保,明天到衙门里头我就还您。

四老爷  (白)     明天到衙门你可准还我。

王书吏  (白)     那是一定的。

(四老爷对张才。)

四老爷  (白)     没错儿啦,在我身上哪。

(张才对周腊梅。)

张才   (白)     给他开门。

王书吏  (白)     不用开门,打灶火里顺着烟筒我就出去了。

(王书吏下。)

张才   (白)     得,他走啦。

             四老爷,该您啦!

四老爷  (白)     该我的给我。

张才   (白)     该您拿遮羞儿的银子啦。

四老爷  (白)     什么遮羞儿银子?

张才   (白)     您不是温居贺喜来了吗?给我们拿温居贺喜的银子啊。

四老爷  (白)     多少啊?

张才   (白)     一百两。

四老爷  (白)     什么?我一百?

张才   (白)     您不是保了王先生五十吗?您还得有五十哪,共凑不是一百吗?

四老爷  (白)     明儿个衙门拿去吧。

张才   (白)     不成,这就要。

四老爷  (白)     这就要?我没带着。

张才   (白)     那您想办法。

四老爷  (白)     我也找个保成不成?

张才   (白)     那成了。

大老爷  (白)     对保搭话儿,一概不管。君子自重,免开尊口!

四老爷  (白)     你瞧,封了门儿啦。

             哎,大老爷!

大老爷  (白)     老四啊,你干什么来啦?

四老爷  (白)     哎,温居贺喜来啦。

大老爷  (白)     你也到这个地方温居贺喜来啦?老四啊,近来你的声气可不好听得很哪!像你这个岁数,应该收收心啦;怎么也异想天开,跑到周腊梅家找便宜来啦?这个地方是你来的?下次再有这个样子,我要打本进京,定要参你!

四老爷  (白)     得得得,您念我是初次。

大老爷  (白)     下次不可!

四老爷  (白)     是。我还有一件事得求您哪。

大老爷  (白)     什么事?

四老爷  (白)     不是我给他们温居贺喜来了吗?有五十两遮羞儿银子,我又保了王先生五十两,共凑一百两。我把靴掖儿落在家里了,没带着,您给保一保,明儿我到衙门还您。

大老爷  (白)     哦,我这儿给你保一保?成!我这儿可有利钱哪;我这儿是加一钱,蹦蹦儿利。

四老爷  (白)     得啦,您客气点儿得啦!

大老爷  (白)     明儿什么时候还我?

四老爷  (白)     我到衙门就还您。

大老爷  (白)     得,就是吧。

四老爷  (白)     您分心。我跟您告假,我走啦。

(张才对周腊梅。)

张才   (白)     开门,让他出去。

四老爷  (白)     不用啦,我打面缸那儿就遁啦。

(四老爷下。)

大老爷  (白)     得,走啦!好啦,咱们接着喝呀!

张才   (白)     别喝啦,该您啦!

大老爷  (白)     该我的给我,少一个儿也不行。

张才   (白)     该您拿温居贺喜的银子啦。

大老爷  (白)     温居贺喜的银子?成!有数没有?

张才   (白)     二百。

大老爷  (白)     怎么到我这儿改二百啦?

张才   (白)     您保了一百哪。

大老爷  (白)     共合二百呀?这不算多,明儿到衙门领去吧。

张才   (白)     我这就要。

大老爷  (白)     我没带着。

张才   (白)     没带着不成!

大老爷  (白)     不成怎么着?

张才   (白)     我扒你!

大老爷  (白)     什么?你们敢扒老爷?

张才   (白)     说扒就扒!

(张才扒大老爷衣帽。)

张才   (南锣)    脱元领,摘纱帽,

大老爷  (白)     哎哟,你们这是抢啊!

(周腊梅开门。)

张才   (南锣)    推出去,门关了。

(张才关门。)

大老爷  (南锣)    捂着屁股往衙门里跑。

(大老爷下。)

张才   (南锣)    明天衙门去退卯,

周腊梅  (南锣)    少受气,免烦恼。

张才、

周腊梅  (同南锣)   夫妻拍手哈哈笑!

张才   (南锣)    不作官来戴纱帽。

(张才戴大老爷纱帽,张才、周腊梅同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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