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标《玉堂春》

主要角色
苏三:旦
王金龙:小生
潘必正:老生
刘秉义:老生
崇公道:丑

《玉堂春》顾正秋饰苏三
《玉堂春》顾正秋饰苏三
情节
洪洞县的解差崇公道提解女犯苏三(玉堂春)赴太原复审,一路上苏三诉说自己的悲惨遭遇。她是从小被父母卖给妓院的,后来又被鸨儿卖给山西富商沈燕林作妾。沈妻皮氏与赵监生私通,害死沈燕林,反诬告苏三谋死亲夫。县官受了皮氏的贿赂,竟把她问成死罪。她却没想到调她复审的八府巡按正是曾与她誓偕白首的情人王金龙。复审之日,王金龙在堂上感情激动不能处持,被陪审的藩、臬二司看破,以致当时不能终审。随后明了案情,平反冤狱;王金龙、苏三破镜重圆,结为姻眷。

注释
本剧包括《苏三起解》、《三堂会审》、《监会团圆》三出。本剧是根据王瑶卿、萧长华先生的本子,由本院(中国戏曲研究院)编辑处范钧宏、田淞整理的。在整理过程中,吸取了中国京剧团演员叶盛兰、杜近芳、叶盛长、萧盛萱,导演郑亦秋的意见;并经王瑶卿先生订正。
整理本中的主要改动,有以下几点:一,旧本《苏三起解》中崇公道有一些庸俗的台词,萧长华先生近年演出已经修改,又略加整理。二,旧本《三堂会审》中有“请医”的情节。这一穿插似嫌累赘,且使全剧气势中断,故删去;但保留王金龙乍见苏三感情震动的表演。三,将审问皮氏、赵昂改为暗场处理,减去皮、赵两个角色。四,“洞房”一场为全剧结尾,旧本过于简略,并且有的地方不合情理。整理本中重新处理了这一场戏,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以修改和加工。旧本中不够完整和费解的个别词句,并予润色。

根据《京剧丛刊》第四集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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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三起解

【第一场】

崇公道  (内白)    啊哈!

(崇公道上。)

崇公道  (念)     你说你公道,我说我公道;公道不公道,自有天知道。

     (白)     老汉崇公道,在这洪洞县内当了一名长解。太爷因我年老,命我代管女监。今有按院大人在省城下马,要提谋死亲夫一案去往太原复审。看天色不早,就此监中走走。

(崇公道走圆场。)

崇公道  (白)     行行去去,去去行行。到啦。

(禁卒暗上。)

崇公道  (白)     有人吗?

禁卒   (白)     坐监的吗?

崇公道  (白)     什么坐监的!是我,开门吧。

(禁卒开门,崇公道进入。)

崇公道  (白)     你把苏三叫出来,她要起解太原府啦。

禁卒   (白)     是啦。

             苏三走动啊!

苏三   (内白)    苦哇!

(苏三上。)

苏三   (哭)     喂呀……

     (二黄散板)  忽听得唤苏三我的魂飞魄散,

             吓得我战兢兢不敢向前。

             无奈何我只得把礼来见,

             崇老伯呼唤我所为哪般?

     (白)     老伯在上,苏三有礼。

崇公道  (白)     罢啦,罢啦。苏三你大喜啦!

苏三   (白)     喜从何来呢?

崇公道  (白)     今有按院大人要提你前去复审,你的官司有了出头之日啦,岂不是一喜吗?

苏三   (白)     但不知起解哪里?

崇公道  (白)     太原府。

苏三   (白)     何人的长解?

崇公道  (白)     小老儿我的长解。

苏三   (白)     几时起程?

崇公道  (白)     咱们是马上飞——这就走。

苏三   (白)     如此待我辞别狱神,也好趱路。

崇公道  (白)     好,你辞别你的,我去收拾收拾就来。

(禁卒开门,崇公道出监,崇公道、禁卒自两边分下。)

苏三   (白)     天哪,天!想我苏三,遭此不白冤枉,直到今日呵!

     (反二黄慢板) 崇老伯他说是冤枉能辨,

             想起了王金龙负义儿男。

             想当初在院中何等着恋,

             到如今恩爱情又在哪边!

             我这里进庙来把礼来见,

             尊一声狱神爷细听我言:

             保佑我与三郎重见一面,

             得生时修庙宇现塑金颜。

(崇公道上。禁卒暗上,开门,崇公道进入。)

崇公道  (白)     苏三,你辞别完了没有?

苏三   (白)     辞别完了。

崇公道  (白)     来来来,把这个行枷戴上。

苏三   (白)     怎么?还要戴这行枷么?

崇公道  (白)     朝廷王法,焉有不戴之理哪?

苏三   (哭)     喂呀……

(苏三戴行枷。崇公道、苏三同出监。禁卒下。)

崇公道  (白)     你上那边好好待会儿去,等着我投了文就来。

苏三   (白)     遵命。

(苏三下。狱官暗上。崇公道递公文。)

崇公道  (白)     辛苦您啦。

狱官   (白)     听点:长解一名崇公道。

崇公道  (白)     有。

狱官   (白)     护解一名崇公道。

崇公道  (白)     有。

狱官   (白)     你怎么一个人当两份差事啊?

崇公道  (白)     没有您不圣明的,这趟差事苦点儿,领的盘川钱俩人不够,一个人有点敷余。您闭闭眼,我就过去啦。

狱官   (白)     说了半天,你们这是上哪儿去呀?

崇公道  (白)     太原府。

狱官   (白)     太原府?好地方啊!这有俩钱儿,你给我带个骡子来。

崇公道  (白)     这是多少啊?

狱官   (白)     二百四十钱。

崇公道  (白)     二百四十钱?你买个骡子尾巴也买不来呀!得啦,我这是趟苦差事,没什么油水儿,多多少少的,反正不能白了您就是啦嘛!

狱官   (白)     好吧,咱们就凭心得啦。

(狱官将公文扔与崇公道,狱官下。崇公道拾起公文。)

崇公道  (白)     凭心?心在胳肢窝里呢!

(崇公道下。)

【第二场】

(苏三上,崇公道随上。)

苏三   (哭)     喂呀……

     (西皮流水板) 苏三离了洪洞县,

             将身来在大街前。

             未曾开言我心好惨,

             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哪一位去往南京转,

             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就说苏三把命断,

             来生变犬马我就当报还。

崇公道  (白)     苏三,你跪在这儿,是祝告天地,还是哀求盘川哪?

苏三   (白)     一非祝告天地,二非哀求盘川。烦老伯与我代问一声,有往南京去的客官无有?

崇公道  (白)     你问这个干什么呀!

苏三   (白)     与我那三郎带上一信,就说苏三起解了哇……

(苏三哭。)

崇公道  (白)     到了这个时候,还惦记她的三郎哪!好,我给你问问去。

             我说列位请啦!

路人   (内白)    请啦。

崇公道  (白)     有上南京去的没有啊?

路人   (内白)    上南京的前三天都走啦。

崇公道  (白)     现在哪?

路人   (内白)    净剩下往热河、巴沟、喇嘛庙拉骆驼的啦。

崇公道  (白)     我说苏三哪,人家说啦:上南京的前三天都走啦。

苏三   (白)     如今呢?

崇公道  (白)     净剩下往热河、巴沟、喇嘛庙拉骆驼的啦。

苏三   (白)     唉!我苏三好命苦哇……

(苏三哭。)

崇公道  (白)     不要紧,咱们半道上再打听。

苏三   (西皮流水板) 人言洛阳花似锦,

             我久在监中不知春。

             低头出了洪洞县境,

崇公道  (白)     好热的天!

苏三   (西皮流水板) 老伯不走为何情?

     (白)     老伯为何不走?

崇公道  (白)     你瞧瞧:这么热的天,我空身走还出汗哪!何况你是女流之辈,戴着行枷,哪儿走得动啊!这么办,我给你摘下来,也凉快凉快,你瞧好不好?

苏三   (白)     慢来慢来!此乃朝廷王如何去得的!

崇公道  (白)     哈哈,在这儿等着我哪!什么王法?屁法!在城里由着他们,出了城就得由着我啦!干脆,咱们是说开就开。

苏三   (白)     有劳了。

(崇公道开锁,取下行枷。)

苏三   (白)     如此说来,老伯你倒是个大大的好人哪!

崇公道  (白)     好人不是?连个儿子都没有!

苏三   (白)     怎么?老伯你连个儿子也无有啊!

崇公道  (白)     没有儿子不要紧,连孙子也给耽误啦。

苏三   (白)     取笑了!啊老伯若不嫌弃,我情愿拜在老伯名下,以为螟蛉义女;不知老伯意下如何?

崇公道  (白)     那可使不得,那可使不得……

苏三   (白)     爹爹请上,受女儿一拜。

崇公道  (白)     起来起来。哈哈哈……

             想不到老了老了的会收了这么个干女儿!哎呀,我这个穷干爹,连个见面礼儿都没有!有咧!

             我说苏三哪!这儿有根棍儿,给你当做见面礼儿,你拄着它走,三条腿不是总比这两条腿强的多吗?

苏三   (白)     如此你我父女趱行者!

     (西皮导板)  玉堂春含悲泪忙往前进,

     (西皮慢板)  想起了当年事好不伤情!

             想当初在院中穿绸着锦,

             到如今只落得罪衣罪裙。

崇公道  (白)     你说什么:“想当初在院中穿绸着锦,到如今只落得罪衣罪裙。”唉!今非昔比,打上官司啦,可就比不得当初你在院里的时候啦。这话又说回来了,你在院里头穿绸着锦,成天花天酒地,那是鸨儿拿你当摇钱树,叫你长年给她赚钱,那日子何时是了哇!如今你呀,就盼着到了省城,见了都天大人,判明冤枉,那时候可就有了一条生路,称心的日子还在后头哪。不用发愁,有指望。耐点烦,咱们走吧!

苏三   (白)     走哇!

     (西皮原板)  我心中只把那爹娘恨,

             大不该将亲女图财卖入娼门。

崇公道  (白)     哎哟,孩子,你说这两句话,我听着心里好难过啦!爹娘做事心太狠,不该将你卖入娼门。这话呢,有你这么一说。本来嘛,做父母的应当教养儿女成人,决不该卖女为娼;话虽如此,他必是被事所逼,再加上受人愚弄,才闹得这样结果。这也是万分不得已而为之。已然做错啦,埋怨他也是无益啦。得啦,走吧。

苏三   (白)     走哇!

     (西皮原板)  恼恨那山西沈燕林,

             他不该与我来赎身。

崇公道  (白)     嗳,话可别这么说。沈燕林花了银子钱,替你赎身,叫你出籍为良,也是一件好事。你怎么倒埋怨起他来啦?唉!按说呢,他可也不对,既有媳妇,干吗又把你给弄到家里去。你呢,年轻貌美,那皮氏瞅见你,还能不有个“醋儿啦,酱儿啦”的吗?你们这件事情啊,就叫做“醋海波澜”嘛!

苏三   (白)     走哇!

     (西皮原板)  恼恨那皮氏心太狠,

             她不该用药面毒死夫君。

崇公道  (白)     你说什么可恨皮氏心太狠,不该用药面毒死夫君?对,皮氏这个娘们心肠是狠哪。可是你也得想想啊,皮氏素日一个人惯惯的啦,沈燕林又把你带进家来,你要是一得宠,没有她的地步啦,她有不生歹心的吗?那一天她弄那一碗药面,指望是把你给毒死,不想那倒霉的沈燕林替你吃了,这才“呜呼哀哉”,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看起来,这也是沈燕林有俩糟钱儿,自找其祸呀!唉,走吧。

苏三   (白)     走哇!

     (西皮原板)  恼恨那春锦小短命,

             她不该私通那赵监生。

崇公道  (白)     你说什么春锦不该私通赵监生?唉,这也难怪呀!你想啊,她是一个受苦的丫头,是皮氏拿银子买来的。叫她往东,她不敢往西;叫她打狗,她不敢骂鸡。再一说,皮氏既然跟赵监生乱七八遭的,春锦也老大不小的啦,日久天长的,春锦……咳!也就不用说啦。她这个事,你也管不了。这不是仨鼻子眼儿,多出一口气吗?孩子,甭生闲气啦。走吧,走吧。

苏三   (白)     走哇!

     (西皮原板)  恼恨那贪赃王县令,

崇公道  (白)     有嘚,说来说去,说到我们“座儿上”来啦。常言说得好:“衙门口冲南开,有理无理拿钱来。”你想想他做官为的是什么呀?不就是为发财吗!孩子,你这么聪明,怎么净说傻话呀!别说啦,咱们走吧。

苏三   (白)     走哇!

     (西皮原板)  还有那众衙役分散赃银。

崇公道  (白)     嘿,又说到我们“六扇门儿”来啦。听我告诉你说:大堂不种高粱,二堂不种黑豆,不吃你们打官司的吃谁呀?就拿你们这档子事情说吧,甭说旁人,连老汉我还闹了双鞋穿哪。说这个干什么?快点走吧。

苏三   (白)     嗳!

     (西皮摇板)  越思越想心头恨,

             洪洞县内就无好人!

崇公道  (白)     啊?洪洞县没好人?不用说,连我也在其内啦!你可真没良心!这么热的天,挺重的枷我拿着,我的棍儿你拄着,连我都不是好人?不是好人,咱就甭行好事!来来来,把这个枷快给我戴上!你真要把我气死!这是怎么说的!哼……

苏三   (白)     呀!

     (西皮流水板) 一句话儿错出唇,

             爹爹一旁怒气生。

             走向前来我把好言奉敬……

     (白)     爹爹……

崇公道  (白)     甭理我!我不是好人!

苏三   (白)     爹爹呀!

     (西皮摇板转回龙)惟有你老爹爹是个大大的好人!

崇公道  (白)     哈哈哈……

(崇公道仿唱。)

崇公道  (唱)     “惟有你老爹爹是个大大的好人!”

     (白)     哈哈哈……气把我气死,乐又把我给乐活了。我说苏三哪,此处已离省城不远,把行枷戴上,咱们该进城啦。

苏三   (白)     且慢,女儿有话要与爹爹商议商议。

崇公道  (白)     有话快点儿说。

苏三   (白)     爹爹呀!女儿遭此不白冤枉,监中有人不服,替女儿写下申冤大状,又恐皮氏搜去,因此藏在身旁。此番见了都天大人,望求爹爹想个主意,将状子递上才好哇……

(苏三哭。)

崇公道  (白)     等我想想……有咧,你把状子藏在行枷之内,见了大人,说明此事,当堂劈桎1开枷,也就递上去啦。

苏三   (白)     此计甚好。

(苏三戴行枷。)

苏三   (西皮散板)  适才父女把话论,

             又恐路旁有人听。

             远远望见太原城,

             此一去只怕是有死无生!

崇公道  (白)     闲人闪开差事来喽!

(苏三、崇公道同下。)

三堂会审

(王金龙上。)

王金龙  (引子)    为访姣容,亲到洪洞。恩情一旦抛,何日得相逢?

     (念)     任凭皇亲国戚,哪怕将相公卿。王子犯法如庶民,俱要按律而行。

(王门子暗上。)

王金龙  (白)     本院王金龙。蒙圣恩放我八府巡按,奉命巡查山西。在洪洞县下马,查得旧案之中,有谋死亲夫一案,不知苏三因何牵连在内,因此将人犯提到太原复审。少时升堂,就先审此案。正是:

     (念)     一朝身荣耀,难忘旧恩情。

(二门子同上。)

二门子  (同白)    门上哪位听事?

王门子  (白)     何事?

二门子  (同白)    布、按二位大人求见。

王门子  (白)     请少待。

             布、按二位大人求见。

王金龙  (白)     有请。

王门子  (白)     有请。

(牌子。潘必正、刘秉义同上,二门子同下。)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大人。

(潘必正、刘秉义同入内,同施礼,同坐。)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大人出京以来,望隆山斗,所到之地,百草皆生,万民无不瞻仰。

王金龙  (白)     岂敢。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大人出京路过几省?

王金龙  (白)     路过三省。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在何处下马?

王金龙  (白)     洪洞县下马。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可曾查得民情?

王金龙  (白)     也曾查得民情,内有谋取死亲夫一案,不知连累多少好人在内。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有个贤愚而不等。

王金龙  (白)     好个贤愚而不等。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大人今日升堂,不知先审哪一案?

王金龙  (白)     自然先问谋死亲夫一案。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大人升堂,司里等仪门伺候。

王金龙  (白)     请。

(牌子。潘必正、刘秉义同下。)

王金龙  (白)     来,开门!

(王金龙下。)

王门子  (白)     开门!

(王门子下。吹打。四刀斧手、四衙役、王门子同上,潘必正、刘秉义、王金龙自两边分上,崇公道暗上。)

王金龙  (白)     传长解!

王门子  (白)     传长解!

崇公道  (白)     报,长解告进。

             叩见大人,公文呈上。

王门子  (白)     听点:长解一名崇公道。

崇公道  (白)     有。

王门子  (白)     护解一名崇公道。

崇公道  (白)     有。

王金龙  (白)     嗯!长解是你,护解又是你,一人担当二役,分明是一刁棍!

王门子  (白)     请刘大人用刑。

刘秉义  (白)     来,扯下去打!

崇公道  (白)     且慢,小人有下情回禀。

刘秉义  (白)     有话朝上回。

崇公道  (白)     小人好比大人跨下之驹,扬鞭就走,勒缰即住。公文之上有小人名字,方敢应声,无有小人名字,怎敢应声!望大人谅情。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长解回明,其刑可免?

王金龙  (白)     免。带犯妇!

王门子  (白)     带犯妇!

崇公道  (白)     是。

             犯妇走动!

苏三   (内白)    苦哇!

(苏三上。)

苏三   (哭)     喂呀……

     (西皮散板)  来在都察院,

             举目往上观。

             两旁的刀斧手,

             吓得我胆战心又寒。

             苏三此去好有一比,

崇公道  (白)     比作何来?

苏三   (西皮散板)  鱼儿落网有去无还。

崇公道  (白)     都天大人必然开脱于你。

苏三   (哭头)    啊……崇爹爹呀!

崇公道  (白)     犯妇告进。

             犯妇当面。

王金龙  (白)     那一犯妇,为何不抬起头来?

苏三   (白)     有罪不敢抬头。

王金龙  (白)     恕你无罪。

苏三   (白)     谢大人。

(苏三、王金龙对看,王金龙震动,旋即镇定。)

王金龙  (白)     犯妇,你可有诉状?

苏三   (白)     有。

王金龙  (白)     呈。

苏三   (白)     这……无。

王金龙  (白)     嗯!本院问你可有诉状,你道有;叫你呈,又说无。分明是一刁妇!

王门子  (白)     请刘大人用刑。

刘秉义  (白)     来,掌嘴!

苏三   (白)     哎呀大人哪!犯妇有话未曾回明。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有话朝上回。

苏三   (白)     是。

             启禀都天大人:犯妇之罪,并非自己所为,乃皮氏用银钱将犯妇买成一行死罪。临行起解之前,监中有人不服,替犯妇写下申冤大状;又恐被皮氏搜去,因此藏在行枷之内。望大人开一线之恩,当堂劈桎开枷。哎呀,大人哪!犯妇纵死九泉,也是瞑目的了哇……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犯妇回明,其刑可免?

王金龙  (白)     免。

             来!

王门子  (白)     有。

王金龙  (白)     当堂劈桎开枷!

(崇公道劈枷。)

王门子  (白)     三日后领回文。

(崇公道下。)

王金龙  (白)     犯妇,你将状词情由,一一诉来。本院开脱于你。

苏三   (白)     都天大人容禀!

     (西皮导板)  玉堂春跪至在都察院,

王金龙  (白)     嗯!状纸上面写的是苏三,口称玉堂春,分明是一刁妇!

王门子  (白)     请刘大人用刑。

刘秉义  (白)     来,看拶!

苏三   (回龙)    啊……大人哪!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两厢退下。

             面朝外跪。

(刀斧手、衙役、王门子同下。)

潘必正  (白)     我来问你:玉堂春三字是何人与你起名?

苏三   (西皮慢板)  玉堂春本是公子他起名。

刘秉义  (白)     我来问你:鸨儿买你多大年纪?

苏三   (西皮慢板)  鸨儿买我七岁整,

潘必正  (白)     在院中住了几载?

苏三   (西皮慢板)  在院中住了整九春。

刘秉义  (白)     我来问你:这初次开怀的是哪一个?

苏三   (西皮慢板)  十六岁开怀是那王……

潘必正  (白)     王什么?

苏三   (西皮慢板)  啊啊啊……

刘秉义  (白)     王什么啊?

苏三   (西皮慢板)  王公子啊!

刘秉义  (白)     那王公子他是甚等样人?讲!

苏三   (西皮慢板)  他本是礼部堂上的三舍人。

王金龙  (白)     住了!本院问你谋死亲夫一案,哪个问你在院中苟且之事?

潘必正  (白)     啊大人,谋死亲夫一案也要审。

刘秉义  (白)     院中苟且之事也要问。

潘必正  (白)     有道是树从根脚起。

刘秉义  (白)     水从源处流。

王金龙  (白)     如此说来,审得的?

潘必正  (白)     审得的。

王金龙  (白)     问得的?

刘秉义  (白)     问得的。

王金龙  (白)     审哪。

潘必正  (白)     审哪。

王金龙  (白)     问哪。

刘秉义  (白)     问哪。

王金龙  (白)     啊?

潘必正  (白)     啊?

王金龙  (白)     啊?

刘秉义  (白)     啊?

王金龙、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笑)    哈……

     (同白)    讲!

潘必正  (白)     公子初次进院?

苏三   (西皮原板)  初见面纹银三百两,

             吃一杯香茶就动身。

潘必正  (白)     低头!

             二位大人,那王公子初次进院,用了三百两银子,吃杯香茶就走,此公子可算慷慨得紧哪。

王金龙  (白)     嗯,倒也大方。

刘秉义  (白)     啊,二位大人,说什么慷慨,讲什么大方,分明是他王门中不幸,出了这样败家之子。

王金龙  (白)     败家之子?

刘秉义  (白)     败家之子。

(王金龙强笑。)

王金龙  (笑)     嘻……

     (白)     讲!

潘必正  (白)     公子二次进院?

苏三   (西皮原板)  公子二次把院进,

             随带来三万六千银。

潘必正  (白)     在你院中住了几载?

苏三   (西皮原板)  在院中未到一年整,

             三万六千银一旦化了灰尘。

刘秉义  (白)     低头!

             想那王公子,在你院中未到一年,将三万六千两银子俱已花尽,难道你们院中吃银子穿银子不成?

苏三   (白)     犯妇有支销。

王金龙  (白)     是呀!她有支销。

刘秉义  (白)     大人,她有支销,大人怎么晓得?

王金龙  (白)     哦……她供招上面写的有支销。

刘秉义  (白)     哦,供招上面写的有支销?如此就审她的支销。

潘必正  (白)     问她的支销。

王金龙  (白)     审哪。

潘必正  (白)     审哪。

王金龙  (白)     问哪。

刘秉义  (白)     问哪。

王金龙  (白)     啊?

刘秉义  (白)     啊?

王金龙  (白)     啊?

潘必正  (白)     啊?

王金龙  (笑)     哼……

刘秉义  (白)     将支销报上来!

苏三   (西皮原板)  先买金杯和玉盏,

潘必正  (白)     用不了许多。

苏三   (西皮原板)  又买翠盘与翠瓶。

刘秉义  (白)     也用不了许多。

苏三   (西皮原板)  南楼北楼公子造,

             又造了一座百花亭。

潘必正  (白)     王三公子在你院中,花了许多银钱,那王八鸨儿待他如何?

苏三   (西皮原板)  王八鸨儿心太狠,

             数九寒天将公子赶出了院门。

王金龙  (白)     嗯!想那王公子,在你院中,花了三万六千银子,为何数九寒天将他赶出院去?

苏三   (白)     并非犯妇所为,乃是鸨儿之过。

王金龙  (白)     好个可恶的鸨儿。

潘必正  (白)     狠心的王八。

刘秉义  (白)     偏偏就遇见这倒运的公子!

王金龙  (白)     啊?

刘秉义  (白)     啊?

(王金龙冷笑。)

王金龙  (笑)     嘿……

王金龙、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讲!

苏三   (西皮原板)  公子一怒出了院,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在何处存身?

苏三   (西皮原板)  关王庙内去把身存。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你是怎么知道?

苏三   (西皮原板)  卖花的金哥来报信,

             手帕包银探望情人。

刘秉义  (白)     你二人见面之后便怎么样呢?

苏三   (西皮原板)  不顾腌脏怀中抱,

             在神案底下叙叙旧情。

潘必正  (白)     低头!

             二位大人,那苏三见了王公子,不顾腌脏,搂抱在怀,我把他二人好有一比。

王金龙  (白)     比作何来?

潘必正  (白)     黄檗树下抚瑶琴。

王金龙  (白)     此话怎讲?

潘必正  (白)     苦中取乐啊。

刘秉义  (白)     啊二位大人,我把他二人也好有一比。

王金龙  (白)     比作何来?

刘秉义  (白)     望乡台上摘牡丹。

王金龙  (白)     此话怎讲啊?

刘秉义  (白)     至死他还在那里贪花呀!

王金龙  (白)     讲!

苏三   (西皮原板)  打发公子南京去,

             在落凤坡前遇强人。

潘必正  (白)     低头!

             二位大人,你看王公子回转南京,不想在落凤坡前又遇着强人,这公真真的命苦。

王金龙  (白)     可算得命薄。

刘秉义  (白)     说什么命苦命薄,这也是他们花花公子的下场头啊!

王金龙  (白)     哼!讲!

苏三   (西皮原板)  只落得长街把饭讨,

潘必正  (白)     二位大人,王公子只落得长街乞讨,我倒想起一辈古人来了。

王金龙、

刘秉义  (同白)    哪辈古人?

潘必正  (白)     昔日郑儋之子郑元和,曾在长街讨饭,后来得中头名状元,此公子可比得了。

王金龙  (白)     嗯,倒也比得。

刘秉义  (白)     哎,二位大人,想那郑元和乃是前辈的老先生,王公子他是甚等样人,焉能比得?比不得。

王金龙  (白)     哎,将今比古,可以比得。

刘秉义  (白)     比不得。

王金龙  (白)     比得的!

(潘必正暗对刘秉义。)

潘必正  (白)     啊大人,王大人说比得就比得。

刘秉义  (白)     怎么,王大人说比得就比得?好,如此比得,比得,比得!

王金龙、

潘必正  (同白)    讲!

苏三   (西皮原板)  到晚来在那礼部堂上去巡更。

潘必正  (白)     二位大人,想那王公子乃是礼部堂三舍人,只落得在礼部堂上巡更守夜,这公子真真的可怜。

王金龙  (白)     倒也可惨。

刘秉义  (白)     说什么可怜,道什么可惨,分明是在那里与他王氏门中打嘴现世呢!

苏三   (西皮原板)  公子三次进了院,

             拐带银两转回南京。

王金龙  (白)     嗯!想那王公子在你院中,花了许多银两,为何落个“拐带”二字?

苏三   (白)     并非公子拐带,乃是犯妇瞒过鸨儿,私下赠与他的。

王金龙  (白)     赠他多少?

苏三   (白)     黑夜之间,又无天平戥秤,用手一略,不过三百余两。

王金龙  (白)     哎呀且住!那日回到旅馆店之中,用天平一秤,果然是三百余两。

             哎呀!我那……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啊大人,王法森严,容她自己招认!

王金龙  (白)     哎呀,本院的旧病复发,有劳二位大人代审了吧。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当得效劳。

(王门子上,移座向前,下。)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啊苏三,你可按照状纸上面的言词,从实招来,也好开脱你的死罪。

刘秉义  (白)     如若不然,你来看,王大人的旧病又发作了!

苏三   (白)     二位大人容禀哪!

(苏三哭。)

苏三   (西皮二六板) 自从公子回原郡,

             我在北楼装病形。

             公子立志不另娶,

             玉堂春至死不嫁人。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既是至死不嫁,为何又嫁了那沈燕林呢?

苏三   (白)     大人哪!

     (西皮流水板) 那一日梳妆来照镜,

             楼下来了沈燕林。

             他在楼下夸豪富,

             胜比公子强十分。

             我在北楼高声骂,

             只骂得燕林脸含嗔。

             羞愧难当回店去,

             主仆二人又把巧计生。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他们生出什么巧计?莫非依仗银钱买你不成?

(苏三点头。)

潘必正  (白)     身价银子多少?

苏三   (西皮流水板) 作媒的银子三百两,

             王八鸨儿一斗金。

             鸨儿贪财将我卖,

             将我卖与了沈燕林。

             假说公子得了中,

             得中黄榜第一名。

             我为他关王庙内把香进,

             这才一马就到洪洞。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在洪洞住了几载?

苏三   (西皮流水板) 在洪洞住了一年整,

             皮氏贱人起毒心。

             一碗药面付我手,

             我回手付与沈燕林。

             燕林不解其中意,

             他吃了一口哼一声。

             昏昏沉沉倒在地,

             七孔流血他就命归阴。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人命关天,皮氏就罢了不成?

苏三   (西皮流水板) 皮氏一见冲冲怒,

             她道我谋死亲夫君。

             高叫乡约和地保,

             拉拉扯扯就到了公庭。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头堂官司审得如何?

苏三   (西皮流水板) 头堂官司问得好,

潘必正  (白)     这二堂呢?

苏三   (西皮流水板) 二堂官司就变了心。

刘秉义  (白)     想是王知县受了贿么?

苏三   (西皮流水板) 王知县受赃银一千两,

潘必正  (白)     合衙呢?

苏三   (西皮流水板) 合衙分散八百银。

刘秉义  (白)     上得堂去又是怎样审问?

苏三   (西皮流水板) 上得堂去先打我四十板,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不该招认。

苏三   (西皮流水板) 皮鞭打断无数根。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也不该招认。

苏三   (西皮流水板) 犯妇本当不招认,

             无情的拶子我难受刑。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这也难怪了。你在监中住了多久?

苏三   (西皮流水板) 在监中住了一年整,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可有人来探望于你?

苏三   (西皮流水板) 并无有一人来探望我的身。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那王八鸨儿呢?

苏三   (西皮流水板) 他不来看。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你那知心的人儿呢?

苏三   (西皮流水板) 犯妇哪有知心的人!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那王公子可曾探望于你?

苏三   (西皮流水板) 王公子他一家多和顺,

             他与我露水的夫妻有的什么情?

刘秉义  (白)     眼前若有王公子,你可认识他?

苏三   (西皮流水板) 慢说是认得王公子,

             蒙纱盖脸我也认得清。

刘秉义  (白)     话虽如此,他如今顶冠束带,不来认你,也是枉然。

苏三   (白)     大人哪!

     (西皮摇板)  眼前若有公子在,

             纵死黄泉也甘心。

刘秉义  (白)     啊大人,此案审不得了。

潘必正  (白)     怎么?

刘秉义  (白)     审来审去,连这位王大人也审在其中了。

潘必正  (白)     依大人之见?

刘秉义  (白)     你我暂且告退,看他是怎样地落案。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司里等告退。

(潘必正、刘秉义相对暗笑,同下。)

王金龙  (白)     苏三哪,苏三!

(四衙役暗同上。)

王金龙  (西皮摇板)  苏三堂下把话论,

             句句说的是真情。

             本当下位来相认。

四衙役  (同白)    哦……

王金龙  (西皮摇板)  王法条条不徇情.

             左思右想心不定……

     (白)     有了!

     (西皮摇板)  此案交与刘大人。

     (白)     来,拿我名帖,请刘大人过衙一叙。

(王门子允,下。)

王金龙  (白)     苏三,你暂且出院,本院开脱你的死罪就是。

苏三   (白)     谢大人!

(苏三起立,抚膝。)

苏三   (西皮二六板) 这场官司未动刑,

             玉堂春这里我就放了宽心。

             下得堂来回头看……

     (西皮快板)  这大人好似王金龙。

             是公子就该将我认,

四衙役  (同白)    哦……

苏三   (西皮快板)  王法条条不徇情。

             上前去说几句知心话,

             看他知情不知情!

     (西皮摇板)  玉堂春好比花中蕊……

王金龙  (白)     啊啊……那王公子呢?

苏三   (白)     大人哪!

     (西皮快板)  王公子好比采花蜂。

             想当初花开多茂盛,

             他好比那蜜蜂儿飞来飞去采花心。

             如今不见公子面,

             我那三……郎啊!

     (西皮摇板)  花谢时怎不见蜜蜂儿行!

王金龙  (白)     你……你且出院去吧!

苏三   (白)     是。

     (西皮摇板)  悲悲切切出察院,

             我看他把我怎样施行。

(苏三下,刘秉义上。)

刘秉义  (白)     参见大人。

王金龙  (白)     苏三一案,拨在大人台前审问,必须辨明冤枉才是。

刘秉义  (白)     司里当按律而断。

王金龙  (白)     但凭大人。

(王金龙将状纸递交刘秉义。)

刘秉义  (白)     司里告退。

(刘秉义下。)

王金龙  (白)     转堂!2

(四衙役同下。)

王金龙  (白)     适才审问苏三,甚是伤感。想我二人情深义重,她如今遭此不白冤枉,我纵然罢职丢官,也要开脱于她,以图破镜重圆。方才公堂之上,不便明言,我不免今晚改换衣巾,去至监中与她相会便了。

(王金龙下。)

监会团圆

【第一场】

(四衙役、刘门子、刘秉义同上。)

刘秉义  (白)     唤禁婆。

刘门子  (白)     禁婆。

(禁婆上。)

禁婆   (白)     叩见大人。

刘秉义  (白)     罢了。

禁婆   (白)     大人呼唤,有何吩咐?

刘秉义  (白)     今晚若有人前来探望苏三,只管容他相见。

禁婆   (白)     是。

刘秉义  (白)     你还要与他多要银钱。

禁婆   (白)     这,小人不敢。

刘秉义  (白)     有本司与你担待。

禁婆   (白)     我这儿谢谢您啦。

刘秉义  (白)     待我闪躲一旁。

(四衙役、刘门子、刘秉义同下。王金龙上。)

王金龙  (二黄散板)  乔装改扮谁能认,

             来到监门步紧行。

     (白)     开门来!

禁婆   (白)     是坐监察院的吗?

王金龙  (白)     探监的。

禁婆   (白)     探望谁?

王金龙  (白)     探望三姐。

禁婆   (白)     三姐?这儿没有三姐。

王金龙  (白)     哦,苏三,苏三。

禁婆   (白)     苏三哪,拿来。

王金龙  (白)     什么?

禁婆   (白)     银子。

王金龙  (白)     好好好,银子在此。

禁婆   (白)     喝,好大方啊。

             进来,进来。

(王金龙进门。)

王金龙  (白)     苏三今在何处?

禁婆   (白)     别忙,你等着我叫她去呀。

王金龙  (白)     好好好,快着些。

禁婆   (白)     苏三走动啊!

(苏三上。)

苏三   (二黄散板)  又听得禁妈妈一声呼唤,

             我只得向前去细问根源。

     (白)     妈妈何事?

禁婆   (白)     有人探望你来了。

苏三   (白)     现在哪里?

禁婆   (白)     那不是吗?

王金龙  (白)     三姐在哪里?三姐在……

苏三   (白)     你、你、你是三郎么?

王金龙  (白)     三姐!

苏三、

王金龙  (同三叫头)  (三郎)(三姐)!(公子)(我妻)!(三郎)(三姐)啊!

苏三   (二黄导板)  见三郎不由我悲喜不尽!

(禁婆故意咳嗽。)

禁婆   (白)     哽!

(王金龙付银子。)

王金龙  (白)     禁妈!

禁婆   (白)     有什么体己话儿快点说,可别嚷。

(禁婆下。)
苏三、

王金龙  (同白)    (三郎)(三姐)啊!

苏三   (回龙)    梦不想在监中又会情人。

     (二黄原板)  为公子矢贞坚苦难受尽,

             到如今遭陷害监禁狱门。

             你做了皇家的官高极品,

             法堂上作威风、不认我身、装路人、你好狠心!

(行弦。)

王金龙  (白)     啊三姐,公堂之上王法森严,怎好相认。三姐莫要见怪,喏喏喏,我这厢赔礼……

(苏三不理。)

王金龙  (白)     啊三姐,在公堂之上,是我不好,下堂之后,立时前来探望于你。啊三姐莫再生气,我这厢……

苏三   (白)     三郎啊!

     (二黄原板)  这也是玉堂春命遭不幸,

     (二黄散板)  今日里见一面死也甘心。

王金龙  (白)     三姐!

     (二黄散板)  劝三姐莫伤心保重要紧,

             我定要想良策救你得生。

苏三   (白)     在公堂之上,果然是三郎你呀。

王金龙  (白)     正是下官。

苏三   (白)     你身为按院,待我谢天谢地。

王金龙  (白)     当谢天地。

苏三   (白)     啊三郎,此处你是不该来的。

王金龙  (白)     怎么不该来呀?

苏三   (白)     你身为按院,私自前来探监,倘若被人知晓,如何是好?

王金龙  (白)     为了三姐,就是罢职丢官,又待何妨!

苏三   (白)     唉,我乃是苦命之人,再若连累三郎你,于心何安啊!

王金龙  (白)     三姐呀!

     (二黄散板)  纵然是受牵连也无怨恨,

             王金龙决不负旧日之盟。

(禁婆上。)

禁婆   (白)     刘大人查监来了。

苏三   (白)     这便如何是好?

王金龙  (白)     三姐不必惊慌,你且退下,待我假装疯癫,混出监去。

苏三   (白)     你要仔细了!

(苏三下。)

王金龙  (白)     妈妈,可有笔砚哪?

禁婆   (白)     有。

王金龙  (白)     借来一用。

             待我涂黑面目。3

     (二黄散板)  大摇大摆出监门,

(禁婆开门,王金龙出门,禁婆下。刘秉义率刘门子、四衙役同上。)

刘秉义  (白)     啊,是哪个?

王金龙  (白)     哽!

(王金龙匆忙逃下。)

刘秉义  (白)     哈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王金龙身为八府巡按,竟然私自前来探监,不免将此事说与潘大人知道,参他一本,管叫他这顶乌纱断送我手。

             来,打道潘府。

(众人同走圆场。)

刘秉义  (白)     向前通禀!

刘门子  (白)     门上有人么?

(潘门子上。)

潘门子  (白)     什么人?

刘门子  (白)     刘大人到。

潘门子  (白)     待我通禀。

             有请大人。

(潘必正上。)

潘必正  (白)     何事?

潘门子  (白)     刘大人到。

潘必正  (白)     有请。

             啊大人。请坐。大人黑夜到此,为了何事?

刘秉义  (白)     适才按院王大人私自进监探望苏三,小弟本当将他拿下,只因他乃钦命官员,多有不便。因此前来,与年兄商议,参他一本。

潘必正  (白)     嗳,使不得!君子成人之美,何必如此?

刘秉义  (白)     依年兄之见呢?

潘必正  (白)     苏三罪本冤枉,依我看来,不如顺水推舟,成全他们,岂不是好!

刘秉义  (白)     怎么?成全的为是。

潘必正  (白)     成全的为是。

刘秉义  (白)     哈哈哈!多谢年兄指教。

             门子过来!命你回衙传话,速差人役去往洪洞县将一干人犯带齐,不得有误!

刘门子  (白)     是。

(刘门子下。)

潘必正  (白)     后面备酒,与大人同饮。正是:

     (念)     苏三身遭不白冤,

刘秉义  (念)     累得按院去探监。

潘必正  (念)     顺水人情乐得做,

刘秉义  (念)     管叫破镜又重圆。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笑)    哈哈哈!

(潘必正、刘秉义同下。)

【第二场】

(王金龙上。)

王金龙  (西皮摇板)  那一日与三姐监中相见,

             偏遇着刘秉义有意为难。

             须防他暗地里另有计算,

             这件事倒叫我心内不安。

(王门子上。)

王门子  (白)     潘大人到。

王金龙  (白)     有请。

(潘必正上。)

潘必正  (白)     大人。

王金龙  (白)     苏三一案,已拨交刘大人审问,大人可知那刘大人意欲怎样发落?

潘必正  (白)     司里正是为此事而来,刘大人已将一干人犯传到,案情俱已审明了。

王金龙  (白)     哦,但不知怎样落案?

潘必正  (白)     王知县听候参处;皮氏、赵昂定罪收监;惟有那苏三……

王金龙  (白)     怎么样啊?

潘必正  (白)     刘大人言道,她的冤枉已明,请大人发落。

王金龙  (白)     如此看来,刘大人公正得很哪!

潘必正  (白)     自然是秉公而断。

刘秉义  (内白)    刘大人到。

王金龙  (白)     有请。

(刘秉义上。)

刘秉义  (白)     大人。

王金龙  (白)     大人昭雪冤狱,明察秋毫。令人钦佩。

刘秉义  (白)     大人夸奖了。如今苏三冤枉已明,请大人亲自发落。

王金龙  (白)     还是大人一发代劳了吧。

刘秉义  (白)     如此大人请到后面。

(王金龙、潘必正同下。)

刘秉义  (白)     来,升堂。

(四衙役自两边分上。)

刘秉义  (白)     带苏三。

(苏三上。)

苏三   (念)     如今灾难满,拨云见青天。

     (白)     参见大人!

刘秉义  (白)     苏三,皮氏、赵昂已然画供招认,如今你的冤枉已明,当堂赐你插花披红,暂到白衣庵居住,下堂去吧!

苏三   (白)     谢大人!

     (西皮流水板) 想起当年落娼院,

             幸遇三郎订姻缘。

             不料想洪洞身遭难,

             这场的冤屈有口难言。

             如今苍天睁开眼,

             仇报仇来冤报冤。

             满面春风下堂转,

(苏三回望。)

苏三   (白)     呀!

     (西皮流水板) 不见三郎为那般?

             犹豫不定出察院,

             只得暂住白衣庵。

(苏三下。)

刘秉义  (白)     转堂。

(四衙役同下。)

刘秉义  (白)     有请大人!

(王金龙、潘必正同上。)

王金龙  (白)     大人辛苦了。

刘秉义  (白)     岂敢,司里已将苏三发落了。

王金龙  (白)     大人怎样发落的?

刘秉义  (白)     插花披红,暂住白衣庵,下堂去了。

王金龙  (白)     如此甚好。

(王金龙低头不语。潘必正、刘秉义互相会意,乘机同进言。)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啊大人,苏三无依无靠,大人就该将她收留才是。

王金龙  (白)     我乃朝廷命官,只怕使不得?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我二人愿为媒证。

王金龙  (白)     如此全仗玉成。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理当效劳。司里等暂且告退,少时再与大人贺喜。

王金龙  (白)     请。

潘必正、
刘秉义、

王金龙  (同笑)    哈哈哈!

(潘必正、刘秉义、王金龙自两边分下。)

【第三场】

(牌子。二丫鬟持灯引王金龙、苏三同上,同进门,二丫鬟同下,王金龙关门。潘必正、刘秉义同上,同在门外窃听。)

苏三   (白)     啊三郎,你我在关王庙一别,不想也有今日。

王金龙  (白)     是呀。哦,提起那关王庙之事,倒叫我好笑。

苏三   (白)     却是为何?

王金龙  (白)     想当初在关王庙,你见了那周仓的神像,就吓得那样哦嘚嘚嘚……

苏三   (白)     嗯,周仓老爷那样威严,谁人不怕?不但周仓老爷,我怕的人儿还多呢!

王金龙  (白)     还怕哪个?

苏三   (白)     那日在公堂之上,那位都天大人,坐在上面,昂然不动,把那惊堂木儿一拍,说道:“哦——唗!”哎呀呀,倒吓了我一身的冷汗呢!

王金龙  (白)     嗳,有道是官身不自由。公堂之上,喏,我怎能失了这按院的官体呀!

苏三   (白)     是啊!我看你在监中逃走之时,你那官体,却也着实地不小啊。

王金龙  (白)     哎呀呀,你看,这都是那刘大人……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白)    开门来,开门来!

王金龙  (白)     外面何人叫门?

刘秉义  (白)     是司里。

潘必正  (白)     刘大人他又来巡查来了!

王金龙  (白)     哎呀!今日恕不奉陪,我又要装疯逃走了。

(王金龙、苏三相偕同下。)
潘必正、

刘秉义  (同笑)    哈哈哈!

(潘必正、刘秉义同下。)
(完)

——————————
1读如“肘”。

2如单演《三堂会审》时,则王金龙在刘秉义念“司里告退”之后,即念“掩门”,与四衙役同下。

3王金龙装疯出监,很有讽喻意味;但在表演时,势必带面具,如果过于夸张,难免破坏王金龙形象,排演时应请注意此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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