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标《河伯娶妇》

主要角色
西门豹:老生

情节
魏文侯命西门豹为邺城县令。当地巫祝、三老勾结廷掾、豪长,假借河神娶妇,诈取民财。西门豹微服私访,洞察其情,即将计就计。三月十五日为河神娶妇之期,西门豹亲至河边送亲,故指新妇容貌不佳,命巫祝、三老、廷掾禀明河神,容重选佳丽,将三人相继投入河中。百姓醒悟,河神娶妇之事遂绝。

根据《京剧汇编》第一百零九集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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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

(西门豹上。)

西门豹  (引子)    晋国三分,魏独强,建国安邦。

     (白)     下官,西门豹。在魏文侯驾前为臣。昨日奉了文侯之命,出守邺县。我想,治理地方,当先取得民心。此番到了住所,必须查访民间疾苦,善为处理,如此方能收服人心,便于理治。

             来!

(院子暗上。)

院子   (白)     有!

西门豹  (白)     人役们走上。

院子   (白)     人役们走上!

(四龙套自两边分上。)

西门豹  (白)     带马,邺城去者!

(众人同走圆场,西门豹上马。)

西门豹  (唱)     西门豹坐马上仔细思忖,

             治地方必须要先得民心。

             要想要留美名先除弊政,

             免民怨得民心方得太平。

             因此上我必须细心访问,

             去官服乔改扮私访邺城。

     (白)     来!

院子   (白)     有!

西门豹  (白)     便服伺候。

(院子下,取便服上。)

西门豹  (白)     家院,你我二人微服前行,人役们在后面远远相随。有事相唤。再上前来。

(四龙套自两边分下。)

西门豹  (唱)     守地方必须要人心归顺,

             到邺城第一件细察民情。

(西门豹、院子同下。)

【第二场】

(三老上。)

三老   (念)     身为乡长,教化一方。

     (念)     做官沐民非沐民,赚些银钱乃是真。为人不把良心昧,怎能做得人上人。

     (白)     下官,邺城乡官三老便是。执掌邺城一带的教育风化等事。凡是乡民有什么婚丧之事,都需要我去执掌办理,我也就趁机捞上几个,装入腰包,倒也逍遥自在。每年春社日,为河神娶妇,是我一笔大大的油水。

             我说廷掾哪!

(廷掾暗上,在三老旁打盹。)

三老   (白)     我说廷掾啊……嗨嗨嗨!怎么一出来就睡了?

(廷掾不理。)

三老   (白)     喂!醒醒!吃面了!

廷掾   (白)     好热的卤!

三老   (白)     什么好热的卤?

廷掾   (白)     您不是说吃面吗?

三老   (白)     你光惦记着吃哪!今儿为什么你一点精神都没有啊?

廷掾   (白)     您想想:咱们这邺城一带,近年来连遭荒旱,民穷财尽,老百姓逃的逃,跑的跑,剩下的人口,也一天一天的减少,净是些穷光蛋,捞不了多少油水。您想想,咱们这个衙门里,一不长谷子,二不长高梁,咱们吃什么呀?叫我哪来的精神!

(廷掾继续打瞌睡。)

三老   (白)     嗨,别睡了,咱们说正经的。

廷掾   (白)     我这都是实话。

三老   (白)     算算,多会儿就到春社日啦?

廷掾   (白)     噢,为河神娶媳妇的日子啊?今儿个是二月十四日,明儿个是十五,后天……噢,三月十五日春社日,算起来也就不过个数来月啦。

三老   (白)     还有个数来月,咱们应该计划计划摊派款子的事啦。

廷掾   (白)     是啊!

三老   (白)     选娶新妇,怎么还不见巫祝她来同我商量呢?

廷掾   (白)     巫祝是干什么吃的,她不会忘了这件事,一定会来的。

巫祝   (内白)    唔啊!

(巫祝上。)

巫祝   (念)     祝由治病,祭祀求福。

     (白)     我乃邺城管祭祀的巫祝。春社日河神娶妇的日子快到啦,我不免去找三老商议商议,如何备办才好。

             来此已是,里边哪位在?

廷掾   (白)     是你呀,我说你要来啦不是?

巫祝   (白)     三老可在家吗?

廷掾   (白)     在呢,正等你哪!

三老   (白)     噢,巫祝来了。

巫祝   (白)     三老您老好呀!

三老   (白)     哦,巫祝到了,请坐吧!

巫祝   (白)     坐着吧,啊,三老,为河神娶妇的事,又快来到了,这回您瞧怎么办好呀?

三老   (白)     是啊,我正为这件事在这儿盘算哪。适才听廷掾说:今年不比往年,人口减得更多了,怎么筹办此事才好?

巫祝   (白)     人少了,我们不会多摊派吗?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不能叫他们亏了咱的腰包;再一说,这是“圣事”,他们谁敢违抗呢?

三老   (白)     巫祝说得对,过去我们是敛派多少,花费多少呢?

巫祝   (白)     敛上来的是二百多万贯,花销大约二三十万贯。

三老   (白)     廷掾,今年我们可以摊派多少呢?

廷掾   (白)     过去我们全邺城是五千户人口,现在顶多也不过四千户了,过去每户是四百贯,今年人口少,就派他们每户五百贯,这样不是照样可以凑成二百万的数了吗?

三老   (白)     好。如此就每户派他们五百贯,谁拿少了也不成!

廷掾   (白)     好。这事交给我啦。

三老   (白)     这选新妇的事,该怎么办呢?

巫祝   (白)     还是老办法。谁要是拿不出钱来,就选他的女儿做河神的新妇。

三老   (白)     好。可是这个摊钱的事情,我们还是得和豪长老五商量一下,他要是反对,这事可就不好办了。

巫祝   (白)     三老想得周到,咱们此刻就去。

三老   (白)     廷掾,你先去各户说说摊派款子的事,叫他们有所准备。

廷掾   (白)     对。我这就去!

(廷掾下。)

三老   (白)     正是:

     (念)     共议娶妇事,

巫祝   (念)     舞弊又营私。

(三老、巫祝同走圆场。)

三老   (白)     到了。门上有人吗?

(丑院子上。)

丑院子  (白)     是哪位?

             原来是二位。

三老、

巫祝   (同白)    豪长在家吗?

丑院子  (白)     在家。有请家爷!

(豪长上。)

豪长   (白)     唔哼!

三老、

巫祝   (同白)    豪长!

豪长   (白)     原来是三老、巫祝。请坐!

巫祝   (白)     我说老五,春社日快到了,为河神娶妇的事,也该备办了。

豪长   (白)     今年你们打算怎样地备办呢?

三老   (白)     往年,咱们邺城人口共是五千户,每户摊派四百贯,现在邺城人口顶多不过四千户,非得每户摊派五百贯,才能凑够我们应用的二百万贯。你看怎么办?

豪长   (白)     恐那些穷佃户们一时缴纳不齐。

三老   (白)     只要你出头来办,那些佃户还敢违抗吗?

巫祝   (白)     是呀,这事就得靠您办了。我还听了些风言风语,说什么河神不公平啦,官家不管老百姓啦……

豪长   (白)     唔,我倒想起来了!我这里有一佃户,名叫阿农,前日他对我的家院说道:说什么衙门里打官司,可以花钱买命,河神娶媳妇,也可以花钱买命。我看这倒是有心之言。这样说来,他们是企图反抗官府了!

巫祝   (白)     像这种人,咱就得给他们个厉害的瞧瞧。我看你就先治治那个阿农。

豪长   (白)     对!

三老   (唱)     但愿此事早办妥,

巫祝   (唱)     免得圣会受折磨。

(三老、巫祝同下。)

豪长   (白)     家院!

丑院子  (白)     有!

豪长   (白)     前日我命你去向阿农讨要欠债,他可曾交上?

丑院子  (白)     他一点也没交。他说去年年成实在不好,等今年秋收一块儿交还。

豪长   (白)     这个老奴才!竟敢不交,少时你要派人将他找来。

丑院子  (白)     是!

(阿农上。)

阿农   (唱)     适才廷掾到我家,

             五百贯钱要我拿。

             河神年年娶新妇,

             无钱借贷到豪长家。

     (白)     适才廷掾到我家中,言说今年河神娶妇,每户要五百贯钱,限期三日交齐。想我老汉,终年穷苦,哪有这许多钱交纳。只得再到豪长家中,求他借些钱与我。

             来此已是,里面哪位在?

丑院子  (白)     噢,老阿农呀?正想派人去找你哪!

阿农   (白)     噢,烦劳掌家通禀,就说我阿农有事求见。

丑院子  (白)     候着!

阿农   (白)     是是是!

丑院子  (白)     家爷,外面老阿农要见。

豪长   (白)     叫他进来!

丑院子  (白)     是。

             叫你进去!

阿农   (白)     是。啊豪长,我又求靠你老人家来了!

(阿农跪下。)

豪长   (白)     起来起来!老阿农,你今天给我送来多少欠款?

阿农   (白)     豪长啊!今年河神娶妇,廷掾派了我五百贯钱,我实在分文无有,今日是来求你老人家再慈悲我一下,借我一些钱,免那官府催迫,以后连同前欠,加倍奉还!

豪长   (白)     我道你是与我送钱来了。我对你说:限你三天,将借我的钱统统归还,如若不然,我要将你的家具耕牛全部收回,还要将你父女收做我的家奴使用。

阿农   (白)     求你老人家多多慈悲吧!日后一定加倍奉还你老人家就是。

(阿农下跪。豪长扶起,故作思索。)

豪长   (白)     也罢!你既然无有银钱交纳摊派,三月十五日乃是河神娶妇之期,你可将女儿送至河上,做了河神的新妇,也就免去你应交的摊派了。

阿农   (白)     哎呀豪长啊!

(阿农跪下。)

阿农   (白)     老汉只有一个女儿,父女相依为命,还是求你老人家多发慈悲,与巫祝说说,不要选我的女儿做河神的新妇吧!

豪长   (白)     你既心疼女儿,那你就把欠我的债款,河神娶亲的摊派,统统拿来!

阿农   (白)     啊呀!我哪里来的这许多银钱呢?

豪长   (白)     没有?那就这么定了!

(豪长下。)

丑院子  (白)     老阿农,还不快点儿回家准备准备!

阿农   (白)     唉!

(丑院子、阿农自两边分下。)

【弟三场】

(阿农女上。)

阿农女  (唱)     老爹爹向豪长前去借贷,

             倒叫我女儿家挂在心怀。

             与人家做嫁衣茅舍等待,

             等我父回家来细问明白。

(阿农上。)

阿农   (唱)     狗豪长不借贷倒还不怪,

             他不该要将我女配河伯。

             悲切切来至在自家门外,

             叫一声我的儿快开门来。

阿农女  (白)     爹爹回来了?

阿农   (白)     唉!回来了!

阿农女  (白)     可曾借到银钱?

阿农   (白)     唉!不但没有借到,反而惹出一桩祸事来了!

阿农女  (白)     什么祸事?

阿农   (白)     那狗豪长不借银钱倒也罢了,他与巫祝串通一气要选我儿去做河神的新妇!

阿农女  (白)     你待怎讲?

阿农   (白)     要你去做河神的新妇!

阿农女  (白)     哎呀!

(阿农女晕倒,阿农捶背呼唤,阿农女醒。)

阿农女  (唱)     听父言吓得我魂飞天外,

     (三叫头)   爹爹!我父!爹爹呀!

(阿农女哭。)

阿农女  (唱)     晴空中响霹雳当头打来!

             莫非是女儿欠下冤孽债,

             连累了爹爹遭祸灾。

     (白)     哎呀爹爹呀!女儿一死,却不要紧,抛下爹爹无人侍奉,叫女儿怎生割舍!爹爹快快想个主意,免去此难!

阿农   (白)     唉!事到如今,还有何法可想呢?

(阿农、阿农女同作难。)

阿农女  (白)     爹爹,你我只好再去到豪长家中苦苦哀告,求他发个慈悲,免了女儿,也未可知。

阿农   (白)     唉!那豪长乃是铁打的心肠,岂能放过你我父女?

阿农女  (白)     如此说来,难道叫我父女坐待一死不成!

阿农   (白)     我意不如收拾收拾,逃走了吧。

阿农女  (白)     但不知逃往何处?

阿农   (白)     你我先离此处再做道理。

阿农女  (白)     如此待儿收拾收拾。

阿农   (白)     快去。

(阿农女下。豪长、巫祝、廷掾同上,二小巫同随上。)

豪长   (白)     老阿农,河神已选定你的女儿做新妇了。快快收拾收拾,我们是来抬新妇来了。

阿农   (白)     哎呀豪长啊!想我父女二人,相依为命,还望你老人家多加美言,免了此事。派的我的五百贯银钱,我一定设法交上也就是了。

豪长   (白)     如今你女儿做了河神的新妇,那五百贯银钱,可以免缴了。

(阿农女上。)

阿农女  (白)     我舍不得爹爹!

阿农   (白)     豪长啊!我这偌大年纪,女儿若是去了,我也难以活命。望你老人家发发慈悲,免了我女儿,来世变牛变马。也要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阿农、阿农女同跪下哀求。)

阿农女  (白)     豪长,你可怜可怜我父女吧!

豪长   (白)     老阿农,你女儿做了河神新妇,这不是荣耀体面的事吗?怎么这样地想不开呀?起来起来,你们再好好地想想吧。

廷掾   (白)     是呀,跟河神做亲,这不是高抬你们吗?你怎么这样不识抬举呢!

阿农女  (白)     爹爹,女儿不去!

阿农   (白)     你们不能夺去我的女儿!

巫祝   (白)     你这个老奴才,真是斗胆啊!你一点敬神的诚心也没有。你竟违抗“圣事”,这还了得!河神怪下罪来,大水演了全城,你吃罪得起吗?你担待得起吗?现在圣期已近,新妇还要斋戒,今天我们就要把人抬走。

廷掾   (白)     对!今天我们就得抬人!随我来!

阿农   (白)     你们不能抢我的女儿!

(豪长、巫祝、二小巫拥阿农女同下,廷掾将阿农踢倒在地。)

廷掾   (白)     摔死你这个老不死的!

(廷掾下。)

阿农   (白)     且住!这群狗豺狼竟将我女儿抢了去了!我也不要这条老命了,我要与他们拼——拼、拼、拼了吧!

(阿农甩髪下。)

【第四场】

(农夫、农妇、农女同上。)

农夫   (唱)     一家人逃出了邺城以外,

农妇   (唱)     但不知去何方早做安排。

     (白)     姥姥,我们一家人,只说逃难去,但不知逃往何处是好?

农夫   (白)     妈妈,闻听人言,北方赵国,地多人少,容易安生。我们一家人就逃往赵国去吧。

农妇   (白)     唉!常言道:穷家难舍,热土难离。如今这两句话轮到我们的头上来了!可是叫我实实地舍不得这个穷家呀!

农夫   (白)     唉!妈妈,前年就为了河神娶妇送了我大女儿性命;今年又怕巫祝要来陷害我们的小女儿。如今,这个穷家舍得也要舍,舍不得也要舍,实是出于无奈,我们走吧!

农妇   (白)     唉!唉!天灾人祸,我们穷人是无有活路的了!

农夫   (白)     妈妈!

     (唱)     劝妈妈你休要心中难过,

             都只为救女儿一命得活!

(乡民甲、乡民乙同上。)

乡民甲  (唱)     拿不出五百贯一场大祸,

乡民乙  (唱)     交不上摊派钱性命难活!

乡民甲  (白)     贤弟你赶来做甚?

乡民乙  (白)     我问你要到哪里去借钱?

乡民甲  (白)     到你我舅父家去借。

乡民乙  (白)     想你我的舅父,光景也是寒苦,哪有银钱借与我们。依我看,这五百贯钱就是不交,看他还将我们怎样?

乡民甲  (白)     唉!这五百贯钱若是拿不出,要受官府的拷打,那自不必说。倘若当真河神降下罪来,发了大水,淹没了全城,你我怎能吃罪得起!

乡民乙  (白)     我们没钱,难道还将我们逼死不成!

西门豹  (内白)    马来!

农夫   (白)     你看那旁有人骑马来了!

(院子引西门豹骑马同上。)

西门豹  (唱)     催马加鞭奔邺城,

             又见路旁有行人。

     (白)     路旁有一伙行人正在讲话,见了我等,却又不讲了。其中定有缘故!

(西门豹下马。)

西门豹  (白)     啊老丈,请过来!

农夫   (白)     客官讲说什么?

西门豹  (白)     请问老丈,此地离邺城还有多远?

农夫   (白)     离此不远就是。

西门豹  (白)     噢。老丈携带行李,不知意欲何往?

农夫   (白)     你问我吗?我是带领妈妈、女儿,逃……不,我们一家人到北边去看望亲戚的。

西门豹  (白)     啊,老丈。我们是远方来的客商,你但说不妨。

院子   (白)     是啊!老丈但讲何妨。

乡民乙  (白)     说也无用,你们还是走你们的路吧!

西门豹  (白)     你们面带愁容,想必有什么心事,你们若是说将出来,能与你们分忧解愁,也未可知。

院子   (白)     我家主人是个好心肠的人。你们有什么心事,只管对他言讲。

农夫   (白)     唉!纵然如此,对此事恐怕也无有什么好办法呀!

院子   (白)     讲出来,大家也好出个主意呀!

乡民甲  (白)     我看此人,倒像是个好人,对他讲明,也许真能替我们出个好主意呢!

西门豹  (白)     是啊!

农夫   (白)     客官,我是这邺城的一个小生意人,这是我的老婆和我的女儿,我们一家是逃难的。他弟兄二人乃是要出城去借钱的,只因为我们这里的河神,年年要娶个新妇。为了替河神娶妇,每户都要摊派几百贯钱的费用,想我们穷苦人家,哪有这些银钱交纳?故而在此愁闷。

西门豹  (白)     怎么,河神还要娶媳妇?

乡民乙  (白)     正是。一年娶一次。

西门豹  (白)     这倒是件奇怪之事。请诸位详细地说上一遍。

农夫   (白)     客官!那河伯就是这里水神,最喜欢美妇,我们每年都要送给水神一位美貌的姑娘,才能保佑我们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不然就要天干地旱,颗粒不收。

西门豹  (白)     有这等事?这新妇是怎样的送法?

农夫   (白)     就是由我们这里的巫祝,见谁家的姑娘长得美丽,就选定她做河神的新妇。选定之后,斋戒七日,单等春社日那一天,由豪长、廷掾、巫祝等将新妇送到河边,坐在用芦苇编成的筏子上面,向东流去,流来流去,就沉到河底去了!

西门豹  (白)     这不是白白的送去一条人命吗?

乡民乙  (白)     谁说不是呢!河神是真有假有,反正送掉一条人命是真的。

乡民甲  (白)     哪里是河神娶妇,简直是淹死活人!

西门豹  (白)     你们为何不将免了此事?

乡民甲  (白)     说是恼了河神,就要发来大水,淹没全城。

西门豹  (白)     此事是何人发起,何人备办哪?

农夫   (白)     是管祀祷的巫祝所说,管教化的三老和廷掾主办。已经流传多年。

乡民甲  (白)     每年为河神娶妇,都要摊派我们几百贯,想我们终年穷苦,怎能拿得出来,只好变卖东西,变卖东西不够,还要多方借债。

农夫   (白)     唉!要是选上那富贵人家的女儿,人家有钱可以买命,若是选上我们穷苦人家的女儿,哪有这许多钱去买命呀!只得逃往他乡。

西门豹  (白)     噢!原来如此。

乡民乙  (白)     这事闹得我们人心不安:倾家败产的也有,背井离乡的也有,被迫一死的也有,真不知我们造了什么孽呀!

西门豹  (白)     且住!此地竟有这样的恶劣风俗,定有赃官污吏借神惑众,趁火打劫。勒诈良民。唔,我自有道理。

(内乐声、人声。)

西门豹  (白)     唔?何处吵闹?

院子   (白)     有一伙人拥着一个女子前来。

西门豹  (白)     我们闪躲一旁,看个明白。

(豪长、巫祝、廷掾、二小巫拥阿农女同上,过场,同下。)

农夫   (白)     方才过去的,就是巫祝、豪长、廷掾一伙人,拥着的那个女子,想必是今年的河神新妇了。

西门豹  (白)     唔。

阿农   (内白)    尔等慢走!还我的女儿呀!

(阿农上。)

院子   (白)     后面又有人来了!

西门豹  (白)     老丈要往哪里去?

阿农   (白)     他们抢了我的女儿,我要赶上前去,与他们拼了,你快快闪开!

(阿农欲下。)

西门豹  (白)     人役们走上!

院子   (白)     人役们走上!

(四龙套自两边分上。)

西门豹  (白)     看衣更换。

(西门豹换官服。)
农夫、
乡民甲、

乡民乙  (同白)    原来是新任太守!

农夫   (白)     既然太守到此,我们何不狠狠地告他们一状!

乡民甲  (白)     嗯!我要狠狠地告他们一状!

西门豹  (白)     啊!老丈,你有什么冤枉,对我讲个明白,我与你做主。

阿农   (白)     大人哪!

西门豹  (白)     慢慢讲来。

阿农   (白)     小人名叫阿农,是这邺城的百姓,务农为业。今年为河神娶妇,廷掾派我交纳五百贯,是我交纳不出,竟将我的女儿抢去,做了河神的新妇了。想我只有这一个女儿,早晚相依为命,剩我一人,我也难以活在世上了!

(阿农哭。)

西门豹  (白)     家院!

院子   (白)     有!

西门豹  (白)     拿我令箭,传谕城内官员,命他们衙前伺候。

院子   (白)     是!

(院子下。)

西门豹  (白)     你等暂且回去,本府自有发落。

阿农   (白)     多谢太守!

农夫   (白)     妈妈、女儿,不要怕了,我们有大人做主,回家去吧!

(农夫、农妇、农女、二乡民、阿农同下。)

西门豹  (白)     来!

四龙套  (同白)    有!

西门豹  (白)     带马进城!

(西门豹上马,走圆场。长老、三老、廷掾、巫祝、众百姓同上,同跪接。)
长老、
三老、
廷掾、
巫祝、

众百姓  (同白)    邺城官员百姓,迎接太守!

(西门豹下马。)

西门豹  (白)     父老们请起!衙前叙话。

(长老、三老、廷掾、巫祝、众百姓同起,分列两旁,西门豹下,四龙套同随下。长老、三老、廷掾、巫祝、众百姓同下。)

【第五场】

(四龙套引西门豹同上。院子上。)

院子   (白)     启禀太守:邺城官员人等,俱在衙前候话。

西门豹  (白)     传出话去:各位官员一概免见,只请长老一人进衙叙话。

院子   (白)     长老进衙叙话!

(长老上。)

长老   (白)     参见太守!

西门豹  (白)     罢了。一旁请坐!

长老   (白)     谢坐!

西门豹  (白)     啊,长老,适才本府进城之时,只见街巷萧条,人烟稀少,不知是何缘故?民间有何疾苦,你乃此地长老,必然洞晓其情,都请以实言相告。

长老   (白)     这个……

西门豹  (白)     但讲无妨。

长老   (白)     唉!连年荒旱,五谷歉收,这且不言;百姓们最苦之事,乃为河神娶妇!

西门豹  (白)     噢!河神娶妇!

长老   (白)     每年三月十五春社日,为河神娶妇之期,借此巫祝与三老等,乘机搜刮民财,聚敛二三百万贯。其所用亦不过三几十万贯,剩下的都中饱了他们的私囊。年年每户摊派数百贯,百姓不堪其苦,又怕将自己的女儿选做河神新妇,故多携家挟眷逃奔他乡,故而连年城厢百姓日益减少。

西门豹  (白)     原来如此。这河神娶妇之事,都是何人操办?

长老   (白)     每年都是由巫祝和管教化的三老等操办此事。

西门豹  (白)     唔……这就是了。你回去之后,与我告知豪长、廷掾、巫祝,至河神娶妇之日,我要亲自去到河边与新妇送行。

长老   (白)     是。小人告辞!

(长老下。)

西门豹  (白)     正是:

     (念)     河神娶亲事,原是坑害人!

(西门豹、四龙套同下。)

【第六场】

(三乡民自两边分上。)

乡民丙  (念)     东风解冻春社日,

乡民丁、

乡民戊  (同念)    农事春耕不误时。

乡民丙  (白)     今天乃是春社日,为河神娶妇之期。你我不免去到河边观礼。

乡民丁  (白)     昨日听长老言说,新任的太守,还要亲自到河边来为新妇送行呢!

乡民丙  (白)     原来如此,我说今年怎么比往年热闹的多哪!

乡民丁、

乡民戊  (同白)    好,一同前往!

(三乡民同走半圆场。农夫、农妇、农女、乡民甲、乡民乙自下场门同上。内鼓乐声。)

乡民戊  (白)     你们看!那不是河神新妇的香车来了?

农夫   (白)     可不是吗!待我们闪在一旁。

阿农女  (内唱)    阿农女悲切切泪流满面,

(四小巫执幡节、香炉引阿农女坐香车同上,巫祝随上。)

阿农女  (三叫头)   爹爹!我父!爹爹呀!

(阿农女哭。)

阿农女  (唱)     想起了我的父好不凄然。

             我这里坐香车如同囚犯,

             老爹爹不知他现在哪边。

             将身儿来至在清漳河岸,

             这波涛就好比万把刀山。

     (哭)     喂呀!

巫祝   (白)     休要啼哭,今天乃是大喜之日,冲撞了河神,你吃罪不起!

             徒弟们!

四小巫  (同白)    有!

巫祝   (白)     看香案伺候!待我与河神上表顶礼。

(牌子。巫祝上香、顶礼。)

小巫   (白)     太守亲自与新妇送行来了!

巫祝   (白)     我们一旁伺候。

(四龙套、二勇士、三老、廷掾、豪长、长老引西门豹同上。)

西门豹  (唱)     文侯命我守邺城,

             查访了河神娶妇的内中情。

             似这等恶风俗理应改正,

             贪官恶霸一扫清。

             趁此要把民心顺,

             兴利除弊不放松。

             来至在漳河岸用目观定:

             两岸聚满众黎民。

五乡民  (同白)    与太守叩头!

西门豹  (白)     罢了。

巫祝   (白)     与太守叩头!

西门豹  (白)     一切可曾齐备?

巫祝   (白)     俱已齐备。

西门豹  (白)     那新妇长得怎样?将她带至案前,待我看上一看。

巫祝   (白)     把新娘子带过来!让太守看上一看。

(阿农女至案前,西门豹作审视状。)

西门豹  (白)     哦,想河神乃是贵神,必须配以美女,此女姿色平常怎好做河神的新妇?须另选美貌的女子,再送与河神为妇方好。

巫祝   (白)     这……

(巫祝与三老、廷掾、豪长互视会意。)

巫祝   (白)     禀太守!

西门豹  (白)     怎么?

巫祝   (白)     想河神娶妇的吉日,乃是早已定好的,哪能随便更改,倘若河神怪罪下来,那如何得了!

三老   (白)     是啊,河神怪罪下来,咱可是担待不起呀!

豪长、

廷掾   (同白)    是啊!

西门豹  (白)     是啊,河神若是怪罪下来,怎生是好?这、这……

(西门豹故作思索。)

西门豹  (白)     有了!就烦巫祝你辛苦一趟,去到河神那里,禀明此事,改日再送,请河神宽限一二日。

巫祝   (白)     河神那里……

(巫祝忽然悟到,愣住。)

巫祝   (白)     哎呀!这河里乃是滔滔白浪,下去不是就没命了吗?

西门豹  (白)     巫祝,你既与河神为媒,自然与河神多有来往,请你不要推辞。

众人   (同白)    对,叫她去传话最好。

巫祝   (白)     哎呀,不成不成!还叫别人去吧!我笨嘴拙舌的传不好话呀!

西门豹  (白)     还是有劳媒人辛苦一趟吧!

(西门豹示意二勇士,二勇士同架起巫祝至河边,巫祝挣扎。)

巫祝   (白)     大人饶命哪!大人饶命哪!

(二勇士同将巫祝推下河。五乡民同交头接耳。)

西门豹  (白)     这老巫祝去了这半晌,怎么还不见回信哪?

(三老、廷掾、豪长、小巫同面面相觑。)

西门豹  (白)     怎么,去了半日还不见回音?想那巫祝是女流之辈,竟不会办事。

             三老乃是教化之官,能言善辩,就烦三老前去看个究竟,并说明情由。

三老   (白)     不不不!小官年迈,更不会下水……

(三老跪。)

西门豹  (白)     三老年老干练,休得推辞,快快辛苦一趟吧!

三老   (白)     大人饶命呀!

(西门豹示意二勇士,二勇士同将三老推下河。)

西门豹  (白)     想巫祝、三老不会办事,去了半日,未能取得回音。

             豪长精明强干,还是请你辛苦一趟,向河神说明情由。

豪长   (白)     哎呀大人!小人……

西门豹  (白)     来!

二勇士  (同白)    有!

西门豹  (白)     快快送豪长去见河神!

(二勇士同将豪长推下河。四小巫、廷掾同跪。)

廷掾   (白)     启禀大人:为河神娶妇,本是假的,乃是三老他们设下的骗局,为了敛收百姓钱财,托言河神每年要娶上一个新妇。其实哪有什么河神哪!望大人开恩饶了我们吧!我们从今一定改邪归正。

(西门豹冷笑。)

西门豹  (笑)     哈哈哈!

     (白)     既肯说出实话,改邪归正,就饶你们不死。

阿农   (内唱)    女儿漳河丧了命,

(阿农跌跌撞撞上。)

阿农   (唱)     不由老汉痛在心!

             急急忙忙河滨奔,

             与儿相见在冥中!

     (白)     我儿!慢走!为父的来了!

(阿农神情恍惚,趋往河边。)

长老   (白)     阿农,你要往哪里去?

阿农   (白)     找我那苦命的女儿去!

(阿农欲投水,长老拦住。)

长老   (白)     你女儿却未曾死。

阿农   (白)     她在哪里?

长老   (白)     不是好好的在那儿吗?

(阿农女自车中冲出。)

阿农女  (白)     爹爹!

(阿农、阿农女同跪。)
阿农、

阿农女  (同白)    多谢大人!救我父女不死!

西门豹  (白)     快快起来!父老们!

     (唱)     父老乡亲且坐定,

             我有言来听分明:

             漳河水东流滚滚,

             哪有河神来害人。

             巫祝三老造谬论,

             连年苦害众黎民。

             今日把贪官、妖妇、土豪、恶霸已除尽,

             再莫信那胡言乱语有什么神灵。

             还须治水除荒旱,

             才能够庄稼好五谷丰登。

长老   (白)     大人为民除害,我等感恩匪浅!

农夫   (白)     廷掾他一向帮同三老助纣为虐,欺压我们,望大人重重惩办!

乡民乙  (白)     大人,要他将搜刮我们的钱财退回与我们!

五乡民  (同白)    对!要他把敲诈我们的钱财退还与我们!

西门豹  (白)     好。

             来!

二勇士  (同白)    有!

西门豹  (白)     将廷掾及小巫等押下,听候本府发落。

二勇士  (同白)    啊!

(二勇士押廷掾、四小巫同下。)

西门豹  (白)     廷掾作恶多端,本府定予重办,尔等回去也要好自生理。

五乡民  (同白)    谢大人!

阿农   (唱)     多年妖雾一日扫,

阿农女  (唱)     再生之德比天高!

乡民甲  (唱)     救我水火除残暴,

阿农、
阿农女、

五乡民  (同唱)    从今后男耕女织乐逍遥!

西门豹  (白)     乡亲们,回去吧。

(五乡民同下。)

西门豹  (白)     来!

龙套甲  (白)     有!

西门豹  (白)     打道回衙!

四龙套  (同白)    啊!

(四龙套、二勇士拥西门豹同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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