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标《孝妇羹》

主要角色
陈炳顺:老生
大媳妇:旦
姑母:正旦
张氏:丑扮老旦
陈炳义:丑
二媳妇:花旦

情节
剧本情节,谓有陈志善早卒,前妻生子曰炳顺,续妻张氏,生子炳义,均已授室。陈炳顺夫妇,失爱于张氏,然二人一则克尽子道,一则克尽妇道,先意承志,孝行无亏。张氏总一非我所自出,视若眼中钉。次子儿媳,非常溺爱;而长子长媳,日家呵斥捶楚,犹以未足,必欲离去之而后快。先命陈炳顺弃其妇,陈炳顺不敢违逆,惟念己妇,未尝犯七出之条,何忍决绝,乃密寄妇于姑母家。陈炳顺进京应试,张氏不肯给旅费,盖冀其去而不回也。陈炳顺不得已,向姑母借贷而行。张氏大乐,以为长子离家,长媳休弃,皆如我愿,殊不知次媳愈宠愈骄,正所谓姑息适以养奸,竟大肆其雌威。张氏或怒以色,次媳则怒以声,张氏或加以骂,次媳则挥以拳,家庭之勃谿,日无宁息。张氏气郁成病,委顿在床,思食肉羹,嘱次媳预备,反出恶言顶撞。适姑母前来问候,历诉苦况。姑母曰:“我有干女,颇善烹调,当嘱其带劳,明日送来,为嫂开胃。”归家与长媳言之,长媳思古人有割股疗亲之法,遂祷告天地,割臂肉作羹。身有血污,为姑母所瞥见,逼问至再,始明言其故。姑母含泪慰籍,将肉羹亲自送去,张氏食之,病若失,赞叹干女之贤再三称谢,姑母曰:“干女若到嫂家,常川服侍,恐未必以为贤也。”张氏曰:“我非木偶,当识好歹。”姑母知张氏良心已动,答曰:“我之干女,即嫂之长媳也。”遂一一吐露其实,且告以割臂作羹之事,张氏顿然感悟,捶胸痛哭,自怨自艾。正值陈炳顺高中进士,授为县令,告假回籍省亲,张氏即命轿马,迎请长媳,待之有加礼焉。从此母子夫妻,团聚欢治,永无间言。

注释
历老按蒲留仙《聊斋志异》,第四卷《珊瑚篇》,即为是剧之蓝本,惟剧中人姓名,均不符合:篇中谓二子,皆一母所生,剧中谓二子,系异母兄弟;若长媳寄居处,篇中谓姨母家,剧中姑母家;篇中但谓馈遗甘旨,剧中则谓割臂作羹。大约编排者点缀剧情,有意改窜。翻阅《聊斋》,自能知其详细也。
是剧为名伶汪笑侬所演,社会上均极欢迎,仁义节孝,无不具备。可以感悟家庭,可以维持风化,裨益于世道人心,良非浅鲜。

根据《戏考》第十八册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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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妇羹》(根据《汪笑侬戏曲集》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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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

(张氏上。)

张氏   (引子)    家道小康,遭不幸,丈夫早亡。

     (念)     家有千亩田,不少吃和穿。虽非大富贵,却也乐安然。

     (白)     老身,张氏。嫁与陈志善为妻。不幸他中年丧命,前房留下一子,名唤炳顺,已娶妻室。老身所生一子,名唤炳义,也替他娶了一房妻室。我想这一份家业,吾若死后,他弟兄二人,定要各分一半,我想欲将前房之子,他夫妻赶出在外,这家才可以落在吾儿一人之手,只是一时无有妙计。

(丫鬟暗上。)

张氏   (白)     今日乃是老身寿诞之期,不免将吾儿,唤将出来。

             丫鬟,叫你二爷二奶奶出来。

(大媳妇、陈炳义、二媳妇同上。)
大媳妇、
陈炳义、

二媳妇  (同白)    参见母亲。

张氏   (白)     罢啦!今儿个是我的生日,你们知道不知道?

陈炳义  (白)     怎么不知道?我等都是拜寿来的。老娘在上,儿等拜寿!

(大媳妇、陈炳义、二媳妇同拜。)

陈炳义  (白)     今朝是要吃寿面格。丫鬟摆饭来。

(丫鬟斟酒。)

陈炳义  (白)     老娘你要多吃一杯。

张氏   (西皮原板)  一家人在后堂把宴摆,

             母子欢聚畅饮开怀。

             他一对小夫妻吾甚喜爱,

             扭回头见大妇火上心来。

     (白)     我说今天是我的生日,你看你弟妇,他两口儿,俱穿得红红绿绿,花枝招展。你怎么老是这等寡妇打扮?如同穿孝一般!我看你简直是咒死我呐!

大媳妇  (白)     媳妇不敢。

张氏   (白)     你不敢?还不与我跪下!

(大媳妇跪。姑母上。)

姑母   (西皮原板)  回到家中把寿拜,

             见了嫂嫂说开怀。

张氏   (白)     哦!姑母来啦。

姑母   (白)     嫂嫂在上,待妹子与你拜寿!

张氏   (白)     你是老姑太太,我可是不敢当。

(张氏、姑母同拜。)

张氏   (白)     请坐。吃一杯酒。

姑母   (白)     请了。啊,嫂嫂,大家皆在此饮酒,为何叫大侄媳,罚跪在此?

张氏   (白)     姑太太,是你不知道,今天我的生日,你看她穿这一身衣裳,如同穿孝的一样,她这是要咒我死了才好。所以我叫她罚跪在此。

姑母   (白)     嫂嫂,看在妹子面上,叫她起来,就是了。

张氏   (白)     这是我们陈家的规矩,你不必多管闲事。

姑母   (白)     这陈家规矩,只怕你,还知道不清楚呢!

(张氏背身。)

张氏   (白)     哎呀,是呀,她是陈家的姑太太,她自然知道的清楚。想我自从娶过门来,公婆早已去世,我倒还不知道作媳妇是什么规矩。我是自有道理。

             看在姑母与你讲请,起来吧。

姑母   (白)     谢母亲。

(大媳妇下。)

张氏   (白)     姑太太,再吃一杯。

姑母   (白)     酒已彀了!

     (西皮摇板)  辞别嫂嫂出院庭,

             急急忙忙回家门。

(姑母下。大媳妇捧茶上。)

大媳妇  (白)     母亲请茶。

张氏   (白)     我说你半天,怎么你还是这个样子?我知道你是要把我气死,才算数呐!

             丫鬟,叫你大爷来!

丫鬟   (白)     有请大爷。

(陈炳顺上。)

陈炳顺  (白)     闻听母亲唤,急忙到堂前。

             母亲叫孩儿出来,有何训教?

张氏   (白)     有何训教?为的是这个媳妇,天天惹我生气,我也无有气力管教。叫你替我管教管教!

陈炳顺  (白)     贱人,你随我来!

(陈炳顺扯大媳妇同下。陈炳顺、二媳妇同下。)

张氏   (白)     正是:

     (念)     一心要去眼中钉,除却冤家气方平。

(张氏下。)

【第二场】

(陈炳顺、大媳妇同上。)

陈炳顺  (白)     娘子,想我家母亲性情不好,你必须要担待一二。

大媳妇  (白)     想妾身妇道人家,不能侍奉姑母,就为不孝。

陈炳顺  (白)     娘子啊!

     (二黄原板)  娘子休得泪淋淋,

             卑人言来听分明:

             高堂老母你孝顺,

             三从四德记在心。

             虽然老娘待你太狠,

             还要忍气且吞声。

大媳妇  (二黄摇板)  官人不必细叮咛,

             妾身言来你是听:

             婆婆堂前不孝顺,

             世界之上怎为人?

(陈炳顺、大媳妇同下。)

【第三场】

(张氏上。)

张氏   (念)     有事在心头,常把眉梢皱。

(丫鬟暗上。)

张氏   (白)     昨天我叫炳顺,管教他女人,他必然替我出气,无奈没有主意,将他们赶出去。哦!有啦!我不免把炳顺叫出来,爽利叫他把女人休了,然后再想法子,收拾他。先打发出一个再说。

             丫鬟,叫你大爷来。

丫鬟   (白)     请大爷!

(陈炳顺上。)

陈炳顺  (念)     正在后堂读书文,老母呼唤为何情?

     (白)     参见母亲!

张氏   (白)     罢啦!

陈炳顺  (白)     唤孩儿出来,有何训教?

张氏   (白)     只因你女人,天天惹我生气,气了我一身的病,我实在过不了这个日子啦,我叫你出来,同你商议,不如你把她,与我休了就完啦!

陈炳顺  (白)     啊,母亲,常言道得好:“无故不休妻,休妻惹是非”。想你那媳妇,并不犯七出之条,况她身怀有孕,不久就要分娩,叫孩儿是怎样休弃?

张氏   (白)     你是舍不得她呀,她有孕,准是你的种儿吗?既然如此,你就写一封休书,你替你爸爸将我休了,你看好不好?

陈炳顺  (白)     母亲休要动怒!孩儿写了休书就是。

张氏   (白)     丫鬟!来,研磨!看纸砚过来!

陈炳顺  (西皮摇板)  为曾提笔心如刀绞,

     (西皮原板)  陈炳顺忍不住珠泪双抛。

             倘若是违母命即为不孝,

             我的妻并不犯七出之条。

             无奈何且把牙咬,

     (西皮流水板) 字字行行写根苗:

             今日将贤妻休弃了,

             永断丝罗两开交。

             一封休书忙写好,

     (西皮摇板)  且请母亲看一遭。

     (白)     母亲请看。

张氏   (白)     我字上认得有限,也不必看啦,你就赶紧,把她送回她娘家去吧!

陈炳顺  (白)     儿遵命!

(陈炳顺下。)

张氏   (白)     好了,好了。先把他女人休了,慢慢想法子再算计他。正是:

     (念)     要害前房子,须把毒计生。

(张氏下。)

【第四场】

(大媳妇上。)

大媳妇  (念)     终日泪涟涟,自恨不如人。

(陈炳顺上。)

陈炳顺  (白)     哎呀,娘子啊!适才母亲将我唤至前庭,叫我写了一封书信,将你休弃了。

大媳妇  (哭)     喂呀呀!

     (西皮摇板)  听一言来心内惊,

             休弃妾身为何情?

陈炳顺  (白)     娘子且莫啼哭,此是母亲之命,为丈夫亦是出于无奈,今日送你回到岳家,再做道理。

大媳妇  (白)     妾身既被夫家休弃,叫我回到家中,是怎样见人?况妾身有孕,倘若临产,何人服侍?

陈炳顺  (白)     娘子且莫愁烦,想我那沈氏姑母,平日待我夫妻甚厚,我将你送到他家,暂住几时,等待分娩之时,也好有人照应。

大媳妇  (白)     全凭官人。

陈炳顺  (白)     你我夫妻就此去也。

     (西皮摇板)  悲切切手挽手出家门,

             这才是平地地风尘。

             迈步且把厅堂进,

     (白)     有请姑母。

(姑母上。)

姑母   (西皮摇板)  你夫妻到此为何情?

     (白)     你夫妻到此何事啊?

陈炳顺  (白)     姑母有所不知,我母亲叫孩儿将妻子休了,命我将她送回娘家,是她再三不肯回去,因此将她送到姑母家中,望姑母收留!

姑母   (白)     你那母亲,为何这样的糊涂?似这等贤德的媳妇,无故休弃,真真岂有此理!来来,随我前去,与她辩理!

陈炳顺  (白)     且慢,婆媳生来无缘,此去枉费唇舌,无益与事。

姑母   (白)     既然如此,贤侄请回,媳妇!就在此与老身陪伴便了!

陈炳顺  (白)     多谢姑母。

(陈炳顺下。大媳妇哭。)

姑母   (白)     休要啼哭,随我来呀!

(姑母、大媳妇同下。)

【第五场】

(陈炳义、二媳妇同上。)

陈炳义  (白)     想我家阿嫂,十分贤德,终日在老母面前,侍奉的得妥当,白天与她烹茶烧饭,夜晚铺床叠被,这个老太婆,竟逼着阿哥,把她休了,真真可恼!今朝休了阿嫂,明朝只怕就要休你格!

二媳妇  (白)     革格弗好哉,阿叫吾怎样对待她哟!

陈炳义  (白)     吾教给你一个法子,她叫做偖,你偏弗做偖;她说你,你就说她;她骂你,你就骂她;她拷你,你就拷她!弗要怕她,有我!

二媳妇  (白)     我要是挡弗过她格?

陈炳义  (白)     你挡她弗过,吾来相帮,弗要怕她!吾道叫做“家庭革命”!

(陈炳义、二媳妇同下。)

【第六场】

(陈炳顺上。)

陈炳顺  (念)     十年苦读在寒窗,方为朝廷做栋梁。

     (白)     卑人陈炳顺。今当大比之年,开科取士,此番前去,求取功名,倘得一官半职,也未可知。不免禀明母亲,带上几两盘缠,即日前往。

             啊,有请母亲!

(丫鬟引张氏同上。)

张氏   (白)     什么事情啊?

陈炳顺  (白)     今当大比之年,孩儿欲想上京赶考,求母亲与孩儿些银钱,以作路费。

张氏   (白)     你要钱呐?

陈炳顺  (白)     正是!

张氏   (白)     丫头取一两银子来。

丫鬟   (白)     遵命!

(丫鬟取银。)

丫鬟   (白)     银子到。

张氏   (白)     你拿去吧!

陈炳顺  (白)     啊,母亲,孩儿此番上京,一路之上,住店必要店钱,吃饭也要饭钱,就是到了京都,这纸笔墨砚,件件需钱。一两银子,如何够用?

张氏   (白)     你还要这么款式?想你走在路上,遇着村庄,有那大户人家,吃饭的时候,你走想前去,同人家说上几句好话,同人家要点吃吃,可也就行啦;晚上哪有破庙,你在山门底下,睡上一夜,也就得啦,还说什么住店?你快走吧!

(陈炳顺看,叹气,下。)

张氏   (白)     这可好了,他这一去,在路上别说是他走不动,就是饿,也,把他饿死啦!正是:

     (念)     他今出门去,方趁我心怀。

     (白)     哎呀!不好,我肚子疼!丫头!扶我快坐马桶去,头也痛起来啦!

(张氏下。)

【第七场】

(陈炳顺上。)

陈炳顺  (白)     母亲给了我一两银子,这如何足用?待我去求姑母。

             来此已是,有请姑母。

(姑母、大媳妇同上。)

姑母   (白)     贤侄来了。

陈炳顺  (白)     参见姑母。

姑母   (白)     到此何事?

陈炳顺  (白)     今当大比之年,孩儿要上京求取功名,只是途中路费不足,要问姑母借贷一二。

姑母   (白)     此是正事。这有二十两银子,拿去使用吧。

陈炳顺  (白)     多谢姑母。

     (西皮摇板)  姑母待我恩情深,

             衔环结草报恩。

             回头再与贤妻论,

             卑人言语记在心:

             丈夫此番把京进,

             一心只想求功名。

             姑母面前你孝顺,

             朝夕侍奉要殷勤。

大媳妇  (西皮摇板)  官人不必细叮咛,

             饮水思源当报恩。

陈炳顺  (西皮摇板)  辞别姑母出门庭,

             但愿此去早成名。

(陈炳顺下。)

姑母   (西皮摇板)  一见贤侄登了程,

             此去定要跳龙门。

(姑母、大媳妇同下。)

【第八场】

(丫鬟扶张氏同上。)

张氏   (西皮摇板)  自从那日得了病,

             医药无效为何情?

     (白)     咳!自得重病,一月有余,这几日稍见轻快,只是口味不开,单想吃点肉羹才好,但平日做羹,皆是大媳妇所做;现在她被我休了,无人会做,不免叫二媳妇来,替我做一碗吃了。

             丫鬟,叫二奶奶来。

丫鬟   (白)     请二奶奶!

(陈炳义、二媳妇同上。)

二媳妇  (白)     老太婆叫我呐!

陈炳义  (白)     她叫你,啃北好事体!

二媳妇  (白)     弗晓得喊吾做啥?

陈炳义  (白)     叫你做啥,你弗做啥!吾在外面听格,要与她个厉害去革!

二媳妇  (白)     叫我什么事呀?

张氏   (白)     我病了多少天,口味不开,不想吃东西,只想吃点肉羹,叫你做一碗我吃。

二媳妇  (白)     你要吃肉羹,我没有做过,往日谁做呀?

张氏   (白)     往日是你嫂子做,现时她不是走了么!

二媳妇  (白)     她走了,我不会做。你去做一碗我看,我学学再来做。

张氏   (白)     我要是能去做,我又何必叫你来呐?

二媳妇  (白)     吾还是不会做!

张氏   (白)     你敢同我顶嘴?

二媳妇  (白)     顶嘴?弗错!就是顶嘴!你还怎样?

(陈炳义在外听。)

陈炳义  (白)     好!对格!

张氏   (白)     你气我,我可要骂你!

二媳妇  (白)     你骂我,我还骂你啦!

张氏   (白)     我还要打你!

二媳妇  (白)     你打我,我就拷你!

张氏   (白)     我就把你送到堂子里去!

二媳妇  (白)     吾送你到花烟间里去!

张氏   (白)     你真可恨!我今日非打你不可,看打!

(张氏持板子打,陈炳义进,拦。)

陈炳义  (白)     慢来,慢来,你为啥要打她?

张氏   (白)     我叫她做碗肉羹,她不做到还罢了,她同我顶嘴。我说一句,她倒说两句,你说该打不该打?

陈炳义  (白)     原来为此。要吃肉羹,平日都是阿嫂做格,今日阿嫂不在,你就弗要吃哉,何必打打闹闹革!

             来!同吾去白相去!

(陈炳义拉二媳妇同下。姑母上。)

姑母   (西皮摇板)  走向前来把话论,

             嫂嫂病体可见轻?

     (白)     这几天,你病势如何?

张氏   (白)     病倒是好多了,只是我想吃一碗肉羹,开开胃口,当初都是大媳妇做,如今我叫二媳妇做,她不但不做,她反惹我生气。

姑母   (白)     这倒不难,妹子有一干女,现在我家居住,此女烹调极好,待我叫她替你做一碗来,你看如何?

张氏   (白)     那个自好极了,我想吃这羹,想得很!

姑母   (白)     待我回去,叫她做来。

(张氏暗下。)

姑母   (白)     侄媳妇哪里?

(大媳妇上。)

大媳妇  (白)     姑母回来了。我婆母病体如何?

姑母   (白)     她的病,却是轻了,只是想吃一碗肉羹,无人去做,她甚是喜欢。侄妇,你前去与她做来,倘若吃了,她的病从此好了,也未可知。

大媳妇  (白)     儿遵命。

姑母   (白)     你慢慢做来,我好与她送去。

(姑母下。)

大媳妇  (白)     且住!想我婆母,身染重病,要吃肉羹,闻听人言:父母有病,人子割股,可以痊愈。我不免将肉割下,做了羹汤,倘若病体痊愈,也是我做媳妇的,一番孝顺。待我焚香,祝告天地便了。

(大媳妇拈香。)

大媳妇  (二黄导板)  在堂前且焚香祷告天地,

(大媳妇用刀割臂。)

大媳妇  (二黄摇板)  用钢刀割左臂鲜血淋漓。

             但愿得老婆母病痊愈,

             满斗焚香谢神祗!

(牌子。大媳妇用布缠臂,做羹。)

大媳妇  (白)     有请姑母。

(姑母上。)

姑母   (白)     羹汤可曾做好了?

大媳妇  (白)     做好了。

姑母   (白)     啊,哪里来的这些血迹?

大媳妇  (白)     这……

姑母   (白)     你要快快讲来!

大媳妇  (白)     姑母啊!是媳妇久闻人言:父母有病,人子割股,可以疗亲。今特取肉做羹,欲治我婆母病症。

姑母   (白)     呜呼呼呀!天下竟有如此的孝妇,你婆婆闻知,岂不羞死,待我与她送去,好难得的贤妇!

(大媳妇下。)

姑母   (二黄摇板)  似这等贤孝妇世间少有,

             去到那病房中细说根由。

(张氏上。)

张氏   (白)     姑太太来了!

姑母   (白)     肉羹做好,嫂嫂请用。

张氏   (白)     肉羹来了?快快取来我用。竟是这等香喷喷的,真乃好美味!

(张氏吃。)

张氏   (白)     好解馋!哈哈!我吃了这一碗肉羹,顷刻之间,一身大汗,我的病竟好了!这都是你干女儿的好处!改日我定要登门扣谢!

姑母   (白)     你道此女有好处?若此女到了你家,只恐你也说她不好!

张氏   (白)     想人生在是世,哪有不知好歹的道理?我受此女之恩,焉能倒说她不好?

姑母   (白)     你道此羹,是何人所做?

张氏   (白)     是哪个做的呀?

姑母   (白)     就是你那大媳妇!她每日在我家中,闻你得病,她终日焚香祷告,今闻你要吃肉羹,竟将自己左臂之肉割下,做了此羹,治你之病,你是哪里知道!

张氏   (白)     哎呀!

     (二黄摇板)  听一言来我泪难忍,

             反把恩人当仇人。

             此时间倒我羞惭不尽,

(张氏自打嘴。)

张氏   (二黄摇板)  天地间竟有此贤孝妇人!

(四青袍鸣锣开道,四衙役抬轿同上。)

四青袍  (同白)    住轿!

(陈炳顺下轿。)

陈炳顺  (白)     老母在此,待我向前。

张氏   (白)     啊,哪里一位官长?来到我家做甚?

陈炳顺  (白)     孩儿炳顺,做官回来。与母亲叩头,拜见姑母!

张氏   (白)     你是我儿做官回来了?你做的是什么官呐?

陈炳顺  (白)     孩儿进京赶考,得中一十八名进士,身受县令之职,特地请假回家探母。

张氏   (白)     我家有这等孝妇,又有你这样的佳儿,我不该丧尽天良,待你夫妻那等刻薄。今日想来,真真叫我愧死!

(张氏自打嘴。)

陈炳顺  (白)     母亲,这是为何呀?

张氏   (白)     我当年欲害你夫妻二人,将你妻休出在外。是我身染重病,想吃肉羹,叫你弟妇去做,她不做,倒也罢了,她反与为娘吵闹一番。不想你妻,在你姑母家中,闻我有病,她竟终日焚香,祝告天地;又蒙她割股煎汤,竟将我的病治好。叫我怎不羞愧欲死!

陈炳顺  (白)     老母何必如此,想天下无有不是之父母,这也无妨。

张氏   (白)     你就将坐来的轿子,快去把你妻,接回家来。为娘我要跪门迎接。

陈炳顺  (白)     儿遵命。

(张氏、姑母同下。)

陈炳顺  (白)     人役走上。

(四青袍同上。)

陈炳顺  (白)     随我来。

(陈炳顺、四青袍同下。)

【第九场】

(大媳妇上。)

大媳妇  (西皮摇板)  将身儿来在前庭院,

             不见姑母转回还。

(陈炳顺引四青袍同上。)

陈炳顺  (白)     你等在此伺候。

四青袍  (同白)    咋。

陈炳顺  (白)     吓,娘子。

大媳妇  (白)     官人回来了?你哪里来得这身荣耀?

陈炳顺  (白)     下官得中十八名进士,身受县令,回家探母。

大媳妇  (白)     原来如此。谢天谢地!

陈炳顺  (白)     娘子,你抱的是谁家孩儿?

大媳妇  (白)     自从官人去后,妾身产生一男。官人请看。

陈炳顺  (白)     我陈门有子,又是一辈人了。我今奉母亲之命,前来接你回去。

大媳妇  (白)     我婆母怎样叫你来接妾身呐?

陈炳顺  (白)     娘子吓!

     (西皮二六板) 娘子休要问根源,

             下官言来听心间:

             老母当年将你赶,

             姑母家中把身安。

             为丈夫上京去赴选,

             千里迢迢去求官。

             我只道今生夫妻难相见,

             又谁知天理循环,珠还合浦,破镜又重圆。

             我母得病甚危险,

             又蒙你焚香祝告,割股作羹汤,尽孝在堂前。

             今日老母心回意已转,

             特地接你回家园。

大媳妇  (西皮摇板)  既然婆母将奴唤,

             妾身怎敢不回还。

(陈炳顺扶大媳妇上轿。鸣锣。众人同下。)

【第十场】

(张氏上。)

张氏   (念)     善人得善报,

(姑母上。)

姑母   (念)     苍天不可欺。

(陈炳顺引四青袍同上。)

陈炳顺  (白)     母亲!

张氏   (白)     我那贤孝的媳妇,来啦扉有?

(陈炳顺扶大媳妇下轿。大媳妇抱子跪。张氏近上跪。)

张氏   (白)     为娘我不是人类!

(张氏自打嘴。陈炳顺扶张氏坐,扶大媳妇起。)

张氏   (白)     你抱的是谁家的小儿吓?

大媳妇  (白)     此乃是媳妇所生之子。

张氏   (白)     你又得了儿子啦!这又是一辈人了!

(陈炳义、二媳妇同上。)

陈炳义  (白)     阿哥居来哉!阿嫂也居来哉!

张氏   (白)     来,把他们两口子给我赶出去!我不要这样的逆子泼妇!

(陈炳义、二媳妇同跪。)

陈炳顺  (白)     想兄弟并无过错,老母开恩。

张氏   (白)     看在我儿面上,留下你们两个畜牲!

陈炳义、

二媳妇  (同白)    谢老娘!

张氏   (白)     谢过你哥哥嫂子!

陈炳义、

二媳妇  (同白)    谢阿哥阿嫂!

姑母   (白)     今日一家团聚,可喜可贺!

陈炳顺  (白)     母亲呐!

     (西皮二六板) 老娘请上儿把礼见,

             细听孩儿说根源:

             曾记得当初老母寿诞,

             一家大小拜寿在堂前。

             命儿休妻修书柬,

             投奔姑母才把身安。

             儿进京都进士点,

             身受县令七品官。

             告假回家把母探,

             衣锦荣归转回了家园。

             今日堂前重相见,

             这才是母慈子孝,兄宽弟忍,妻又贤。

             也是我陈门之中家运转,

             全家欢聚永团圆。

张氏   (白)     叫他们预备一桌酒席,大家欢饮一场。

陈炳顺  (白)     儿遵命。

张氏   (念)     自恨当初做事差,

姑母   (念)     妻贤子孝实可夸。

陈炳顺  (念)     举家老幼重欢会,

陈炳义  (念)     富贵平安享荣华。

(牌子。众人同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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