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标《贩马记》【前本】(一名:《褒城狱》)

主要角色
李奇:老生
田旺:丑
李桂枝:花旦
李保童:(前)童,(后)小生
赵冲:小生
刘志善:生
张氏:老旦
渔翁:丑
渔婆:老旦
媒婆:旦
赵荣山:净
赵王氏:彩旦
胡敬:丑
禁卒:丑

情节
《贩马记》事实,系出陕西汉中府褒城县马头村。演一贩马商,被人占妻逐儿,并陷以人命冤狱,卒为儿女平反救出,终相团圆等情。大致以借贷不逐为起因,以远出行商,草率买妻,娶淫悍再醮妇为祸根。以后妻通同奸夫,虐子逼逃,且定计陷害为事迹。按马头村中马贩李奇,前妻王氏已故,遗有一子一女。女名桂枝,子名保童,已皆十余岁,李奇颇钟爱。家资亦稍有,故同伴屡劝出贩,李奇均以家中无人拒绝。讵某年西陵产生好马,有四同伴定欲劝李奇同行,特为李奇央媒婆说亲。立娶后村再醮妇杨三春为后妻,以家产及儿女付托照顾而出。讵此再醮妇,久与本县地保田旺私通,而田旺则本一忮刻刁恶之公门无赖也。且与李奇适因借贷不逐,怀恨成怨,本欲设计陷害,以泄私愤。至是,李奇既出,田旺逐公然住宿李家,日与杨氏淫肆无度。一日为子李保童辱骂赶出,杨氏大怒,逐以虐待手段吓打。李保童惧极,乘间逃出。杨氏又威迫李桂枝去寻找,李桂枝系一弱女,门外路径且不知,何从寻弟,因亦相继逃亡。然在杨氏则如去眼中之钉,正中下怀。因以厉词吓禁小婢春花,不许声张。从此奸夫淫妇,逐安然享用,过其快乐之日子矣。姊弟两人先后逃出后,李保童投江,为一渔家救起。老渔翁夫妇收为义子,与之入学攻书巴图上进。李桂枝则逃至村外祖坟上,悬树自尽。不意有一山西老商客,名刘志善,到陕西收账,并将探望至友赵荣山,适经此地,逐为解救。醒后问知姓名来历,刘志善本年老无子女,闻之大喜,逐亦收认李桂枝为女,一路挚同到赵家。孰意赵荣山亦续娶后妻,纵酒偏听,一任后妻将儿赵冲薄待,不令读书,令其终日担水取柴,致家中气象大不如前。赵冲本书生,颇怨劳苦。刘志善即至,见状,力劝赵荣山令赵冲读书赴考,愿以资助,赵荣山亦惟颔之而已。刘志善见赵冲仪表非凡,又以李桂枝许配,当面订婚而去。归家后老婆见李桂枝,自亦大乐。光阴迅速,适届大比之年。岂知赵冲在家,其后母待之愈益不堪,偏不许其赴考,赵冲不免有怨言触怒,后母竟亦将其逐出,不许归家。赵冲无奈,乃奔山西投刘志善。刘志善询知来因,适值中秋,先令与李桂枝成亲,继即令其赶速赴京应试。而李保童之在渔家,则老渔父竟十分栽培,亦已携资晋京赴考矣。此一双姊弟,虽然流落在外,谓他人父,然终算皇天默佑,俱各安适如愿。谁知千百里外,其生父李奇此时反冤蒙覆盆,备受痛楚在囹圄缧绁之中矣。盖李奇贩马归,先在中途遇盗,幸同伙中有好身手,得俱无恙。李奇思念儿女甚切,亟匆匆分伴归。及至家门,见大门紧闭,叩之半晌方启,已心疑。盖时适田旺在内享福,杨氏命春花先由后门放走故也。待入门夫妇相见后,许久不见儿女来,问之杨氏,杨氏言语支吾,谓均已得指痛病而亡。李奇不信,诘问春花,春花亦含胡云已死。李奇再严诘,讵春花畏惧罪将及身,竟掩至后园自缢而死。及寻踪至,已不救。杨氏与田旺本久有俟李奇归家毒害至死之意,至是狼心斗起,逐即以逼奸婢女致死之语,一口胡赖咬李奇。李奇一时无计,急欲将春尸解放下。杨氏假意言须人帮忙,乃竟令去唤地保田旺至。田旺一到,要挟立施。李奇本粗人,犹自信无他不允。田旺乃立出,嗾二公差至,将李奇系去。一面即向杨氏取银二百两,奔至县官胡敬处行贿出首。胡敬押带李奇,同往相验毕,回衙后随用严刑拷打,将李奇屈迫成招。且又受田、杨二人之重大许愿,竟定为死罪。从此李奇,逐于监狱中,惨受铁窗风味了。未几,新任褒城县赵冲,荣归后接眷到任。又值钦命山陕等处巡按李太莅辕。李奇之厄运,至此乃将转,而以后则渐有迥苏之望矣。前本至此告止。

注释
后本即《监会》、《写状》、《三拉》、《团圆》等等,即所谓《奇双会》也,载在四十册本考中。
从前谭叫天,现在马连良辈多演之。今贵俊卿演唱全本,更为难得,即照此本从头做起。

根据《戏考》第三十九册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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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

李奇   (内白)    唔哼。

(小锣打。李奇上。)

李奇   (引子)    忠厚传家,锦世泽,家业富豪。

(李奇坐。)

李奇   (念)     人生在世几度秋,有似杨花水上流。一朝狂风起波浪,大限来时一笔勾。

     (白)     老汉李奇,祖居陕西汉中府,褒城县人氏。娶妻王氏,不幸早丧,留下一男一女,男名保童,女名桂枝。老汉贩马为生。前者众位好友对我言过,同到西陵贩马。我想家中两个姣儿,又无人照顾,因此未曾应了他们。正是:

     (念)     若得安闲日,无事靠苍天。

田旺   (内白)    走吓!

(田旺上。)

     (念)     上山擒虎易,开口向人难。

     (白)     我吓,本是此地一个地保。虽然是家中无妻室无儿子,我这几个钱是不够用的。没有别的,我去找李奇,与他借几个钱,也好吃吃饭再说。他也不能不借给我。说话之间,到了吓。

(院子暗上。)

田旺   (白)     里面门上哪一位在?

院子   (白)     哪一个?

             哦。田旺,何事?

田旺   (白)     你家主人可在家中?

院子   (白)     现在里面。可有什么事么?

田旺   (白)     不错,我有要事相求。烦劳与我通知一声。

院子   (白)     你且少站。

             启老太爷:今有地保田旺相求老太爷。

李奇   (白)     田旺他今前来并无好事。你且叫他进来。

院子   (白)     是。

             田旺,老太爷叫你进来。

田旺   (白)     哦。是。有劳了。

             吓老太爷,我这有礼吓。

李奇   (白)     哎呀呀,不敢当吓。田旺来了,坐下讲话。

田旺   (白)     老太爷在此,我不敢坐。

李奇   (白)     有话叙说,哪有不坐之理。

田旺   (白)     我这谢谢。

(田旺坐。)

李奇   (白)     田旺,你一向好吓?

田旺   (白)     我好。你老人家好吓?

李奇   (白)     我好。你今可有什么事吓?

田旺   (白)     这个,我有一句话,不好与你老人家出口。

李奇   (白)     不妨。有话么自管请讲。俱是自己人,但讲何妨。

田旺   (白)     我么,想做一桩买卖,怎奈我这手中无力。您想我吃一碗差使饭,能有几文进门。我实实无门可投,想到您这吓。这求你老人家借点,日后我有了,再加倍奉还你吓。

李奇   (白)     吓,田旺,想老汉从前倒是富足。自从我丧家之后,也有数年不曾做些外乡的买卖。如今手中不凑,可以转借转借去罢。

田旺   (白)     我实实无门,才找到你这里来。多了无有,你就少借点。我总要加倍奉还,我是感恩不尽。

(田旺站。)

李奇   (白)     我方才言过,手中不凑,实实不敢应允。

田旺   (白)     你吓,拔下一根汗毛,都比我强的多。你只当做好事、烧高香。

李奇   (白)     我还对你说诓不成?

田旺   (白)     不拘多少,你看着办。

李奇   (白)     哎呀呀。实实不便。

田旺   (白)     你吓。好办给多少,我拿多少。

李奇   (白)     哎哎,这样的忉忉。再若如此,免讨无趣,还不走!

(李奇气。田旺出门,跺脚。)

田旺   (白)     好吓!借不借在你,怎么羞我场?不要紧,等得着碰得见。你等着,我不给你个厉害,你也不认得我是谁。走!

(田旺气,下。四马客同上。)

四马客  (同念)    燕飞不到处,人被名利牵。

马客乙  (白)     列位请了。

马客甲、
马客丙、

马客丁  (同白)    请了。

马客乙  (白)     闻得西陵今年尽出好马,你我去到李兄家中商谈,同去贩马。说话之间,到了吓。

             李兄在家吗?

李奇   (白)     又是何人?待我亲自看来。

(李奇出。)

李奇   (白)     哪个?

四马客  (同白)    吓。李兄。

李奇   (白)     哦。众位贤弟。请进。

四马客  (同白)    请。

李奇   (白)     请坐。

四马客  (同白)    有坐。

李奇   (白)     来,看茶。

院子   (白)     是。

(院子捧茶。)

李奇   (白)     请。

四马客  (同白)    请。

李奇   (白)     打杯。

院子   (白)     是。

李奇   (白)     呵。众位贤弟,今日到寒舍有何指教?

四马客  (同白)    吓。李兄,弟等闻听,今年西陵尽出好马。我们大家商议,邀李兄与我们大家前去贩马,不知李兄可能随同前去?

李奇   (白)     呵。众位贤弟,先前言过,我未曾应下。今日众位贤弟又来。怎奈家下无人照应,家中有小女小儿,我怎能舍得下?

马客乙  (白)     李兄何不再娶一房嫂嫂,料理家务,代看小姐少爷。你心意如何?

李奇   (白)     只是无有合意的。若不会料理家务,也是枉然。

马客乙  (白)     前村有一李媒婆,待弟前去托她。若有合意的,说上一位。待小弟就此去找她前来。

             众位在此陪伴李兄,我去就来。

(马客乙下。)

马客乙  (内白)    呵,大嫂随我来。

(马客乙引媒婆同上。)

马客乙  (白)     随我进来,见过员外。

媒婆   (白)     员外有礼了。

李奇   (白)     罢了。

马客乙  (白)     吓,媒婆。这位员外要出外贸易,家下无人照顾,要另选一房合意的。可有?托你辛苦辛苦,说上一位。

媒婆   (白)     有倒有的。这前村有一姓杨的叫三春,她男人死了,她也无有儿子。就是一个人,又会过日子。待我去看看她。

李奇   (白)     你去。若能成功,一概的物件,我这里通通有的。要多少彩礼,问个明白。我听你回信。

媒婆   (白)     是了。

(媒婆下。)

李奇   (白)     我将姣儿唤出,与他商议。

             来,请小姐、少爷。

院子   (白)     有请小姐、少爷。

李桂枝、

李保童  (内同白)   来了。

(李桂枝、李保童、春花同上。)
李桂枝、

李保童  (同念)    母亲下世早,姊弟泪双抛。

李桂枝  (白)     爹爹万福。

李保童  (白)     参见爹爹。

李奇   (白)     罢了。儿吓,见过诸位叔父。

李保童、

李桂枝  (同白)    参见叔父。

四马客  (同白)    罢了,罢了。

李保童、

李桂枝  (同白)    将我姊弟唤出,有何教训?

李奇   (白)     我儿哪里知道,你众位叔父,邀为父同去西陵贩马。我想家下无人料理家务,你二人年小,也无人照应。众位叔父,相劝为父另娶一房,也好陪伴你二人。因此唤你二人出来商议。

李桂枝  (白)     想爹爹出外贸易,乃是正事。家中正缺少一人,孩儿不敢阻拦。既应允不必问孩儿,我姊弟遵爹爹之命就是。

李奇   (白)     为父曾命媒婆去说。这媒婆言道,前村有一家姓杨叫三春。她回来再做计较。

             吓,众位贤弟,你我到后面吃酒。

四马客  (同白)    事还未成,就要吃喜酒?

李奇   (白)     取笑了。

(众人同笑,同下。)

【第二场】

杨三春  (内白)    呵呵。

(杨三春上。)

杨三春  (数板)    闲来时门前荡,怒恼时拿刀弄棒。人人道赛霸王,又道说五殿阎王。

(杨三春坐。)

杨三春  (念)     丈夫把命丧,叫人好凄凉。家无营合业,怎样度时光?

     (白)     我杨氏三春。丈夫名叫杨泉,前者吃衙门饭的,不想心痛病而亡。所生一男,六、七岁上跌跤而死。就留下我一人,孤孤零零。又无家资留下,每日打混吃饭,无法可想。结交一人,名叫田旺,本是本地一个地保。是他在外吃喝嫖赌,拿我钱也化尽。他要再来,我叫他想主意拿钱来,要不然断绝来往,另想别法。就是这个主意!

(媒婆上。)

媒婆   (念)     媒婆媒婆,终日说合。为的口角,跑坏鞋脚。

     (白)     到了。常来常往,待我进去。

             吓,杨大嫂在家么?

(媒婆进。)

杨三春  (白)     呦,张大嫂来了。坐下坐下。

媒婆   (白)     坐着。

杨三春  (白)     张大嫂,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媒婆   (白)     我为你的事情来吓。恭喜恭喜。

杨三春  (白)     嫂嫂,有什么事可喜?

媒婆   (白)     我告诉你说,先前你托过我的,若有好人家,给我一家。凑巧真凑巧,今天早晨,我有一邻居叫作黄荣,本是贩马的为生,他托我,给他同伴中有一人名叫李奇,前妻已故,要速速续一位妇人,与他料理家务。他常常出外,无人照顾。我就想到这里。吓,他是有钱的。

杨三春  (白)     他今年年纪如何?

媒婆   (白)     他今年五十七了。

杨三春  (白)     比我多一斤另十两。他可有几个姑娘儿子?

媒婆   (白)     他有一男一女。

杨三春  (白)     哦。

媒婆   (白)     你看如何?你要答应,要多少彩礼,我去说。他还有言,一概物件,他自己成办。你要穿什么衣服,他给你做。你一样也不用管。

杨三春  (白)     费你心,回去就说我这应允,要彩礼三百两银子。四季衣服,金银首饰随他。事成之后,我再谢。

媒婆   (白)     我们自己人。我去给他回话。

(田旺上。)

田旺   (白)     咳!走了一天,也无有借着一文。

媒婆   (白)     我去了。

(媒婆出门,见田旺。)

媒婆   (白)     田大爷。

田旺   (白)     哦,张大嫂,今天会在这见面。你坐坐走吓。

媒婆   (白)     我不坐,我回去了。

(媒婆下。)

田旺   (白)     她今天来。定有什么事情。我进去看看。

杨三春  (白)     咦。外面什么人说话?我出去看看。

(田旺进,杨三春出门。)

杨三春  (白)     是你说话。

田旺   (白)     吓,大奶奶。

(杨三春、田旺同进,同坐下。)

杨三春  (白)     咳!你这几天,怎么也不见我的面吓?

田旺   (白)     不瞒大奶奶的话,我这几天,是输的乱七八糟,去借点钱也借不着。你也不要气。

杨三春  (白)     我问你都到什么地方借钱的?

田旺   (白)     别提了。我是朋友家中都去了,全是无有。好说好道,我也心平气和。单单有一家,先前我的老子在世,与他交友甚厚,如今我老子死了,他也把我不当回事了。我去与他去借,他不借我还罢了,还羞耻我一场,我这气也难消。是我无脸见你。

杨三春  (白)     你说了半天,这人叫什么?

田旺   (白)     就在前面马头村。他是贩马的,名叫李奇。

(杨三春想,看田旺。)

杨三春  (白)     你方才在外面与哪个说话?

田旺   (白)     与媒婆张大嫂。

杨三春  (白)     我要问你一句话,你与我是真心是假意?

田旺   (白)     你怎么说?咱二人也有二三年了,怎会假的。我若假的,叫臭虫把我吃了。你这话从何而起?

杨三春  (白)     你既这样,我也不瞒你吓。你方才看见张媒婆否?

田旺   (白)     不错,看见的。她做什么来的?想必来此有要紧事吓。

杨三春  (白)     我来告诉你听,这前面有个马头村,有一位贩马的客人。

田旺   (白)     哦。但不知贩马的客人,他姓什么,叫什么呢?

杨三春  (白)     他姓李,叫李奇。

田旺   (白)     李奇,他怎么样呢?

杨三春  (白)     他的前妻故世了。

田旺   (白)     不错,是故世。

杨三春  (白)     留下一男一女。是他时常要出门贩马,家中无人料理家务。是他托张媒婆要续弦一位,好料理家务。再说你我二人,虽然有这点私情,外人无有知道的。故此这位张媒婆,她是与我要好多年,常来常往。她看我一个人在家,也无照顾,她就想到我这里,也是她的一片好心。皆因她才来找我,我也无法,只可暂且答应与她。明日他就来……

田旺   (白)     你是一定答应的。你可有别的意见呢?

杨三春  (白)     就是一样。只是这两个小儿,是我一个不合。就是我家的事,你也知道,我那小儿,被我摔死。倘到在那里,一时有点不对,这两个东西,总要跑到他老子跟前,诉委屈。岂不是道我两样心肠,可是我一个不合吗?

田旺   (白)     哦,你这话我明白了。我来问你,你可想发财,还是不想发财罢?

杨三春  (白)     我想发财怎么说呢?

田旺   (白)     要是想发财,你听我一句,就要发财了。我告诉你听,只因我这几天,不到你这来,你可晓得我为什么?我就与这李奇有点仇。从先我老子在世,与李奇交好甚厚,谁知如今大改变。咳!

(田旺气跺脚。)

田旺   (白)     也是我不争气,是我分文不进。我与他去借贷。他不但不允,还羞耻我,是我一气走了。我是越想越不对,不念与我父交好。我不能来见你,故此转了好几天,才遇见我从小一个朋友,借给几两银子。今天特来看你,不想凑巧凑巧,不是冤家不碰头,他会撞到此地。我这心里,想把他除诛,才出我这口气吓。

杨三春  (白)     听你这话,是要害他。

田旺   (白)     总想个主意,叫他自己害自己的一个计。咱二人若害他,岂不有人命吗?

杨三春  (白)     依你可有什么计策呢?

田旺   (白)     要依我,有个绝妙的计在肚里,说来你听。他是把你娶过去,是料理家务,大权在你手。且慢慢等这老东西出门,那时间。把你的拿手的好戏唱起来。

杨三春  (白)     我有什么拿手好戏?

田旺   (白)     咦。你从前在家摔儿子拿手。

杨三春  (白)     哦,这个不错,是我的拿手。怎么样呢?

田旺   (白)     我告诉你听吓。老的出门,小的归你管。你说什么,他总听什么。你一唬,他心一害怕,也不用打,不用费事。他听见你摔儿子的话,他二人就会自己跑出门去,岂不活活的就饿死了。这家财岂不是你我二人的,这是好不好?你看怎么着?

杨三春  (白)     此计倒也不错。我明天若去后,你可千万不要离此。有什么事,我好找你。

田旺   (白)     有什么大事,都在我身上,你放心。

杨三春  (白)     你这半天,吃饭了吗?

田旺   (白)     我饿了一天。气就气饱了。

杨三春  (白)     你随我吃饭去。

田旺   (白)     好,吃饭去。

(杨三春、田旺同下。)

【第三场】

(媒婆上。)

媒婆   (白)     走吓。忙吓。

(小锣,水底鱼牌。)

媒婆   (白)     有请李员外。

(四马客引李奇同上。)

李奇   (白)     哦,回来了。可曾办好?

媒婆   (白)     办是办好了。她说要彩礼三百两银子。四季衣服,金银首饰,随便你办。

李奇   (白)     好。这有三百两银子,又有劳你送过去。衣服办好,选一良辰过门就是。

媒婆   (白)     是了。

(媒婆拿银包下。)

李奇   (白)     待我对姣儿说明。

             吓,保童、桂枝。

(春花引李保童、李桂枝同上。)

李桂枝  (白)     爹爹何事?

李奇   (白)     儿吓,你那继母要来了,你二人就好了。必须打扮打扮。

李桂枝  (白)     女儿遵命。

李保童  (白)     这可好了,我又有了妈了。

李奇   (白)     众位贤弟,帮我一忙,在此照管照管。

四马客  (同白)    那是自然。

李奇   (白)     请至后面。

(李奇、四马客同下。)

春花   (白)     小姐回来,我有一句话,小姐、少爷要留神。

李桂枝  (白)     什么话,你告诉我听。

春花   (白)     闻听杨氏三春,在家是个不贤之人。她自己亲生儿子,被她摔死。等她过来,可要小心。

李桂枝  (白)     哎呀,你为什么早不说吓?

春花   (白)     我若早说,老太爷要责我的吓。

(李桂枝、李保童同哭。)
李桂枝、

李保童  (同白)    哎呀,早去世的娘吓,娘吓!

春花   (白)     小姐、少爷,千万别哭。被老太爷听见,大有我的干系。

李保童  (白)     姐姐,等她到来,咱们不要叫她,不理她。

李桂枝  (白)     对吓,不叫她。

春花   (白)     不必如此。到后花园玩耍去罢。

李桂枝、

李保童  (同白)    玩去吓。

(李桂枝、李保童同笑,同跑下。)

【第四场】

(四贺喜人同上。)

四贺喜人 (同吹腔)   一寸光阴一寸金,

             寸金难买寸光阴。

贺喜人甲 (白)     列位仁兄请了。

三贺喜人 (同白)    请了。

四贺喜人 (白)     今有李兄喜日之期,你我一同前去贺喜。

三贺喜人 (同白)    请吓。

贺喜人甲 (白)     请。

四贺喜人 (同吹腔)   寸金有了光阴过,

             再想光阴何处寻?

(四贺喜人同下。)

【第五场】

(四马客、李奇同上,李奇笑。)

李奇   (笑)     哈哈哈。

(院子上。)

院子   (白)     走。

             启老太爷:众位好友前来贺喜。

李奇   (白)     有请。

院子   (白)     有请。

(四贺喜人同上。吹打。四贺喜人同挖门。)

四贺喜人 (同白)    吓,李兄,我等前来贺喜。

李奇   (白)     俱是自己弟兄,不必如此了。

(众人同笑。媒婆上。)

媒婆   (白)     启员外:花轿到了。

李奇   (白)     好好好。搭上来。

媒婆   (白)     是。花轿搭上来。

(吹打。四青袍、四吹手、四轿夫、宾相同上。杨三春坐轿上,下轿,进。四青袍、四吹手、四轿夫、宾相同下。)

李奇   (白)     慢来慢来。众位贤弟,来来来,大家见见。

四马客、

四贺喜人 (同白)    吓,新嫂嫂。

杨三春  (白)     众位叔叔。

李奇   (白)     家院,有请小姐、少爷。

院子   (白)     有请小姐、少爷。

(李桂枝、李保童、春花同上。李桂枝、李保童不去,春花拉,李桂枝、李保童同进。)
李桂枝、

李保童  (同白)    参见爹爹。

李奇   (白)     儿吓,来来来,见过你母亲。

(李保童、李桂枝同不见。杨三春恨。李奇拉。)

李奇   (白)     过来见过。

(春花指叫去见。)
李桂枝、

李保童  (白)     参见母亲。

(杨三春假喜笑。)

杨三春  (白)     咳。

李奇   (白)     来来来,搀入房去。

(媒婆搀杨三春同下。)

李奇   (白)     众位贤弟,你我花厅畅饮一回。

四马客、

四贺喜人 (同白)    请。

(众人同下。)

【第六场】

(刘志善上。)

刘志善  (引子)    春去芳草青,人老去光阴。

(刘志善坐。)

刘志善  (念)     勘叹为人在世间,半生空把名利撵。年高夫妇无有子,总有银钱也枉然。

     (白)     老夫刘志善,乃山西平阳府乡宁县人氏。安人张氏,家颇富豪。只是膝下无有一男半女,倘若百年之后,无人侍奉,这且不言。只因陕西地面结账之期,还要亲自前往。二来还要望我结拜兄弟赵荣山,人称他赵一壶。是他贪杯,才落此号。还有一子,名叫赵冲。我不免请夫人出来。

(老院子暗上。)

刘志善  (白)     来,

老院子  (白)     有。

刘志善  (白)     请安人出堂。

老院子  (白)     是。

             有请安人出堂。

(丫鬟引张氏同上。)

张氏   (念)     梅开五福,竹报三多。

     (白)     吓,员外。

刘志善  (白)     安人请。

张氏   (白)     有坐吓。员外唤我出来,有何事议?

刘志善  (白)     安人。今乃陕西收账之期,还要老夫亲自前往,二来要探望我那结拜兄弟赵荣山。安人须要看守门户。

张氏   (白)     吓,员外。此番前去,必须早去早回,以免妾身盼望。

刘志善  (白)     我去是要早回,不必挂念。

张氏   (白)     可要老院跟随前去?

刘志善  (白)     正合我意吓。

             院公,跟我一同前去。

老院子  (白)     遵命。

刘志善  (白)     告辞了。

     (二黄摇板)  安人但把心放定,

             收回账目就回程。

             辞别安人上金蹬,

(老院子带马下。)

刘志善  (二黄摇板)  一马赶到陕西城。

(刘志善下。)

张氏   (二黄摇板)  一见员外陕西奔,

             不由老身挂在心。

             丫鬟带路后堂进,

             员外回来享安宁。

(张氏、丫鬟同下。)

【第七场】

(四马客同上。)

马客甲  (白)     列位贤弟。

三马客  (同白)    大哥。

马客甲  (白)     今日李仁兄三朝已满,就好一同起程。你我一同去到他家便了。

(四马客同走小圆场。)

四马客  (同白)    吓,李仁兄吓。

(李奇上。)

李奇   (白)     吓,众位兄弟来了。

四马客  (同白)    仁兄,今乃三朝已过,你我一同前往。倘若去迟,岂不是就赶不上了。

李奇   (白)     好,如此待我将家中之事交代明白。

             来,

(院子上。)

院子   (白)     有。

李奇   (白)     请安人。

院子   (白)     有请安人。

杨三春  (内白)    来了。

(杨三春上。)

杨三春  (白)     员外。

             众位叔叔。

四马客  (同白)    吓,嫂嫂。

杨三春  (白)     吓,员外将我唤出,有何事议?

李奇   (白)     我要同众位贤弟,去往西陵贩马去了。将这门户须要小心一二。

杨三春  (白)     员外此番前去,自管放心。这门户交与我料无妨碍。

李奇   (白)     全仗安人了。

             吓,小姐、少爷,现在哪里?

院子   (白)     在后花园玩耍。

李奇   (白)     叫他们前来。

院子   (白)     是吓。

             小姐、少爷,员外有请。

李桂枝、

李保童  (内同白)   来了。

(李桂枝、李保童同上。)
李桂枝、

李保童  (同白)    参见爹爹。

             吓,众位叔叔。

(李桂枝、李保童同看杨三春。)
李桂枝、

李保童  (同白)    参见母亲。

杨三春  (白)     罢了。

李奇   (白)     吓,儿吓。为父今日要同你众位叔父往西陵贩马去了。你姐弟二人在家,须听你母亲的教训。为父就要起程了。

李保童  (白)     爹爹,你要早点回来,免得我姐弟二人挂念。

李奇   (白)     为父知道。看衣更换。

(李奇换衣。)

李奇   (白)     告辞了。

     (二黄摇板)  只为贩马到西陵,

             把话嘱托安人听:

             家中之事你照应,

             好好看待二娇生。

             辞别一家出门庭,

             贩马一毕就回程。

(李奇看。)

李奇   (白)     咳!

(四马客、李奇同下。)
李桂枝、

李保童  (同白)    爹爹!

(杨三春看,恨。)

杨三春  (白)     还不进去?

(李桂枝、李保童同进。)

杨三春  (白)     好吓,好吓!你二人自从我进门之时,你们就看不起我。哼哼哼!咳吓咳吓,从今往后,你姐弟二人,听我的教训还则罢了;如若不然,你二人可知道我的厉害。当心点!

(杨三春下。李桂枝、李保童同哭。)
李桂枝、

李保童  (同白)    早去世的母亲吓吓吓。

(春花拦。)

春花   (白)     小姐、少爷,不必啼哭。若被她听见,多有不便。还要小心点。

(李桂枝、李保童同哭,同下。)

【第八场】

(田旺上。)

田旺   (白)     咳!

     (念)     别人有点大小事,一天忙的了不成。地面倘若出人命,犹如我家打死人。

     (白)     在下地保田旺。前者被李奇羞耻一场,仇还未报,是我与杨氏定下一计,要害他一家东逃西散。将他家产归我,岂不大大发上一财,也不算我良心不好。我看见这老东西出门了,我这几天又没钱用了,趁此时间他去贩马,我二人也好行事。我去找她去!咳咳别忙,倘若我去叫门,问我是谁,哎哎哎,我到底是谁?

(田旺想。)

田旺   (白)     有了!他们若问起来,我就说我是杨氏的兄弟。就这个主意!

(田旺走小圆场。)

田旺   (白)     到了。哎呀,他的用人认得我。

(田旺想。)

田旺   (白)     不要紧,老东西不在家,上下人等都听杨氏调动。待我叫门。

             里面有人么?

(春花上。)

春花   (白)     什么人叫门?

(春花开门。)

春花   (白)     你这人,找谁的?

田旺   (白)     烦劳丫鬟姐传稟,我是杨氏的兄弟。她是我姐姐,来看她来的。

春花   (白)     你叫什么名字吓?

田旺   (白)     这我叫……

(田旺背供。)

田旺   (白)     坏了!叫她问住了。有了!

             我叫杨旺。

春花   (白)     你站一站。

田旺   (白)     是是是。

(春花背供。)

春花   (白)     这个怯小子。

             有请安人。

(杨三春上。)

杨三春  (白)     什么事?

春花   (白)     外面有一个人,他说是安人的兄弟,叫什么杨旺。

杨三春  (白)     哦,叫他进来。

春花   (白)     是。

             叫你进去。

田旺   (白)     哦,是。

             来了。

(田旺进。)

杨三春  (白)     呵。

(田旺使眼色,看。)

田旺   (白)     呵,姐姐。

杨三春  (白)     吓,兄弟请坐。

(杨三春、田旺同坐。)

杨三春  (白)     我说你……

(杨三春看田旺。)

杨三春  (白)     吓,春花。

春花   (白)     安人。

杨三春  (白)     你去玩去罢。

春花   (白)     是。

(春花下。)

田旺   (白)     你看这几天不见,你就打扮得一朵花。

杨三春  (白)     你在什么地方来?

田旺   (白)     我在家里出来。

杨三春  (白)     你又去赌钱去了罢?

田旺   (白)     我连吃饭的钱都无有,我赌什么钱!

杨三春  (白)     你今来得甚好,老的么出门去了。

田旺   (白)     你这几天怎么样?可随心?

杨三春  (白)     全好。就是这两个小的,自从我进得门来,就看不起我。你今天来就好了。

田旺   (白)     趁着早早地赶出这两个小王八蛋。

(李保童上。)

李保童  (白)     我肚子饿了,去吃饭去。

(李保童进。)

李保童  (白)     咳!你怎么跑到我们家中来?

(李保童打田旺。)

田旺   (白)     哎哟吓。

(田旺下。)

杨三春  (白)     过来!好吓!你要造反,你将娘舅都打起来了,你那心里还想打我来罢!

李保童  (白)     孩儿不敢。

杨三春  (白)     什么叫不敢!你眼睁得开,看看我的厉害。近前来,我有话对你说。

(杨三春打李保童嘴。)

杨三春  (白)     好奴才!

李保童  (哭)     哎呀,娘,吓吓吓。

杨三春  (二黄摇板)  奴才做事不思论,

             不该打走娘舅身。

             手摸胸膛想一想,

             他是为娘什么人?

             狠着心肠将你打……

(李桂枝上,跪下。)

李桂枝  (二黄摇板)  还望母亲消雷霆。

     (白)     母亲不必动怒。看在女儿份上,将他饶恕。待女儿说他,下次不敢叫母亲生气了吓。

(李桂枝哭。)

杨三春  (白)     都给我滚起来!

李桂枝  (白)     多谢母亲。

             兄弟起来,谢过母亲。

李保童  (白)     谢母亲。

杨三春  (白)     我告诉你,这是头一回。下次再若如此,吓吓吓,我就摔死你!

(杨三春下。)

李桂枝  (白)     吓,兄弟。为了何事,将你打得这般光景?

李保童  (白)     姐姐哪里知道?是为弟下学回来,肚内饥饿,回来吃饭。我进去,只见一个穷汉坐在那里。为弟看他二人情形不对,定不是好人,是为弟一气,将他打走。母亲言说是她兄弟,故此将为弟拷打拷打。

(李保童哭。)

李桂枝  (白)     吓,兄弟。从今往后,她的事情你要少管。等爹爹回来再作道理。叫她责打与你,叫为姐的怎样忍得下去?

(李桂枝、李保童同哭。)

李桂枝  (白)     吓兄弟,你可曾吃过饭了没有?

李保童  (白)     无有吃。

李桂枝  (白)     我去给你取来你吃。

(李桂枝下。)

李保童  (白)     哎呀,且住。想我终究叫她将我害死,到不如逃走他乡,日后我父子也有相逢之日。若被她将我害死,尸骨无存。就此走了罢!正是:

     (念)     暂且逃出猛虎口,且待日后报狼威。

(李保童下。李桂枝捧饭碗上。)

李桂枝  (白)     兄弟用饭。

             咦,哪里去了?想必到花园去了,待我去看。

(春花上,见面。)

李桂枝  (白)     春花,可曾看见少爷?

春花   (白)     我无有看见。

李桂枝  (白)     你我两厢找来。

(李桂枝、春花同走小圆场。)

李桂枝  (白)     兄弟保童无有。吓,哎呀不好!时才继母拷打与他,定是他心中害怕,逃出门去,也未可知。

春花   (白)     小姐,快快与安人知道。

李桂枝  (白)     只好如此。

(李桂枝、春花同走小圆场。)

李桂枝  (白)     有请母亲。

(杨三春上。)

杨三春  (白)     什么事情叫我?

李桂枝  (白)     我兄弟不见了,不知到哪里去了?

杨三春  (白)     方才我打他之时,你给他讨的饶。你二人在一处的,怎么这会功夫,他就不见了?你到来问我!

李桂枝  (白)     方才我二人是在一处。是他无有饭吃,我与他取饭出来,四下一望,踪影全无,因此禀告母亲知道。

杨三春  (白)     你看你二人多好吓,你还拿饭给他吃。

李桂枝  (白)     同胞姐弟,应当如此。

杨三春  (白)     好吓,我也明白了。

李桂枝  (白)     吓母亲,明白何来?

杨三春  (白)     你方才看我打他,你心疼。依着取饭为由,你念你二人是同胞姐弟,我是外人,你将他藏在那里,等你父亲回来,问我要人。你这是定下的一个好计策。

李桂枝  (白)     吓母亲,并无此事吓。

杨三春  (白)     我告诉你,你去给我找去。找得回来,还则罢了,如若找不回来,你可知道你的罪恶。

(杨三春下。)

李桂枝  (白)     吓春花,想外面路途我也不认得,叫我哪里去找吓!

春花   (白)     我去四下找找看。若找得着,是万幸;若找不着,也就无计奈何了。

李桂枝  (白)     如此,你快快前去。

春花   (白)     是。

(春花下。)

李桂枝  (白)     且住。想此刻若不见兄弟回来,我岂不也保不了性命。情愿死在他乡,不愿死于这个阴人之手,待我也走了罢。正是:

     (念)     鱼儿把网逃,摆尾永不归。

(李桂枝下。冷场。春花上。)

春花   (白)     大街小巷,前村后村,都是无有。回去说与小姐,另想别法。

(春花进。)

春花   (白)     小姐,哎呀,怎么小姐也不见了?

(春花急。)

春花   (白)     哎呀呀,这怎么好吓。此事也瞒不过去,待我禀知安人知道。只好如此。

             有请安人。

(杨三春上。)

杨三春  (念)     要去心腹事,拔了眼中钉。

     (白)     什么事?

春花   (白)     小姐也不见了。

杨三春  (白)     怎么,桂枝也不见了?好吓好,这内中定是你的主意,将他二人放走,是也不是?

(春花唬。)

春花   (白)     哎呀,安人吓。想此事我春花实实不敢,还望安人谅情吓。

(春花哭。杨三春笑。)

杨三春  (白)     我实实告诉你听罢,不准你到外面去乱说。我等员外回来,我说你将他二人放走,叫你也活不了。你说不说?

春花   (白)     我不敢去说。

杨三春  (白)     你听着,前者我有个兄弟来,你也知道,被保童将他打骂走了。是我怀恨,定了此计,将他二人赶出。等明日我兄弟再来,可不准难为他。你要对旁人去说,我可要了你的命。你不许离我左右,要好好伺候我。将门关好。

(春花关门。)

杨三春  (白)     随我房里去。

(杨三春、春花同下。)

【第九场】

(田旺上,恨。)

田旺   (白)     咳,这个小东西,这样的厉害。按着打贼的样子,就把我打出来了,打得我抱头而逃。大谅他娘的这两个小的也跑了罢,我这心不死再去。

(田旺走小圆场。)

田旺   (白)     咦,大门关上了,此计定了。待我叫门。里面有人吗?

(春花上。)

春花   (白)     外面什么人叫门?

(春花听。)

田旺   (白)     是我杨旺来了。

(春花开门。)

春花   (白)     舅老爷。

田旺   (白)     你家安人可在里面?

春花   (白)     现在里面。你随我进来。

(春花、田旺同进。)

春花   (白)     有请安人。

(杨三春上。)

杨三春  (白)     哦,兄弟来了,请坐。昨天之事,乃是个小孩子,你也不要怪他。被我打了几下,不想他姐弟二人走了。不知道哪里去了,今天也无有回来。

田旺   (白)     小孩子你打他,他是要走的,我去找他回来。

杨三春  (白)     今日天晚,明天找去罢。

田旺   (白)     也好,明天去找。我回去了。

杨三春  (白)     等着,你不要回去。家中无人,你就在这里住着罢。

             春花,

春花   (白)     安人。

杨三春  (白)     准备酒饭伺候。

春花   (白)     是。

(杨三春、田旺、春花同下。)

【第十场】

(纽丝。李保童上。)

李保童  (二黄摇板)  爹爹一去不回转,

             继母使计丧天良。

             不顾死生他乡往,

             肚中又饥心又慌。

     (叫头)    且住!

     (白)     我一人逃出门来,无处投奔,这肚中饥饿,看看就要死于郊外。也罢!看前面已是大江,我不免拜罢爹娘养育之恩,投江一死吓。

(李保童哭。)

李保童  (二黄摇板)  眼望家乡深拜望,

             拜罢爹娘养一场。

             哭一声爹娘难得见,

(李保童走小圆场。)

李保童  (哭头)    爹娘吓!

(李保童哭。)

李保童  (白)     罢吓。

(水旗自下场门暗上。李保童投江,下。)

【第十一场】

(渔翁摇船上,渔婆上。)

渔翁   (唱)     夫妻打鱼在长江,

             白发无子好惨伤。

             只得用力来撒网,

(水旗、李保童同上。)

渔翁   (白)     吓妈妈,快帮帮拉上来。

(渔翁、渔婆同拉。)

渔翁   (白)     呀。

     (唱)     原来是个小儿郎。

     (白)     原来是个小孩子,还有点气。

             婆儿快取姜汤来。

(渔翁灌姜汤。)

渔翁   (白)     小顽童醒来。

李保童  (西皮导板)  耳边厢又听得有人唤醒,

     (唱)     好一似半空中腾了浮云。

             猛然间睁开眼忙来观定,

     (白)     呵呵。

     (唱)     我因何到了这舟船身存?

渔翁   (白)     吓,这一小顽童为何落在江中?你家在哪里?姓甚名谁?因甚投江?一一讲来。

李保童  (白)     老丈听了。

     (西皮流水板) 尊老丈与妈妈船头听禀,

             不由我一阵阵泪湿衣襟。

             家住在褒城县林右马头村,

             我姓李名保童苦读书文。

             我的父名李奇,我母王氏早丧命,

             还撇下同胞姐桂枝一名。

             父后娶我继母良心不正,

             使巧计将学生赶出门庭。

             我的父去西陵贩马无音信,

             因此上才起下大祸临身。

             若不是遇救星将我救定,

             险些儿作一个苦命孤魂。

渔婆   (白)     哎呀,老头子。你这来,我有话对你说。

渔翁   (白)     有什么话对我说?

渔婆   (白)     你听这小小的年纪,说起话来十分的聪明伶俐,也不像贫穷之子。且你我也这大年纪了,又无有一女半子,咱们将他带回家去,认为义子。与他攻书,倘若后来他发了,也未可知。你我百年之后,也有人与我二老坟前添土,烧化纸钱。你看如何?

渔翁   (白)     好,正合我意。这才是天降麒麟子,也是你我前世修来的。你我对他说明。

             吓这一小官人,我二老要将你收为义子,不知你的心意如何?

李保童  (白)     如此的感恩。爹娘请上,受儿一拜。

     (西皮散板)  蒙恩德救活命亲生一样,

             愿爹娘福寿齐地久天长。

             今日里命不死鱼腹免葬,

             这大恩变犬马难以报偿。

(李保童拜。渔翁、渔婆同笑。)

渔翁   (白)     哈哈哈,好了好了。

             吓妈妈,快快将船摇回,与他换上衣服。

李保童  (白)     感谢爹娘吓。

(李保童、渔翁、渔婆同下。)

【第十二场】

(长锤。老院子引刘志善同上。)

刘志善  (西皮摇板)  一日离家一日深,

             收齐账目早回程。

     (白)     老夫刘志善,来到陕西收取账目,账目收齐,还要去到前面探望结拜兄弟。就此前行便了。

     (西皮摇板)  主仆二人催能行,

             前村探友走一程。

(老院子、刘志善同下。)

【第十三场】

(纽丝。李桂枝上。)

李桂枝  (二黄摇板)  东跑西奔无处存,

             怎不叫人好伤情。

     (白)     呵呵。此乃是我母亲的坟墓。也罢,我不免在母亲坟前哭告明白,就此自尽了罢。吓。

(李桂枝哭。)

李桂枝  (二黄摇板)  桂枝坟前哭声禀,

             尊声母亲听分明:

             爹爹出外无照应,

             后娶继母害儿身。

             哭一声去世娘慢相等,儿的娘吓……

     (白)     罢!

(下场门摆树。李桂枝上吊。水底鱼牌。老院子引刘志善同上,刘志善看。)

刘志善  (白)     哎呀,看大树之上有一小姑娘在那里自尽。看看可有气?

(刘志善、老院子同下马。老院子摸。)

老院子  (白)     还有气。

刘志善  (白)     快快放下来。

(老院子放下李桂枝。)

刘志善  (白)     家院,慢慢将她唤醒。

老院子  (白)     是。

             小姑娘醒来。

李桂枝  (唱)     心中恍惚神迷荡,

(李桂枝醒。)

李桂枝  (白)     呀!

     (唱)     阎王殿前又回还。

刘志善  (白)     吓,这一小姑娘,你家住哪里?姓甚名谁?因何自尽?

李桂枝  (白)     大善人容禀。

     (西皮二六板) 未曾开言泪悲啼,

             尊声善人听端的:

             家住前村林右里,

             马头村上有寒第。

             我名桂枝命不齐,

             我父贩马名李奇。

             母亲王氏命归西,

             皆因家中无人理。

             吾父后娶杨氏女,

             要害一家各东西。

             幸遇善人来救起,

             险些灵魂魄又飞。

刘志善  (白)     吓,这一小姑娘,吾有意将你收为螟蛉义女,意下如何?

李桂枝  (白)     如此,爹爹请上,受女儿一拜。

刘志善  (白)     不必拜了。哈哈哈儿吓,为父还要到赵家庄探望好友,再同吾儿回转山西见你母亲。

李桂枝  (白)     女儿遵命。

刘志善  (白)     此地离赵家不远,家院将马带着,你我步行而去。

李桂枝  (白)     爹。

刘志善  (白)     随为父来吓。哈哈哈。

李桂枝  (白)     来了。

(刘志善、李桂枝、老院子同下。)

【第十四场】

(小锣。赵冲上。)

赵冲   (引子)    十载青灯,何日里,步上青云。

     (念)     幼习文字受折磨,五车诗书古今多。男儿若得凌云志,脱去蓝衫换紫罗。

     (白)     小生赵冲,本城人氏。吾父赵荣山。吾母方氏早逝,抛下吾父子二人。吾父后娶继母王氏,只是她不叫我攻书立业,每日叫我挑水担柴。吾父一日三醉,他也不问,尽听继母之言。想吾要等何时,才有出头之日也。

     (西皮摇板)  赵冲闷在前庭,

             天下黎民有奇能。

             但愿苍天来保佑,

             凌烟阁上表美名。

(老院子、李桂枝、刘志善同上。)

刘志善  (西皮摇板)  过了前巷用目看,

             不觉来到故友门前。

     (白)     吓,里面有人么?

(赵冲开门。)

赵冲   (白)     是哪一个?

             吓叔父,侄儿有礼。

刘志善  (白)     罢了。

赵冲   (白)     请到里面。

(刘志善进。)

赵冲   (白)     叔父少坐片时。

             孩儿有请爹爹。

(赵荣山上。)

赵荣山  (念)     酒是高粱水,醉人先醉腿。

     (白)     咱的好儿子,什么事情,叫你爸爸吓?

赵冲   (白)     刘志善叔父来了。

赵荣山  (白)     在哪里?

赵冲   (白)     现在前庭。

赵荣山  (白)     你说我来了。

赵冲   (白)     是吓。

             叔父,我爹爹来了。

刘志善  (白)     吓兄长。

赵荣山  (白)     吓好兄弟。请坐。

刘志善  (白)     儿吓,见过伯父。

李桂枝  (白)     参见伯父。

刘志善  (白)     这是你兄长。

李桂枝  (白)     兄长有礼。

赵冲   (白)     贤妹,愚兄还礼。

赵荣山  (白)     吓贤弟,你今到此,什么事情?

刘志善  (白)     小弟一来收取账目,二来探望兄长。

赵荣山  (白)     有劳兄弟。

刘志善  (白)     吓兄长,今乃大比之年,会试之期,为何不叫贤侄去赴考?若是不去,岂不误了他的青春?

赵荣山  (白)     兄弟,他若是去,得中还好,若是不中,岂不费了银钱?再者他继母也是不叫他去。

刘志善  (白)     兄长少坐。

赵荣山  (白)     请便。

(刘志善背供。)

刘志善  (白)     看赵冲生得聪明,倘若去考,定然得中。我不免将桂枝许配赵冲。我作主叫他去考,若是得中,桂枝终身有靠,我二老百年之后,他也有半子之劳。我自有道理吓。

             兄长请过来。

赵荣山  (白)     兄弟什么事?

刘志善  (白)     我有意将小女许配贤侄,吓兄长你看如何?

赵荣山  (白)     我实实不敢应了此事。

刘志善  (白)     不妨。是我小弟作主,叫贤侄前去赴考。若是得中,与他们完婚。兄长你看好是不好?

赵荣山  (白)     好,好。既然如此,儿吓过来,你叔父将侄女许配吾儿,上前拜见岳父。

赵冲   (白)     岳父请上,受小婿参拜。

(赵冲拜。)

刘志善  (白)     不必拜了。小弟就要回去了,将小女送到家中,我再来就是。告辞了。

(刘志善、李桂枝、老院子同下。赵荣山、赵冲同进门,同下。)

【第十五场】

(急急风牌。四喽啰、四上手引刘龙、张虎同上,同上高台,同坐。)

刘龙   (念)     此路是我开,

张虎   (念)     此树是我栽。

刘龙   (念)     有人山前过,

张虎   (念)     留下买路财。

刘龙、

张虎   (同白)    大大王刘龙。

张虎   (白)     二大王张虎。

刘龙   (白)     贤弟请了。

张虎   (白)     请了。

刘龙   (白)     你我这几日也未曾作些买卖。也曾命喽啰下山哨探,可有什么好买卖,也不见他回来。

             喽啰们。

四喽啰  (同白)    有。

刘龙   (白)     伺候了。

四喽啰  (同白)    吓。

(喽啰上。)

喽啰   (白)     报!

             启禀二位大王:今探得山下来了许多贩马客,打从山下经过。

刘龙   (白)     知道了。

喽啰   (白)     吓。

(喽啰下。)

刘龙   (白)     吓,贤弟。

张虎   (白)     大哥。

刘龙   (白)     你我的买卖到了,就此速速一同下山。

             呔,众喽啰们!

四喽啰  (同白)    有!

刘龙   (白)     一同下山去者。

四喽啰  (同白)    吓!

(众人同下。)

【第十六场】

(牌子。四家丁、四武行、二马客、四马客引李奇同上。)

李奇   (白)     众位贤弟请了。

四马客  (同白)    大哥请了。

李奇   (白)     你我贩马已毕,此处强贼甚多,你我大家必要留心一二。

四马客  (同白)    吓,李大哥,但放宽心。有小弟等在此,怕他何来?

李奇   (白)     话虽如此,还须提防才是。大家趱行者。

(众人同走小原场,同归上场门。)

刘龙   (内白)    呔,留下买路的银子,放你过去。

李奇   (白)     如何?强贼来了。

四马客  (同白)    大哥闪躲一旁,待小弟等上前。

二马客  (同白)    呔,不怕死的靠前来。

(刘龙上。)

刘龙   (白)     俺来也!

(四喽啰、四上手、张虎同上。)

刘龙   (白)     呔,留下银子,放你过去。如若不然,性命难逃!

二马客  (同白)    住了!你要银子,却也不难,除非两下对换。

刘龙   (白)     什么对换?

二马客  (同白)    你的首级俺的刀。

刘龙   (白)     一派胡言。看刀!

(起打。二马客同杀死刘龙、张虎。李奇、众人同下,同挖门,同上。)

李奇   (白)     众位贤弟,你我就此分别了。请。

(四马客、李奇同下。)

二马客  (同白)    众位贤弟,一同回庄。

(众人同下。)

【第十七场】

(小锣。渔翁、渔婆同上。)

渔翁   (念)     河下得一子,

渔婆   (念)     陪伴到百年。

渔翁   (白)     吓妈妈,你我自从得了此子,万事皆顺。看他如今读书,到也十分聪明。今乃会科之期,等他下学回来,叫他前去赶考。倘若得中,岂不是一门之幸?

渔婆   (白)     正合我意。他快下学来了。

(李保童上。)

李保童  (唱)     迈步来在草堂进,

             见了爹娘问安宁。

     (白)     参见爹娘。

渔翁、

渔婆   (同白)    罢了,一旁坐下。

李保童  (白)     孩儿告坐。

渔翁   (白)     吓儿吓,为父有一言与儿商议。

李保童  (白)     爹爹有何教训,何必与儿商议。爹娘训教,孩儿敢不听从。爹爹讲来,孩儿从命。

渔翁   (白)     今乃大比之期,为父有意命儿前去赶考,不知你意下如何?

李保童  (白)     吓爹娘,想男儿总要出世朝廷。孩儿早有此心,只是膝下无人侍奉。

渔翁   (白)     不妨事。只要我儿用心,只管前去。这有银子,带在身旁,一路之上,须要小心。

李保童  (白)     孩儿就此拜别了。

     (唱)     爹娘请上受儿拜定,

             但愿得此去鱼跳龙门。

             爹娘在家身保珍,

             免儿在外挂在心。

             倘若此去得了中,

             自有书信回家门。

             辞别了二爹娘出门庭,

             不分昼夜奔京城。

(李保童下。)

渔翁   (唱)     此番得中俱有幸,

             免得二老受苦情。

(渔翁、渔婆同下。)

【第十八场】

(丫鬟引张氏同上。)

张氏   (西皮正板)  叹光阴不觉催人老,

             并无有儿女好不心焦。

             苍天爷若得随人愿,

             总不要绝了刘门根苗。

             将身儿坐在二堂道,

             必须要解愁烦免除悲劳。

(家院、李桂枝、刘志善同上。)

刘志善  (西皮摇板)  离了陕西路一条,

             把话说与夫人晓。

     (白)     儿吓,随为父进来。

李桂枝  (白)     是。

(刘志善、李桂枝同进。)

刘志善  (白)     吓安人。

张氏   (白)     好员外,回来了。

刘志善  (白)     回来了。儿吓,见过你母亲。

李桂枝  (白)     是。母亲请上,受女儿一拜。

张氏   (白)     罢了。起来。吓员外,这是哪家的小女吓?

刘志善  (白)     吓,安人有所不知。只因我收取账目已毕,路过马头村,见她在那大树之上自尽,是我将她救了下来。问起情由,她姓李叫桂枝,她被继母谋害,因此无路可走,才寻此短见。我将她收为义女。

张氏   (白)     原来如此。我们与她改姓不改名,从今就叫她刘桂枝。

李桂枝  (白)     多谢母亲。

张氏   (白)     丫鬟过来。

丫鬟   (白)     有。

张氏   (白)     将小姐带在我的房中,与她沐浴更衣,再来用饭。

丫鬟   (白)     遵命。吓小姐随我来。

李桂枝  (白)     多谢爹娘。

(李桂枝、丫鬟同下。)

张氏   (白)     吓员外,但不知可曾许配人家?

刘志善  (白)     中途问她,言说无有。是我将她许配我那好友之子名叫赵冲为婚,他日后定有出头之日。

张氏   (白)     桂枝多大年纪?

刘志善  (白)     她言道十九岁了。

张氏   (白)     好,好,好。日后我二老也好靠他二人。员外一路辛苦,请至后面歇息。

刘志善  (白)     请。

(刘志善、张氏同下。)

【第十九场】

(赵冲上。)

赵冲   (白)     咳!

     (唱)     心思考期奔京城,

             岂能误了这光阴?

             心中只把继母恨。

(赵冲指。赵王氏暗上,看赵冲。)

赵王氏  (白)     奴才!

     (唱)     奴才为何发恨声?

(赵王氏比。)

赵王氏  (白)     好吓,我叫你给我担水,你一个人在这里恨天怨地,这是什么道理?你给我说!

赵冲   (白)     吓母亲,孩儿焉敢恨天怨地。想男儿汉必须要做一桩大事,才是正理。想孩儿每日担水,空受劳碌。孩儿想今乃大比之年要进京赴试,若是得中,岂不荣耀门庭?

赵王氏  (白)     你还想作官?你作门叉管罢。你吓,给我还是去担水去,如若不然,你可晓得我的厉害。

赵冲   (白)     孩儿是不去!

赵王氏  (白)     好吓。你敢与我还嘴?进来。

(赵王氏打。)

赵王氏  (白)     好奴才!

赵冲   (哭)     哎呀,母亲吓……

赵王氏  (唱)     骂声奴才不思论,

             敢与老娘顶嘴唇。

             手使家法将你打,

(赵王氏打。)

赵冲   (唱)     还望母亲依此情。

赵王氏  (白)     好吓。我如今说什么你都不听了。我也打不动你了,你与我滚了出去。如若不然,我白天弄不死你,我晚上也把你弄死。你过来。

(赵王氏推。)

赵王氏  (白)     你给我滚!

(赵王氏关门。)

赵王氏  (白)     我看你还有什么主意进老娘的门!

(赵王氏下。)

赵冲   (白)     哎呀且住。如今被继母赶了出来,叫我到哪里存身?

(乱锤。)

赵冲   (白)     有了。我不免投奔山西岳父那里,再做道理。

(赵冲下。)

【第二十场】

(老院子、丫鬟、刘志善、张氏同上。)

刘志善  (念)     家有万贯不为富,

张氏   (念)     一家安乐值千金。

刘志善  (白)     安人请坐。

张氏   (白)     员外请坐。

刘志善  (白)     吓,安人。但不知那赵冲可曾进京赴考,使老夫时常挂心。

张氏   (白)     员外不必挂念,可以派人前去探望探望。

刘志善  (白)     安人言得极是。

(赵冲上。)

赵冲   (念)     只为会科场,常常挂心尖。

     (白)     来此已是,里面有人么?

老院子  (白)     什么人?

             哦,赵相公,有礼了。

赵冲   (白)     罢了。我岳父岳母可在家中?

老院子  (白)     现在二堂。正在那里盼望相公。

赵冲   (白)     哦。烦劳院公,与我通报一声。

老院子  (白)     是。相公少站一时,待吾去通报。

(老院子进。)

老院子  (白)     吓,员外、安人,那赵姑老爷来了。

刘志善  (白)     哦。怎么我二老正在盼望,他倒来了。好好好,快快叫他进来。这就好了!

老院子  (白)     是吓。

             赵相公,我家员外安人,请你进去。随我进来。

赵冲   (白)     有劳了。

             吓,岳父岳母请上,小婿大礼参拜。

刘志善  (白)     不必拜了,一旁坐下。

赵冲   (白)     小婿告坐。

刘志善  (白)     吓贤侄,你是怎样的到此?

赵冲   (白)     岳父岳母哪里知道!只因岳父从走之后,是小婿与我继母商议进京赴试,继母言道,说我做不了官,是继母将小婿赶出门来。是小婿无计可想,只得来到岳父这里。望岳父岳母看我爹爹份上,将小婿收留。

(李桂枝暗上,听。)

刘志善  (白)     起来起来。老夫先前对你父言过,你进京赴试,有我作主,你但放宽心。

赵冲   (白)     多谢岳父岳母。

刘志善  (白)     吓,安人。

张氏   (白)     员外。

刘志善  (白)     想后日乃是八月中秋,就与他二人完婚,再叫他进京赴试,你看如何?

张氏   (白)     但凭员外。

(李桂枝笑,下。)

刘志善  (白)     安人到房中,与女儿说明此事。

张氏   (白)     是。

(张氏下。)

刘志善  (白)     随我来吓。

(刘志善笑,刘志善、赵冲同下。)

【第二十一场】

(水底鱼牌。四马客、李奇同上。)

李奇   (白)     吓,众位贤弟。

四马客  (同白)    大哥。

李奇   (白)     你我将马贩完,各自回家。恐怕你那侄儿侄女挂念,我要少陪了。

四马客  (同白)    各自回家。请。

李奇   (白)     少陪了。

(李奇下。)

四马客  (同白)    众位请。

(四马客同下。)

【第二十二场】

(刘志善、张氏同上。)

张氏   (念)     人得喜事精神爽,月到中秋分外光。

(老院子引傧相、喜娘同上。)
傧相、

喜娘   (同白)    参见员外安人。

刘志善  (白)     赞礼上来,好话多讲。

             安人搀扶小姐。

傧相   (白)     是。伏以。

     (念)     门当户对喜相逢,婚配从来仗媒翁。如今大倡自由婚,媒翁从此要喝风。

     (白)     请新贵人新郎同登礼堂。

(老院子扶赵冲自下场门同上。张氏、丫鬟扶李桂枝同上。)

傧相   (白)     先拜天地,后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

(赵冲、李桂枝同拜。傧相、喜娘扶赵冲、李桂枝同下。)

刘志善  (笑)     哈哈哈。

(刘志善、张氏同下。)

【第二十三场】

(小吹打。傧相、喜娘扶赵冲、李桂枝同上,同敬酒。)
傧相、

喜娘   (同白)    我们领赏。

赵冲   (白)     下面领赏。

傧相   (白)     是了,我们去领赏去。

(傧相、喜娘同下。赵冲将盖头取下。)

赵冲   (白)     吓小姐,请来见礼。

(李桂枝羞。)

李桂枝  (白)     还礼。相公请坐。

赵冲   (白)     有坐。

(赵冲坐。)

李桂枝  (白)     吓相公,今乃大比之年,千万不可误了考期之日。

赵冲   (白)     多蒙小姐指教。我也对岳父岳母说过,成亲二日就去,我准定早起程。

李桂枝  (白)     这便才是。

(起二更鼓。)

赵冲   (白)     吓小姐,天色不早,请小姐先去安睡罢。

李桂枝  (白)     是。

(李桂枝下。)

赵冲   (笑)     哈哈哈。

(赵冲下。)

【第二十四场】

(小锣。田旺扮员外上。杨三春、春花同上。)

田旺   (西皮摇板)  每日里赌博场日夜玩耍,

             吃肥肉饮美酒任我喧哗。

             我这里摇摇摆且坐堂下,

             我和你闲无事嘻嘻哈哈。

杨三春  (白)     别胡说了。

(李奇上。)

李奇   (白)     呵呵,怎么门儿紧闭?待我叫门。

(李奇叫。)

李奇   (白)     开门来!

(田旺、杨三春同惊。)

杨三春  (白)     外面谁叫门吓?

李奇   (白)     是我。

杨三春  (白)     敢是员外来了吓?

李奇   (白)     是我!

杨三春  (白)     哎呀!

(李奇背供。)

李奇   (白)     呵,怎么这样慢慢腾腾?

(田旺低声。)

田旺   (白)     哎呀,这怎么好?员外回来不好办,这我还嘻嘻哈哈得了吗?

(杨三春低声。)

杨三春  (白)     不要紧,我有主意。你走后门去。

(田旺急。)

田旺   (白)     好好好。快点开门。

杨三春  (白)     春花,领他开开后门,快去!

春花   (白)     随我来。

(春花引田旺开后门,田旺下。春花关门。杨三春与春花附耳,春花下。)

杨三春  (白)     春花春花,这丫头又到哪里去了?

(杨三春开门,出门。)

杨三春  (白)     吓,员外回来了。请进。

(李奇看杨三春,进。)

李奇   (白)     吓,安人请进。

杨三春  (白)     员外请坐罢。你看看身上这尘土多少?

(杨三春拍。)

杨三春  (白)     你这一路辛苦了。我去打茶去。

(杨三春进茶。)

杨三春  (白)     员外请用。

李奇   (白)     吓,安人请。

(李奇喝。杨三春接杯。)

杨三春  (白)     还用罢?

李奇   (白)     好了,好了,不用了。

(杨三春坐。)

杨三春  (白)     吓员外,一路之上多受劳苦。

李奇   (白)     这是我分内之事,何言受苦?还好。

(李奇看。)

杨三春  (白)     员外你看什么吓?

李奇   (白)     吓,安人。

杨三春  (白)     员外。

李奇   (白)     我回来半日,怎么不见我那桂枝、保童两个姣儿?他往哪里去了吓?

(杨三春作哭。)

杨三春  (白)     咳!员外哪里知道,自从员外出门之后,不想他二人得下了传染的病,他二人就死了吓。

(杨三春哭。)

李奇   (白)     吓!什么传染之病呢?

杨三春  (白)     这个……

李奇   (白)     什么这个那个。他二人得的什么传染之病?

杨三春  (白)     乃是忽然之间,得的破指疯而死。

李奇   (白)     就该请先生调治才是。

杨三春  (白)     谁说无有请吓。等到请先生到了家,他二人就此而死。

李奇   (白)     怎么这到巧得很,这病好快吓!

杨三春  (白)     这才是天有不测的风云,人有旦夕的祸福。

李奇   (白)     咳咳咳。好一个“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想此事你的身上,不担责一半?

杨三春  (白)     哎哟员外,你这话不是这么说法。

李奇   (白)     要怎样的讲呢?

杨三春  (白)     难道说是我害死的?再者我也保不了他二人死不了吓。我不管,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杨三春气,下。)

李奇   (白)     哎呀且住,你看杨氏变颜变色,言语颠倒,其中定有缘故。有了,待我将春花唤来,问问明白便了。

             吓春花哪里,走来!

春花   (内白)    来了。

(春花上。)

春花   (念)     忽听员外唤,唬得胆战寒。若问少主事,叫我对何言?

(春花进。)

春花   (白)     参见员外。

李奇   (白)     罢了。

春花   (白)     谢员外。

李奇   (白)     春花,我回来半日,你往哪里去了?

春花   (白)     这……我在那里一时瞌睡着了。

李奇   (白)     我也不来怪你。

春花   (白)     多谢员外。

李奇   (白)     春花,我来问你。

春花   (白)     员外问什么吓?

李奇   (白)     你家小姐与少爷,他二人往哪里去了?

春花   (白)     这个……一命而亡。

李奇   (白)     得的何病?

春花   (白)     乃得的病症而死。

李奇   (白)     住了!方才问道那杨氏,那杨氏她言道乃是得的破指疯而死。此事不明才来问你,怎么你就说是得的病症而死呢?这分明你们看我出外,通同作弊,是也不是?

春花   (白)     哎呀员外吓,想我春花,多蒙员外将我从小恩待,至今日长大成人焉敢通同作弊。还望员外宽恩吓。

(春花哭。)

李奇   (白)     住了。我劝你好好将此事说明,如若不然,我叫你吃罪不起。

春花   (白)     员外吓。

     (西皮摇板)  望员外你那里怒气息了,

             细听我小春花细说根苗:

             二小主生死活全然不晓,

             员外吓,

             平地里起风波这事奇巧。

李奇   (白)     呸!

     (西皮摇板)  你主仆作此事还说不晓,

             皆因是言语中有些颠倒。

             我劝你将此事实言来招,

             若不然我叫你性命难逃。

             我这里气难下将你来拷,

(李奇打,春花、李奇同走小圆场,春花哭。)

春花   (哭)     哎哎,员外吓吓吓。

李奇   (西皮摇板)  我听你有什么言语来招?

     (白)     我再到后面问过杨氏,再来问你。

(李奇下。)

春花   (叫头)    哎呀且住!

     (白)     本当将此事对员外说明,又恐安人性命不保。若是不讲,员外问过安人,再来问我,我是何言对答。这便怎么处?

(乱锤。)

春花   (白)     也罢。想员外回来问我,我也是性命不保。我不免去到后花园,自尽一死便了。

(春花下。李奇上。)

李奇   (白)     她二人还是这样的言词。我再拷问春花。

(李奇看。)

李奇   (白)     呵呵。

             春花!

(李奇看。)

李奇   (白)     哎呀,不好不好。

(李奇急下。)

【第二十五场】

(水底鱼牌。春花上。)

春花   (白)     来此后花园,不免拜别员外、安人恩养一场,就此自尽了罢吓。

(哭黄天牌。春花拜。)

春花   (白)     罢吓!

(春花死。冷场。李奇上。)

李奇   (白)     这丫头,她往哪里去了?

(李奇看。)

李奇   (白)     哎呀!

(乱锤。)

李奇   (白)     哦,哦,是了!我想此事定是杨氏贱人所作。将吾两个娇儿害死,用恶言唬住春花。春花惧怕杨氏,她才自尽一死。

(李奇想。)

李奇   (白)     待我叫杨氏前来问过。

             吓,杨氏走来!

(杨三春上。)

杨三春  (白)     好吓!改了国号了!

             来了。什么事吓?

李奇   (白)     春花她自尽死了!

杨三春  (白)     怎么,春花自尽死了?在哪里?

李奇   (白)     在这里。

杨三春  (白)     她是为什么事死的?

李奇   (白)     方才我问你的言语,是你言语颠倒,又问春花。她定是被你将她吓住,她不肯实言。被我拷打几下,她来到此地就自尽了。

杨三春  (白)     哼哼。我也明白了!

李奇   (白)     你明白何来?

杨三春  (白)     定是你吓老起少心,是春花不允,你逼她一死。你叫我来看,就现出你是好人?闲话不要说,我去报告。

(李奇走。)

李奇   (白)     哎哎哎,慢来慢来!

杨三春  (白)     怎么说罢?

李奇   (白)     你也不要去报告。你我乃是夫妻,你还要与我想个主意才是。

杨三春  (白)     你看这尸首,不能吊在上面,总要放下来才是。

李奇   (白)     好,待我放了下来。

杨三春  (白)     慢来慢来,你不能放。我与你找一个帮忙的,帮你放下来。

李奇   (白)     好,你去找来。

杨三春  (白)     我去找。

李奇   (白)     你去找哪一个?

杨三春  (白)     这是总要找地保来。咱们花几个钱,将尸首埋起来,这就不费事了吓。

李奇   (白)     这也使得。你去找来。

杨三春  (白)     我去找,你看好了。

(杨三春出门。)

杨三春  (白)     我去找我们那一口子他!

(杨三春下。)

李奇   (白)     哎!这才是家门不幸也!

(杨三春拉田旺同上。)

田旺   (白)     什么事情拉拉扯扯的?

杨三春  (白)     春花被李奇逼死。你随我进去,看我眼色,我叫你怎么样,你就怎么样。

(杨三春领田旺同进。)

李奇   (白)     吓,田旺来了。

田旺   (白)     这是怎么了?

李奇   (白)     你哪里知道,是我问她的言语,她不肯招出。被我拷打几下,她就自尽了。

(杨三春比放尸。田旺看。)

田旺   (白)     这尸首总要放落下来。

李奇   (白)     是吓。烦劳你帮我一忙,将她搞下来。

田旺   (白)     不成不成,我怎好放下来?你送我万两黄金,我也不能放下来的。另请高明!

李奇   (白)     你只管放了下来。有什么事我来承认,我叫你放下来。

(田旺看杨三春点头。)

田旺   (白)     好。你叫我放的,我就放下来。

(田旺放,春花躺地。)

田旺   (白)     哎呀,尸首放下来了。我去报告去。

(杨三春、李奇同拉。)

李奇   (白)     慢来!千万不要报告!

田旺   (白)     这是什么话?我吃的公事饭,不能不去报告,我吃罪不起。

(田旺走。)

杨三春  (白)     等等走吓!员外,我们拿点银子给他,将这桩事隐瞒,将尸首埋起。你看好不好吓?

李奇   (白)     想春花乃是自己行此短见,也不是我害死她的。我花的什么银子?!

杨三春  (白)     你看便了。不讲理吓。

(杨三春看,比叫田旺走。)

田旺   (白)     你也不要管,这尸首是你叫我放下来的。我当面对你说,有银子无有罢那。

李奇   (白)     呵!我是哪里来的银子给你?

田旺   (白)     这可不怪我了,我去报告。

(田旺出门。杨三春比作花银子有我的手势,田旺点头,下。)

杨三春  (白)     员外,我叫你花钱,你不肯花钱。少时老爷来验看,可不好办。

李奇   (白)     少时我自有话回答。

杨三春  (白)     好吓。你有话回答就好,看你的。

(田旺领二公差同上。)

田旺   (白)     二位,我告诉你们,进去就锁了走,不要等他说话。随我进来。

(田旺、二公差同进。田旺指,二公差同看。)

二公差  (同白)    你就是李奇?

李奇   (白)     吓,我是李奇。

二公差  (同白)    锁了走!

(二公差带李奇同下。)
杨三春、

田旺   (同笑)    哈哈哈!

田旺   (白)     你看这个主意怎么样?好不好?

杨三春  (白)     这个主意真不错。这该怎样了?

田旺   (白)     这该要花银子吓。你拿二百两银子来,先散散上下,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杨三春  (白)     你则去赌钱。

田旺   (白)     你放心。快点拿来。

杨三春  (白)     你等等,我去拿去。

(杨三春下。)

田旺   (白)     这叫做损人为利己,无毒不丈夫。

(杨三春捧银子上。)

杨三春  (白)     这二百两在此,如不够则再说。

田旺   (白)     我晓得,你拿来罢。

(田旺接银子。)

田旺   (白)     你可别出去,少时老爷要来验的。我去了。

(田旺下。)

杨三春  (白)     李奇吓李奇,你也有今日!

(杨三春关门,下。)

【第二十六场】

(四青袍、门子引胡敬同上。)

胡敬   (引子)    三班六房,列两旁,刑立威严。

     (白)     下官胡敬,自从上任以来,百姓好教好训。今乃三六九日。

             左右!

四青袍  (同白)    有!

胡敬   (白)     放告牌搭出。

四青袍  (同白)    吓,放告牌搭出。

(田旺上。)

田旺   (白)     与老爷叩头。

胡敬   (白)     田旺,你来何事?

田旺   (白)     启禀老爷:今有马头村李奇家中出了人命。李奇老起少心,因奸仆女春花,春花不从,逼死后花园自尽。小人到他家一看情真,实实不敢隐瞒,特来报知。

胡敬   (白)     什么人告诉你的?

田旺   (白)     乃是他妻杨氏所说,故此小人才知。老爷可将李奇带上堂来审问。够那先。

(田旺递二百两银子。胡敬接。)

田旺   (白)     先带上来一问,然后再——

(田旺比。)

田旺   (白)     拷问。

(胡敬看。)

胡敬   (白)     哦哦哦。

             左右!

四青袍  (同白)    有!

胡敬   (白)     李奇可曾带到?

(田旺两边看。)

田旺   (白)     带到了。

胡敬   (白)     带上堂来!

田旺   (白)     是!

             将李奇带上来!

二公差  (白同白)   走吓!

(二公差带李奇同上。)

二公差  (同白)    李奇当面有刑。

胡敬   (白)     松刑。

二公差  (同白)    呵!

胡敬   (白)     下跪可是李奇?

李奇   (白)     正是李奇。

胡敬   (白)     为何逼死仆女春花?从实招来,免受五刑之苦。讲!

李奇   (白)     启老爷:小人李奇乃马头村人氏。西凌贩马,四川发卖。回家不见一双男女,拷打春花。那春花谅惧杨氏不许直说,走至后花园自尽。怎说是小人逼死?

胡敬   (白)     这个……

田旺   (白)     吓,老爷,可以到他家中看看明白。

(田旺比。)

胡敬   (白)     好。外面顺轿。将老奇带在轿后,带道马头村。

四青袍  (同白)    是!

             外面顺轿。

(牌子。众人同走小圆场。胡敬下轿。挖门。众人同进。杨三春迎上。)

杨三春  (白)     小妇人与老爷叩头。

胡敬   (白)     你是李奇之妻杨氏?

杨三春  (白)     正是。

胡敬   (白)     起来。

杨三春  (白)     多谢老爷。

胡敬   (白)     这仆女春花,尸首在哪里?

杨三春  (白)     老爷随我来。

田旺   (白)     在后花园。

胡敬   (白)     带路!

(水底鱼牌。众人双进门。众人同搭尸首。)

胡敬   (白)     吓,李奇,这春花一定是你逼死的了。

李奇   (白)     方才言过,是她自己行此死路。怎说是我逼死?

胡敬   (白)     我来问你,她在什么地方自尽?

李奇   (白)     在此树上。

田旺   (白)     不错,在此树上。

胡敬   (白)     哦,她在此树上。

(胡敬看。)

胡敬   (白)     吓,李奇,我来问你,她既然自尽在树上,这尸首还是掉下来的,还是放下来的呢?

李奇   (白)     乃是放落下来的。

胡敬   (白)     哦,放落下来的。是何人放下来的呢?

田旺   (白)     是李奇叫我放落的。

李奇   (白)     不错,吓,老爷,是我叫他放落的吓。

胡敬   (白)     是你叫他放落的。这就对了,明明是你逼死的。

李奇   (白)     怎见得是我逼死的?

胡敬   (白)     你想,若不是你逼死的,你怎么叫他放落尸首?如今你叫他放下尸首,他是外人,你怕犯事。这实实是你逼死,你还有强辩吗?

李奇   (白)     这个……哎呀,错了!

胡敬   (白)     杨氏,你将尸首用棺木埋葬好了。

             来,将李奇带走。外面顺轿。

四青袍  (同白)    呵!

(四青袍带李奇同下。)

田旺   (白)     老爷请回。有这小意思孝顺哪。没别的,必须将李奇问成死罪,日后还有奉承。

胡敬   (白)     小事情交给我办了。

(胡敬收银子,下。)

田旺   (白)     你在家中等着。我去赶紧将状纸拿上去。

(田旺下。)

杨三春  (白)     你快去快来。

(杨三春关门,下。)

【第二十七场】

(牌子。四青袍、二公差、门子、李奇、田旺、胡敬同上,同挖门。李奇跪,胡敬坐。田旺递状。)

胡敬   (白)     胆大李奇,逼死仆女。还不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

李奇   (白)     吓,老爷,想我李奇,居住马头村多年,谁人不知忠厚传家,下有儿女,焉能作出此事?望老爷开恩。

胡敬   (白)     你这是不肯招认。现有你妻杨氏状纸。你作出此事,难道她还诬赖不成?你招是不招?

李奇   (白)     我是无有什么招的。

胡敬   (白)     我谅你是不肯招。

             左右!

四青袍  (同白)    有!

胡敬   (白)     重责四十大板,拉下去打!

二公差  (同白)    呵!

(二公差同打。)

二公差  (同白)    一十、二十、三十、四十。

胡敬   (白)     你有招无招?

李奇   (白)     就是刀山油锅,我也是不招!

胡敬   (白)     好厉害。左右!

四青袍  (同白)    有!

胡敬   (白)     将他用夹棍夹起来!

二公差  (白)     呵!

(二公差同夹。)

二公差  (同白)    用刑!

胡敬   (白)     收!

二公差  (同白)    收。

李奇   (白)     哎呀!

胡敬   (白)     问他可有招?

二公差  (同白)    可有招?

李奇   (白)     哎呀,受刑不过,我、我、我招来就是。

二公差  (同白)    有招了。

胡敬   (白)     有招就好。叫他画供上来。

门子   (白)     是!

             画供!

李奇   (白)     苍天吓天吓,想我李奇家门不幸,遭此不白之冤。若不招认,怎受五刑之苦?

     (叫头)    杨氏吓三春!

     (白)     你害得我这般光景,我生不能伸明,死后阴曹再来分诉。罢吓!只得画供招认。

             “逼死仆女,情真罪当”。

(李奇画供。门子接状。)

门子   (白)     情真罪当。画供已毕。

胡敬   (白)     传禁卒。

门子   (白)     老爷传禁卒。

(禁卒上。)

禁卒   (白)     与老爷叩头。

胡敬   (白)     将李奇上了刑具收监。

禁卒   (白)     是!

             走吓!

(禁卒拉李奇。)

李奇   (白)     咳,冤枉吓!

(禁卒、李奇同下。)

胡敬   (白)     将李奇问成死罪,今天这案审得明明白白。

             左右!

四青袍  (同白)    有!

胡敬   (白)     退堂。

门子   (白)     退堂!

(四青袍、二公差、门子、胡敬自两边分下。田旺笑。)

田旺   (白)     哈哈哈。如今将李奇问成死罪,回去速速商量,此地不能久居。将他家具卖了,带了银子,我二人逃奔他乡。就是这个主意。

(田旺走小圆场。)

田旺   (白)     开门开门!

(杨三春上,开门。)

杨三春  (白)     你回来了?

田旺   (白)     回来了。

杨三春  (白)     但不知老爷怎样断的?

田旺   (白)     我告诉你听:老爷从此验尸回衙,将李奇带上堂来审问。李奇咬着牙不肯招认,老爷将他挟了打,打了挟。是他受刑不过,将他屈打成招,收入监中,问成死罪,大谅他活不了。

杨三春  (白)     他是一定活不了了。

田旺   (白)     虽然他活不了,咱两人还不能久居。倘若出了别的事来,你我有性命之忧。

杨三春  (白)     依你便怎么样呢?

田旺   (白)     依着我,将他的家具变卖银钱,细软之物带在身旁,逃奔他乡。你看如何?

杨三春  (白)     好吓,就依着你走。

(田旺、杨三春同下。)

【第二十八场】

(老院子、丫鬟、李桂枝、张氏、刘志善同上。)

刘志善  (念)     昨晚花烛上报,

张氏   (念)     想必今日喜事到。

李桂枝  (白)     女儿与爹娘万福。

刘志善、

张氏   (同白)    罢了。一旁坐下。

李桂枝  (白)     女儿告坐。

(刘志善、张氏、李桂枝同坐。门子上。)

门子   (白)     门上哪位在?

(老院子出门。)

老院子  (白)     什么人?

门子   (白)     烦劳通禀:少老爷得中而回。

老院子  (白)     少站。

(老院子进。)

老院子  (白)     启员外:今有少老爷得中而回。

刘志善  (白)     哦,少老爷中了。快快有请。我儿出迎。

李桂枝  (白)     遵命。

老院子  (白)     有请!

门子   (白)     有请!

(吹打。四青袍引赵冲同上。)

李桂枝  (白)     吓,相公。

赵冲   (白)     吓,夫人。

(四青袍、门子同下。李桂枝、赵冲同进。)

赵冲   (白)     岳父岳母请上,受小婿一拜。

刘志善  (白)     不必拜了。

赵冲   (白)     哪有不拜之礼?请受小婿一拜。

(吹打。赵冲拜。)

刘志善  (白)     罢了。一旁坐下。

赵冲   (白)     告坐。

刘志善  (白)     不知你的官居何职?

赵冲   (白)     圣恩钦命褒城县正堂。

刘志善  (白)     待我谢天谢地。

赵冲   (白)     谢天谢地。

刘志善  (白)     你回来何事?

赵冲   (白)     虽受褒城县,还未接任,回来接眷上任。

刘志善  (白)     儿吓,后面梳洗同行。

李桂枝  (白)     遵命。

(李桂枝下。)

刘志善  (白)     家院。

老院子  (白)     有。

刘志善  (白)     吩咐外面车马侍候。

老院子  (白)     是。

             外面车马侍候。

四青袍、
门子、

车夫   (内同白)   呵!

(四青袍、门子、车夫自两边分上。)

李桂枝  (白)     梳洗已毕。

赵冲   (白)     二位大人请至后面。

(张氏、老院子、刘志善同下。)

赵冲   (白)     外厢开道。

门子   (白)     开道。

(牌子。李桂枝坐车、赵冲上马,众人同下。)

【第二十九场】

(牌子。四青袍、门子、二公差引胡敬同上,站门。)

胡敬   (白)     下官胡敬。方才衙役报道,言说新任官赵冲已到城外,因此前去迎接。

             左右!

四青袍  (同白)    有!

胡敬   (白)     出城迎接去者。

四青袍  (同白)    呵!

(牌子。四青袍、门子、车夫、李桂枝、赵冲同上,同排一字。)

胡敬   (白)     呵,堂翁。

(赵冲下马。)

赵冲   (白)     吓,贵厅。

(众人同进城,同下,同上,同挖门。)

胡敬   (白)     不知堂翁驾到,未曾远迎,当面恕罪。

赵冲   (白)     岂敢。未得卤莽,贵厅海涵。

胡敬   (白)     今日到此拜印。

(吹打。赵冲拜,接印。胡敬拜。)

胡敬   (白)     今日上任,可喜可贺。

赵冲   (白)     好说。倘有不明之事,还望指教。

胡敬   (白)     太谦了。告辞。

赵冲   (白)     奉送。

(胡敬、四青袍、门子、二公差同下。)

赵冲   (白)     呵,夫人,一路辛苦,请至后面休息。下官还要下乡劝农去了。

李桂枝  (白)     妾身遵命。

(众人同下。)

【第三十场】

(牌子。四刽子手、四青袍、四红龙套、四蓝龙套、四差人、四皂班、二门子引李保童同上。)

李保童  (念)     奉命出帝京,查看官与民。

     (白)     下官李太,上京得中皇榜。又蒙圣恩,赐上方宝剑一口,钦命山陕二省巡狩。

             左右!

四刽子手、
四青袍、
四红龙套、
四蓝龙套、
四差人、
四皂班、

二门子  (同白)    有!

李保童  (白)     开道。

四刽子手、
四青袍、
四红龙套、
四蓝龙套、
四差人、
四皂班、

二门子  (同白)    呵!

(牌子。众人同领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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